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玄宸清楚,其实前世发生的许多事,根本就是隐藏在暗处的齐玄宇一手促成。
是齐玄宇不动声色的编排了众人的悲惨命运。
就连齐玄宸的死,也与齐玄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于那个一剑贯穿齐玄宸胸膛的黑衣人,也只不过是假意向齐玄瑄投诚。
齐玄宸至今没能找到那人,却也猜到那人身上还有秘密。
这样看来,说到底齐玄瑄只是一个被人彻底利用的棋子!
可就算如此,齐玄宸还是无法原谅齐玄瑄对他所做的一切。
前世的纠葛已经无法全然理清,齐玄宸唯一感谢齐玄瑄的一点,便是他曾经尽自己所能保护过宁薇母子。
念在齐玄瑄前世选择喝下宁薇递来的毒酒份上,齐玄宸愿意帮他一次。
仅此一次!
齐玄宸清楚,就算过了一世,他也无法再与齐玄瑄平和相处。
此生做个陌生人便最好不过!
“主子,他醉晕过去了。”
车夫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入齐玄宸耳中,他回过神来,吩咐道:“带走。”
“是。”
车夫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丢进酒肆店主的怀里,继而一把捞起烂醉如泥的齐玄瑄,将其扛回马车。
店主严严实实的将金锭藏在怀中,目送马车绝尘而去。
待马车走远,他才匆忙回到酒肆后院,小心翼翼拿出金锭,送到嘴边轻咬一口,顿时喜笑颜开。
……
‘哗啦~’
随着一桶接着一捅冰凉井水兜头倒下,此刻正在醉生梦死的齐玄瑄被迫清醒过来。
他迷茫的睁开浑沌的双眼,入眼是一片湛蓝的天空,转头一看,原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将解酒药灌下去。”
齐玄宸一声令下,车夫蛮横的掰开齐玄瑄的嘴巴,一股脑灌下解酒药。
呛得齐玄瑄猛咳不止。
过了片刻,许是井水和解酒药产生了作用,齐玄瑄停下咳嗽,终于清醒过来。
然而,此刻却是他最不愿意清醒的时刻。
他闭上眼睛,躺着青草之中,一动不动。
“六皇子殿下,相公许是喝太多,您千万莫要怪罪。”宁沛芷一边讨好着齐玄宸,一边奋力摇动着齐玄瑄的身体。
“相公,六皇子殿下来看你了,你快些醒醒啊。”
“齐玄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你还不把握更待何时?”
后面这一句,是宁沛芷凑到齐玄瑄耳边,压低声音所讲。
耳力过人的齐玄宸听得真切,他讽刺的勾了勾唇角,没有开口说话。
见齐玄瑄依旧不为所动,宁沛芷忍不住暗暗掐了齐玄瑄一把。
尖锐的指甲插入皮肉,齐玄瑄吃痛的咬紧了牙关,依旧不肯睁开双眼。
“呵~被一个贱妾如此羞辱,你竟毫无反应,当真令爷大开眼界?”齐玄宸异常讽刺的话语,也只是令齐玄瑄略微动了动眼皮。
而宁沛芷听到齐玄宸此话,却是吓得花容失色。
害怕齐玄宸追究的她,连忙松开手,蹲在原地没敢动弹。
在宁沛芷的印象之中,齐玄宸此人一贯阴晴不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妙!
殊不知,她早在前世便招惹过齐玄宸多回,之所以能苟活至今,只是因为宁薇还未玩够罢了。
齐玄宸无暇理会宁沛芷,他睨了装睡的齐玄瑄一眼,轻蔑道:“亏得父皇对你尚寄有希望,你此刻模样,哪里配做父皇的儿子?你如此作为,难道是希望父皇因你而遭受天下人非议?”
听到这话,齐玄瑄握紧了双拳。
“子不教父之过,果然打得好主意,呵~就算贬为庶民,却依然改变不了你与父皇血脉相连的事实,你越落魄不堪,父皇便越发显得教子无方。你果然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心思深沉!”
到了今时今日,齐玄瑄依然不后悔曾经对齐玄宸出手,权利交锋本就不该心慈手软。
最让他悔恨之事,莫过于他的野心伤害到了齐文帝。
齐玄瑄自幼便认为齐文帝从未重视过他,他也曾渴望过父亲的眷顾,然而他始终没能明白齐文帝严厉背后的真情。
因此,后来他也逐渐摈弃了亲情,一心只想取代齐文帝坐上至尊之位。
若他被贬之时李康年没有说出那一番话,可能齐玄瑄还会继续执迷不悟下去。
李康年的话让他明白了齐文帝并非对他无情。
一直以来他用齐文帝的无情作为借口,做了许多愧对良心之事,借口崩塌他才发现,一切根本就是自己贪心不足所至。
齐玄瑄心生悔意,无法面对这样不堪的自己,遂开始厌弃自己。
这样的齐玄瑄,前世今生,他终究无法彻底沦为恶人。
被贬的这段日子,他放任自流,不愿回想自己做过的一切。
然,当齐玄宸声声指责他故意作为令齐文帝蒙羞之时,齐玄瑄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齐玄宸说的没错,不管他是皇子还是庶民,齐文帝是他的生父这一点永远无法改变。
他的不堪会成为世人笑话齐文帝的理由,也是不争的事实。
为自己曾经所为而后悔的齐玄瑄,不容许自己再让齐文帝蒙羞。
良久,齐玄瑄终于睁开了双眼,他扶着地面坐起身来,未曾抬头看齐玄宸,只是低声问道:“父皇…皇上他真的对我尚存寄望?”
