男人的嗓音仿佛温存时那般，低沉又蛊惑。
顾倾城闭了闭眼，她倒吸了口冷气，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问题……
“你随意。”顾倾城咽了下喉咙，果断道。
如果说不杀，那完全是火上浇油。
说杀，万一真杀了呢！
她还想知道这个姓白的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情。
难道这人会读心术？
还是说，他也有什么特别的机遇？
顾倾城忍不住瞄了白寂寒一眼。
慕雲淮手中的枪打了个转，他突然走到顾倾城面前，把枪塞进她手里。
“啊？”顾倾城惊吓。
把枪给她做什么。
“杀了我，或者他。”
慕雲淮看着她，声音缓慢有力，不容拒绝。
说着，他握着她的手耐心给她调整握枪的姿势，将她手指穿进扳机护弓勾在月牙形的扳机上。
“枪口对准，手指回勾。”
慕雲淮唇角勾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在教她写字画画一般。
顾千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这诡异一幕，心里突然有些好奇顾倾城会怎样选择。
白寂寒也看过来。
看着已经呆掉的顾倾城，他笑了笑。
“小鱼，若能死在你手里，于我而言……也是解脱。”
第106章
“砰——”
白寂寒话音刚落，一声枪响。
子弹炸落在他旁边的地面上。
顾倾城被震得虎口发麻。
第一次开枪，她有些头晕。
“小鱼，你打偏了。”
房间里又响起白寂寒的声音。
“打这里。”他抬手指着胸口心脏的位置。
“你闭嘴！”
顾倾城火气蹭蹭上窜。
这个没安好心的，真当她不敢开枪是不是？
吼完白寂寒，她回头瞪了慕雲淮一眼，醋坛子打翻成这样，就没见过比他更傻的！
听不出姓白的在挑拨吗？
竟然还拿枪要玩命了！
就不怕她真给他一枪啊！
天知道，刚才他教她如何开枪时，她有多提心吊胆，生怕哪下走火给他伤了。
他倒好……
顾倾城止住思绪，克制心头的怒火，长呼了口气。
她别过眼，四处看了一圈，对着中间的桌子，咬紧牙关连连回勾扳机。
“砰！砰！砰！”
一时间屋子里枪声不断。
直到再也打不出子弹，顾倾城才停下来。
顾倾城额上已经有一层薄汗，震得手臂都麻木，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枪，又勾了下手指，确定里面彻底没有子弹，才松了口气，酸麻的手臂缓缓垂落。
她转身，仰起发白的小脸看向慕雲淮。
抓住他手，把枪“啪”的放在他掌心。
其实，她更想把枪直接呼在他脸上，看能不能呼醒他。
开枪这么累的事情，竟然还让她做！
之前的心疼呢？
顾倾城眼角噙着泪花。
心里又气又委屈。
可到底有外人在呢，还是不怀好意的，即使再气愤，她也不能这会儿和慕雲淮发脾气。
“我手疼。”顾倾城鼓了鼓腮帮。
她一双泪盈盈的眸子看着慕雲淮，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要杀他你自己杀去，你总不会只有这一把枪。他是江州的，咱们是凤州，江州与凤州本就对立，为大义，为时局，为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因为我！”
说完，顾倾城也不等慕雲淮有反应，又转身看向白寂寒，打算速战速决。
“白四爷是吧？”
顾倾城冷笑了声，与对待慕雲淮的态度截然不同。
知道她叫小鱼，知道她心里的念想又怎样？
是，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可不知道原因又能怎样？
难不成，真以为用这个吊着她，她就能和他走？
顾倾城现在已经冷静下来。
对于这个白四爷，心里没有半点好感。
什么谪仙，分明就是芝麻馅的，心机深着呢。
“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听好了，不管你到底什么目的，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认识你，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你这个人！”
“你也别再做出这种一往情深的模样，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挑拨离间。我嫁北地，是白家一手促成。我若真与你有旧，你当初为何不阻拦？”
“小鱼，你在怨我……”白寂寒说。
顾倾城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不由嗤笑了声。
“谁给你的勇气这样认为？”
顾倾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若真对我情深，当初就不会与顾家勾结将我强行嫁入北地，你若真心为我好，就不会在婚礼当天让人送那份礼。”
“什么愿我长乐无忧，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对我造成困扰。”
“多说无益。”顾倾城嘴角扯出一抹笑：“白四爷，前尘旧事俱往矣，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顾倾城目光没有半分停留，她转身走向慕雲淮，“你要杀他就快些，我饿了，完事回去吃饭。”
慕雲淮动了动唇，没有出声。
其实早在顾倾城胡乱开枪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不该逼迫她。
见他沉默地看着自己，漆黑如墨的眼底恍如深海，顾倾城心里有点没底，想了想，干脆抬步往外走，他们三个留下，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一个占有欲强烈的莫名其妙，一个心怀鬼胎，一个……隔岸观火？
就算打起来，慕雲淮也不会吃亏。
说到底，还是慕雲淮不相信她，也不相信他自己。
意识到这点，顾倾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小……”白寂寒改口，“顾小姐。”
他带笑的嗓音继续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知道你叫小鱼，知道你……”
“不需要知道。”不等白寂寒说完，顾倾城已经打断他的话：“你如何知道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
“还有……”顾倾城顿了顿，她转身，看着白寂寒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我不是顾小姐，我已婚，你可以称呼我……慕少夫人。”
虽然没有看慕雲淮，但余光还是偷瞄了一下。
见他笔直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顾倾城有点头疼。
到底该怎么顺毛？难道，真要杀了白四爷才能证明清白？
