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笑而不语。
这时,那两个男子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叫明玚,这是我弟弟,明雾。”
季白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一转,琥珀般的眸子微晃,“我叫……络白,这是我……两位兄长,络红、络明,这是我弟弟,叫络小七。”
本来要自报名字的季白,想到现在他是属于络家之人,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转成了络白,连带着将绮红和袁立明的姓,也一起改了。
“你们姓络?这个姓的人还挺少见的。”两兄弟中,明雾年纪小,也没有什么心机,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季白笑笑,打马虎眼道,“明这个姓也很少见呢。”
“嘿嘿,我知道,在大齐姓明的是很少,不过我们不是大齐人啊,我们是……”
“咳!”明玚轻咳一声,直接打断了明雾的话,这时明雾才想起来,自己一时嘴快,差点把什么不该说的给说了,连忙捂着嘴垂下了头。
他的话虽然止的够快,可是季白几人早就听见了,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合着这两兄弟,不是大齐的人?
不过人家明显是不想别人知道,季白、络轻纱和袁立明三人,也就假装没听见,至于绮红……
她的眼里,这会只有酒,压根就没注意几人说了些什么。
这一番介绍下来,六人也算是熟悉了一些,待小二将吃食端上来之后,六人互相换了一些吃的,感觉上又亲近了几分。
那明雾刚开始说错了话,还沉默了一会,可没安静多久,他又忍不住偷偷瞟了四人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络轻纱身上。
他注意络轻纱的原因很简单,络轻纱的年纪最小,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他自己的年纪也小,感觉跟络轻纱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再加上络轻纱长得出众,那嫩生生的一张小脸,就跟一个福娃娃似的,本来就讨喜。
当然,最重要的是,明雾觉得,他如果跟季白说话,可能又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因此他决定,还是跟这个看起来,跟他一样不靠谱的小少年聊天最合适。
“嘿,你叫络小七?你今年几岁啊?有十三岁嘛?我今年十七了哦!”
正啃点心啃的正欢的络轻纱,被明雾这话弄得眼角一抽,不过念及这兄弟二人主动邀请他们一起坐的事,络轻纱还是给面子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今年十四岁了。”
“额……”明雾顿时蹙起了眉,弯腰凑了些,仔细打量着络轻纱的小脸,他那纠结的表情,就差直接怀疑络轻纱说谎了。
“那个,你真的有十四岁么?那为什么……你这么……矮?”
络轻纱俏脸一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办?她现在很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矮这件事,可以说是络轻纱心上的一道伤疤,因为矮这件事,她没少被人取笑!
现在这个明雾竟然还敢提这事,专门揭她伤疤!没直接一脚把人踢出去,还是络轻纱强忍着的结果。
其实络轻纱真的不算矮,只是也不算高,在女子的身量中,还算是正常身高,只不过她一作男子打扮,那的确是……咳,显得矮了些。
再加上她的骨架细小,脸上又有些婴儿肥,看起来的确比真实年龄要小上许多。
这会的明雾,看见络轻纱那阴森森的小脸,似乎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俊脸顿时一红,结巴道。
“嗳,你别生气啊,我不是故意说你矮来着,那个,要不然我请你吃点心,当作道歉好不好?”
“不用了。”络轻纱撇了撇嘴,直接别开了头。
虽然没跟这个明雾说几句话,但很明显,这个明雾的心性,就是一个单纯如纸的小孩子,一看就是被保护的太好。
这样单纯的人,他说话压根就没有什么讥讽嘲笑的意思,络轻纱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还不至于跟他计较。
有了这一茬,明雾彻底的闭了嘴,神色也有些受到了打击的模样,耸拉着脑袋,慢腾腾戳着眼前的点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玚和季白倒是相谈甚欢,这个明玚的见识非常宽广,谈吐也十分不凡,与季白的交流中,不管是态度还是语气,都把握的刚好。
一番交流下来,连季白的脸色,都止不住柔和了几分。
几人正相谈正欢,这酒楼门口,再次传来了一阵骚动声。
“快看,这是张家的人吧?”
“嘿,这姑娘我认识,是张家的小姐,你们应该知道张家有个在啸天门当长老的靠山吧,这小姐就是那位长老的侄女。”
“这可不得了,有个在啸天门当长老的叔叔,那她从小岂不是要功法有功法,要武技有武技?”