第611章 放下
“不然你以为爷会理会你的死活?”
别看冷言冷语,齐玄宸终究是回答了齐玄瑄。
随后齐玄宸又道:“生而为人并非易事,望他能珍惜一二,且已为人父,更当肩负为人父之责。这是父皇的原话,听或不听你自行决定。”
转述完齐文帝的话,齐玄宸终于将目光移向齐玄瑄身边的宁沛芷。
从听到齐文帝对齐玄瑄尚有寄望之时,宁沛芷脸上便漫上了算计之意。
齐玄宸看向她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还泛出了几分笑意。
齐玄宸冷笑了一声,伸手捞起腰间的荷包,边把玩边漫不经心道:“杜飘飘偷走婴孩一事疑点颇多,宁沛容疯癫无法从她嘴里得出当时情况,故而爷要带走宁沛芷。”
“你有没有意见?”这话是问齐玄瑄的,宁沛芷根本没有资格反对。
齐玄瑄听言,转过头看向宁沛芷。
宁沛芷顿时大骇,她连忙大声为自己辩解:“六皇子殿下明鉴,我与宁沛容杜飘飘虽住同一个屋檐下,却从来不曾有过交集,杜飘飘偷走孩子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齐玄宸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齐玄瑄语气平淡开口说道:“杜飘飘偷走孩子与你是否有所关联,我并不清楚,但沛容是怎么疯的,相信你自己心知肚明。”
“孽缘该断了!”他冷漠的看了宁沛芷一眼,叹了叹气,继而对齐玄宸说道:“宁沛芷就交给你了。”
见齐玄瑄如此无情,宁沛芷不禁大惊失色。
她清楚落到齐玄宸手里,自己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齐玄瑄,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如此对我。”
“你可记得昔日孤立无援之时,是谁不顾祖母意愿,一心为你?你可记得是谁为你使尽手段,只为让你胜人一筹?你落魄至如斯田地,温饱尚且无法保证,我依然委身于你,换来的竟是你如此薄情的对待?”
宁沛芷激动的抓住齐玄瑄的胳膊,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锋利的指甲穿过淋湿的破衣,刺破皮肤,鲜艳的鲜血混着水珠悄然低落。
齐玄瑄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不曾躲避,亦不曾挣脱。
“宁沛芷,这些话你对我说,当真是多余了。”
齐玄瑄的语气十分平淡。
“你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无人比我更加了解。我自知不欠你什么,所以你我之间的纠葛不必再提。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我既保不住你,亦不想将你保住。”
“只望此生不必再见!”
‘啪~’
宁沛芷一巴掌甩出,齐玄瑄消瘦的脸上顿时一片姹紫嫣红。
‘啪~’
齐玄瑄冷哼一声,随即甩手还了宁沛芷一巴掌。
他自认无法成为一个彻底的恶人,却也从来不是善人,他误了宁沛芷,宁沛芷难道就没误他么?
不过是互相连累的一段孽缘,他认为自己无需假惺惺的独自承受。
宁沛芷目瞪口呆的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屑掩藏对他由来已久的厌恶。
早知今日,当初她就该听从祖母的话嫁给齐玄宸,若是那样,如今宁薇拥有的一切,便全数皆是她的!
宁沛芷悔不当初。
不得不说,此女连后悔都那般好笑,她不知道,她的如果也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且不说齐玄宸对她从未有过好感不说,就连一直对宁远并不满意的齐文帝,从始至终都根本没有过这种想法。
那桩婚事说白了只是夏氏的美好愿望罢了!
齐玄宸没有耐心看二人继续掰扯前事,遂让人押走宁沛芷。
临走之时,宁沛芷突然变得异常沉默,只是那双眼睛看任何人时,都好似淬了毒药一般。
她被押走之后,小院里恢复了平静,齐玄宸拿出一叠银票放到齐玄瑄不远处的草地上。
这些银票无法让齐玄瑄大富大贵,却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在京城安逸生活许久。
“抓到杜飘飘后,爷会让人将你女儿送来。”说完这句,齐玄宸转身往外走去。
待他转过身,齐玄瑄终于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盯着齐玄宸的背影发愣,直到齐玄宸的身影消失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最终他都没有勇气向齐玄宸道谢,也未曾向他道歉,他知道齐玄宸不需要这些。
到头来,他还是嫉妒齐玄宸,只是这份嫉妒变淡了,无法支撑起以往可以令他不顾一切的野心。
终究是他错了,齐玄瑄拿起地上的银票,将其默默塞进怀中。
他环顾一眼四周,没有看到宁沛容,想来她又发疯跑出去了。
齐玄瑄呆站了片刻,走进屋子换上一身麻布衣裳,随后便走出了大门。
这一次出门不是去饮酒,而是去寻回宁沛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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