顾倾城有点不想理慕雲淮了。
她索性直接往外走，走出门后，到底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去。
“走不走？要杀要走快一点，等着你呢。”顾倾城软糯糯的声音里，语气有点娇嗔。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很担心慕雲淮偏执起来，认为她这是要救白四爷。
对上顾倾城那张生动的小脸，慕雲淮大脑的翁的一声，抽离身体的理智渐渐回落。
她是慕少夫人，是他的，她不会离开。
慕雲淮深吸了气，抬步缓缓走向顾倾城。
看着两人离开，白寂寒没有再说什么。
苍白的脸上尽是茫然。
“四爷。”顾千灼唤了声，“他们走了。”
白寂寒没有说什么。
闭了闭眼，脑海里依旧有着她的音容相貌。
其实，她如今的容貌，与记忆里的巧笑嫣然的女孩已经不同了。
记忆里的她，没有这般娇媚明艳。
如果说，记忆里的她像月亮温柔美好，那么现在，她像太阳，明媚耀眼……倾国倾城。
也许，这一次，慕雲淮将她照顾的很好……
从房间出来，顾倾城才发现，院子里竟然都是慕雲淮的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悄无声息控制住顾千灼和白四爷手底下的那些保镖。
顾倾城心里有些惊讶，但也没敢问。
好奇害死猫。
少说话。
如果不是想知道幕后是谁非要留下，也不至于在修罗场滚一遭，她敢肯定，她贴身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刚刚的大魔王简直太可怕。
不知道回去，会不会和她算账。
好吧，有些账她也得和他算算。
胡思乱想间，顾倾城已经上了车。
逼仄的后车厢空间里，只有她和慕雲淮，顾倾城有点如临大敌的紧张感，身体崩的笔直。
看她这副模样，慕雲淮以为她还在生气。
犹豫了几秒，默默地伸手，一点点往顾倾城身边挪，试探着碰碰她的手。
没有被甩开。
慕雲淮深吸了口气，得寸进尺地握住顾倾城的手。
顾倾城吓得有点不敢动。
这是要干什么？
“别气了。”
耳边响起男人有些不自在的嗓音。
顾倾城眨了眨眼睛，这是在哄她？
想了想，她弱生生地开口：“我没生气，就是……就是吓着了。”
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虽然慕雲淮有些过分，但归根到底还是她做出了让他误会的事情。
顾倾城觉得，一定要说清楚。
但这会儿在车里，不是解释的时候。
好在，这地方离督军府不远。
回到麟院后，顾倾城挽住他手臂，主动说道：“你有事要忙吗？”
“没有。”慕雲淮嗓音依旧有些僵硬，“不是饿了？先吃饭。”
顾倾城本想说不饿，但肚子很不和谐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好吧……吃饭。
说不定慕雲淮顾着找她也没有吃饭。
这么一想，顾倾城淡定下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
……
慕雲淮和顾倾城刚回来，慕坤那边就得到消息。
得知顾倾城平安无恙，慕坤不由松了口气。
这顾家丫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知道他的傻儿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说来也是奇怪，承昭冷清薄凉，竟然独独对那丫头上心，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唉……
慕坤叹了口气，内心有点绝望。
但很快又释然。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督军。”帘外突然响起八姨太清冷的声音：“许副官求见。”
慕坤回了回神，让许副官机那里。
许副官进屋行礼后，请罪道：“督军，属下办事不利，大少奶奶……吵着要出来，被小少爷听到。”
“冯氏……”慕坤皱眉。
之前因为顾倾城被掳走，不得不将处理冯氏的事情暂时搁置。
至少，冯氏掌家无错。
现在既然顾丫头回来了，也是时候送冯氏上路。
“今晚就动手。”慕坤吩咐道，想了想又交代：“晚饭前，把念哥儿带到太夫人那里。”
……
麟院。
两人正在用饭。
顾倾城虽然饿，但没什么胃口，几颗丸子就入肚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看到慕雲淮放下筷子，她忙把骨瓷碟里剩下的那个水晶虾饺吃掉。
“我吃好了。”她看向慕雲淮。
言外之意，我们可以谈谈了，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然而，慕雲淮只淡淡地“嗯”了声。
顾倾城：…………
好吧，围着饭桌不适合谈话。
回房！
关起门来，好好算账。
顾倾城在心里设想得很好，不管他信不信，她得和他强调，她根本不知道幕后之人是顾千灼和白四爷。
还有，不管他听没听到那句话，她都得解释一下，她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问白四爷的话是下意识的，想知道白四爷到底知道多少，她在套话呢。
最后……
最后得说说他的恶行，不相信她还逼迫她，简直可恶！
然而，想法很美好。
等回屋说清前两点，一抬头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子，顾倾城秒怂，到嗓子里的控诉难以出口。
“我……”顾倾城也不知道他相信不，她咬了下唇，有气无力地继续强调：“反正，反正就是这样。”
“我可以发任何毒誓来保证我之前并不知道对方是顾千灼和白四爷。”担心慕雲淮心有芥蒂，顾倾城无奈之下想出了发毒誓的办法。
“我保证，要是我……唔……”
后脑突然被扣住，看着眼前突然贴近的脸，顾倾城有点懵。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像是宣示什么，霸道激烈，充满占有欲。
顾倾城被吮的舌根发麻，尝到了一股猩甜。
许久，慕雲淮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嗓音低哑道：“我信你。”
顾倾城大脑还没从缺氧中回过神儿，湿漉漉的眸子里映着慕雲淮的脸，表情有些茫然。
慕雲淮指腹捻去她唇瓣的血珠，看着她，好似自言自语般呢喃：“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顾倾城眸光一顿。
脑海深处有破碎的浮光掠影闪过，想捕捉，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她茫然地伏慕雲淮肩膀，任由他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堪堪回过神儿，心口像是被剜去一块，疼的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