“那可不,人家年纪轻轻,听说就已经是三流高手的实力了,这可不是我们能羡慕的来的。”
“唉,果然大家族的人就是好。”
顿时,大堂里就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目光不时朝着酒楼门口打量着。
这嘈杂的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络轻纱几人的耳中,顿时,袁立明和络轻纱对视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
这张家的人,果然来了。
络轻纱四人在街上逛那么久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这张家的人,到底会不会出现,看来他们果然还是猜对了。
心中已经有数,不过几人也没表现出什么特殊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好像没看到张梦梦一行人一般。
带着四个护卫进了酒楼的张梦梦,一眼就看见坐在大堂上的几人,特别是捧着酒壶痛饮的绮红,那艳丽如妖的容颜,外加喝酒之后,脸上泛起的淡淡红晕,格外的引人瞩目。
☆、408、希望这酒,别太烫口(一更)
这样的绮红,对任何女子来说,都是移不开眼睛的一道风景。
张梦梦平复了一下跳的过快的心跳,视线艰难的从绮红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的袁立明身上,同时,也注意到了同桌之上的明雾和明玚。
这两人是谁?
张梦梦微微蹙眉,昨日络轻纱一行二十六人的模样,她都大致扫了一遍,其中并没有这两人,这会六人同桌而坐的样子,看起来关系极不简单。
这两人会是他们一行人来祁岭县的目的么?
张梦梦心中十分担忧,这抹担忧来自于,她手下的人,经过了一夜的查探,对于络轻纱一行人,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查到。
只知道袁立明五人,是几天前来到祁岭县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知他们的实力,也不知他们的所属势力,更不知他们所为的目的,二十六人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她抿唇踌躇了一会,朝着身后的护卫摆了摆手。
那护卫立即上前,跟酒楼中的小二交谈了一会,而后小二领着她们一行人,在离络轻纱一行人不远的桌子处,坐了下来。
而这时,明玚也注意到张梦梦一行人,朝着她们的座位望了一眼,看向季白问道。
“我听说这祁岭县,是啸天门的地盘,为什么这些人对这女子这般惧怕?难道说,这女子是啸天门门主的女儿不成?”
显然,明玚二人应该是刚来祁岭县不久,对这边的情况并不了解,甚至可能连其他人的议论声,都没怎么注意听。
基于之前对明玚的好印象,季白也好心的给他解释了一遍。
“这女子是张家的人,而这张家,有一个在啸天门当长老的靠山。
祁岭县的确是啸天门的地盘,不过呢,啸天门将这片区域,交给了张姓长老管理,也就是说,张家就是祁岭县中,啸天门的代言人,大家自然不敢得罪于她。”
“哦,原来是这样。”明玚若有所思,片刻后,才微微摇了摇头,“原来江湖之中,权势也这般重要。”
他可是清楚的看见,这张家小姐的实力并不算强,可这大堂之中,一些实力更高强者,反而面露畏惧,显然怕的就是她身后的张家。
注意到明玚的用语,季白微微挑眉,琥珀般静谧透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莫名神色,那抹眸光速度极快,快到好似从来未曾发生过一般。
季白耸肩笑道,“自然,在哪里都是一样,这个世上,权势总是让人畏惧,又不自觉向往。”
“络白兄说的是。”
明玚也醒悟了过来,笑着扯开了话题,“络白兄,不知你们可与这张家的小姐认识?”
他转头看向张梦梦的方向,抬手指了指,戏谑道,“那位小姐,可是一直在看你们呢!”
季白这才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了注视着他们的张梦梦。
今日的张梦梦,依旧一袭青衣,一双翦水秋瞳,两弯柳叶眉,气质如空谷幽兰,面容娇俏可人,外加她那张家小姐的身份,这样的女子,足以普通男子移不开眼。
只不过,眼下张梦梦的视线,并不是注视着他们这一行人,而是紧盯着络轻纱身旁的袁立明。
季白眉梢微动,心里有了几分猜想,也不多言,收回了目光,摇头道,“明兄误会了,我兄弟几人并不认识那位小姐。”
知道这是他们的私事,明玚只是轻笑,也不再追问。
张梦梦打量的目光,连明玚这个外人都发现了,络轻纱和袁立明自然也早就发现了,只是两人都当成不知道而已。
可是现在听季白和明玚这么一说,络轻纱顿时就好笑的朝着袁立明挤了挤眉。
‘嘿,袁哥哥,这个张家小姐,可能是真的看上你了。’
袁立明嘴角一抽,没好气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奈的瞪了她一眼。
都这种时候了,还乱开什么玩笑。
他可不觉得,那个张家小姐,是个什么好人。
正当几人都用眼神交流之时,小二走了过来,手上还端着一壶酒。
“几位客官,这是你们的酒。”
“我们点的酒已经送来了,这不是我们点的,你不会是送错了吧?”季白看了小二一眼,问道。
“不不不,没送错,这壶酒是那位小姐送你们的。”小二说着,伸手指了指张梦梦的方向。
顿时,季白和袁立明几人的视线,全部落在了张梦梦一行人身上。
此刻的张梦梦,正襟危坐,一身青衣清丽脱俗,面对众人打量的视线,她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展现了一个微笑。
不得不说,张梦梦很懂得怎么获得别人的好感,她只是送了一壶酒,外加一个不疏离也不亲密的微笑,就让明雾觉得,这位小姐人还挺不错的。
至于其他人,明玚是觉得,在外行走,防人之心不可无,再加上人家也不是送酒给他,他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而络轻纱一行人,心里早就知道了张梦梦是来干嘛的,又怎么可能被她迷惑?
“竟然是那位小姐的好意,那我们就收下了,记得帮我们跟她说句谢谢。”季白接过了酒,朝着小二嘱咐了两句。
“明白,小的这就去。”
待小二离开,季白手举着酒壶,在半空中晃了晃,目光紧盯着手中的白瓷酒壶,而后,笑着眨了眨眼。
“本来还愁给络红准备存酒呢,这下好了,不用费心了。”
络轻纱不予置否,只是意有所指的嘟囔了一句,“希望这酒,别太烫口。”
接下来,络轻纱四人,与明玚明雾兄弟,又聊了许久,本来以为那位张家小姐送了酒,待会肯定会找机会凑上来,却一直不见她有动作。
到了这个时候,络轻纱终于对这个张梦梦,有些敬佩了。
看她这为人处事的做派,怕是没少练习过,原来在江湖之上,还有这么擅长心计的女子。
这份心计,都不比京都的那些小姐们差了。
若是一般人被女子送酒,再加上那女子长得不差,家世也好,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好感。
这种时候,这女子要是再上前,说些什么觉得有缘之类的客套话,两人也就算是认识了。
可是这个张梦梦,她却没有这么做,而是刻意保持了距离,如果不是络轻纱一行人知道她的目的,换成是其他人,只怕心里就要一直惦记个不停了。
毕竟,一个长相不差,家世不差的小姐给你送酒,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念想,哪怕是当面道句谢也好啊,而张梦梦这刻意保持距离的行为,只会让人印象更为深刻。
说不定,有些性子急的,就直接找过去道谢去了。
不过,这被送酒的人,是他们么?那剧情肯定不会按照这样发展。
络轻纱眯眼一笑,扯了扯袁立明的袖子,歪头道,“哥哥,我累了,想回去了。”
那个张梦梦不是不着急么?那她就看看,要是目标走了,她还急不急?
虽然不懂络轻纱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袁立明还是十分配合道,“好,累了那我们就回去。”
季白也适时的站起了身,跟明玚和明雾告别,“明兄,小弟累了,就先回去了,咱们下次有缘再聚。”
“自然,后会有期。”两人起身相送,络轻纱三人,扯着腰间挂了一壶酒的绮红,出了酒楼。
大堂里,张梦梦正在等着袁立明的反应,她之前的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她毫不怀疑,自己的那壶酒绝对已经让他们心生好感,接下来就是相识了。
身为张家的小姐,张梦梦再清楚不过那些高手的想法,越是实力强,就越不喜欢那种贴上来的女子,越是保持距离,再加上偶尔的示好,效果反而更为有用。
正当她信心满满之际,却突然发现袁立明几人都站起了身,开始与同桌而坐的两人开始告别。
这模样,是打算要走人了?
张梦梦咬了咬唇,俏脸上还有些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他们还没有来谢谢她送的酒,还没有跟她打招呼,怎么就能走了呢?
这跟她设想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直到,看着络轻纱一行人消失在酒楼门口,确定被无视了的张梦梦,这才俏脸一沉,挫败的一脚将桌子踢开。
这一脚踢得极重,那‘嘭’的一声,还将周围的食客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这位张家小姐,突然发什么疯。
络轻纱几人的离开,让张梦梦的心情十分不悦,她从小到大,不管做什么都未曾失败过,这一次络轻纱不按常理出牌,可以说是张梦梦第一次尝到挫败感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