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表面上她在做题,但其实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纪言休身上,但凡旁边有一点动静,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的思路就会被打断。
此时看着纪言休突然起身,叶夏不免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纪言休径直走到门口,抬手按下开关,教室里的日光灯闪了闪,一齐亮了起来。
叶夏有些不适应突然的光亮,抬手遮了遮。
“写完了?”纪言休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去看练习册。
果然,一小时之前练习册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
“那你刚刚涂涂写写了半天写的什么,拿来我看看。”纪言休说着,就要去拿叶夏压在手肘下的草稿纸。
写了什么?当然是满满一页纪言休的名字。
叶夏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纪言休”三个字应该是自己写得最好的三个字了。
纪言休的动作太快,叶夏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他拿了过去。
丢人丢到外婆家!
纪言休看着满满一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三个字,觉得嗓子眼堵着什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叶夏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拽了拽草稿纸:“看够了吗?”
“没有。”纪言休回答得理直气壮。
片刻后,纪言休将那张纸折了折,随手装进了外套口袋,重新拿出张新的草稿纸摆在叶夏面前:“认真写题,别分心。”
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挣扎,叶夏还是选择放弃。面子是什么?能吃吗?能帮她写得出来排列几何题吗?
将笔一扔,叶夏丧气地垂头:“写不来。”
“刚刚说好的报酬。”纪言休低头数了数叶夏没写出来的题,“一共六道题,给你打个友情折,唱五首歌吧。”
“现在?”
“现在!”纪言休退开了一步,似是想要给叶夏更大的发挥空间。
当着一大群人唱歌叶夏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可是如今只有纪言休一个观众了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她扭捏地抠着指甲边翻起来的死皮,耳朵微微发烫。
“不唱就自己写题!”纪言休适时地推波助澜。
“唱唱唱!”
叶夏真的怕了数学题了,早就被折磨身心疲惫,比起写题还是决定咬咬牙给纪言休唱歌听。
清了清嗓子,叶夏故作镇定:“说吧,你想听什么,夏姐提供点歌服务的!”
“随便你选。”天生的五音不全让他对音乐还真没什么研究,所以也不挑剔。
叶夏想了想,决定唱周杰伦的《不能说的秘密》。刚起势,就见纪言休拿起来一直放在桌上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女生的第六感让她本能地警觉:“你要干嘛?”
纪言休一脸的莫名其妙:“回短信。”
“你骗人!”刚刚明明没有手机振动,回个鬼的短信。说着,叶夏就探头过去,掰开纪言休的手去看屏幕,真的是在短信界面。
半信半疑地收回脑袋,叶夏开始唱歌。而纪言休,随便按了几个按键之后,将页面调到了录音界面,不动声色地点了开始录制。
叶夏唱完一首歌,纪言休满意地收了手机,冲她勾勾手指,示意可以开始讲题了。
一道题一首歌,时间倒也过得挺快,只是两人写完这几道题走出教室的时候天都黑尽了。
“去吃饭?”纪言休替叶夏将班级的门锁好,跟她一起下楼。
“走啊。”刘远东做完手术好几天了,今天刚好在家里宴请朋友说是要去去晦气,叶夏才不想回去。
想了想,她又有点犹豫:“你这么晚不回家,纪奶奶不会担心吗?”
“我跟她说了,最近给后进生补课会耽误些时间。”说到这里,纪言休忍住笑意,“她知道了还夸我乐于助人。”
“哦……”
“等等,纪言休你说谁后进生呢?”
反正两人拌嘴,一般都是纪言休占上风,但是占上风的次数多了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这一次,他主动服软说到:“我说我自己。”
叶夏撇撇嘴,他一个1班的人要是后进生,怕是叶致远早就下岗了,哪里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校长的位置上。
楼梯间的灯坏了,有点黑,怕叶夏摔着,纪言休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书包带,等下到一楼这才松开。
叶夏全程光顾着和纪言休耍嘴皮子,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两人最后去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吃了碗杂酱面,吃完后,纪言休颇为大爷地点评:“以后到帝都请你吃最正宗的杂酱面。”
叶夏吃得有点撑,两人慢悠悠地往车站走,路过一家冷饮店,纪言休推了推叶夏的胳膊,示意她往里面看。
那个人不是胡月月又是谁。
胡月月不是早就走了?而且她旁边那个侧对着他们的男生,看侧面有些熟悉,但是叶夏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猜到了叶夏的想法,纪言休开口提醒:“那个人是程诚。”
叶夏想起来了,上次一起唱歌那个。只是之后好像就没什么交集了,怎么会和胡月月在一起?
带着疑问,叶夏领着纪言休进了店,悠悠地站在胡月月旁边,一手搭在桌面上调侃她:“美女,很面熟啊!”
胡月月的注意力一直在程诚身上,叶夏的声音咋一响起,不由吓了一大跳。
胡月月:“……”
叶夏不动声色地将程诚打量了一遍,重新看着明显开始局促的胡月月,给纪言休递了个眼色。
纪言休心领神会地找借口将程诚支了出去。
等两个大男生消失在视野里,叶夏开口:“不交代一下?”
胡月月太可疑了,以前她要是交个男朋友恨不得叶夏和陈水第一时间知道,今天看她和程诚的状态明显不是偶然遇到,而且程诚学校和七中在杏城的两个方向要是没什么事能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
叶夏有感觉,胡月月这次是故意藏着掖着的。
胡月月的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小声地敷衍叶夏:“交代什么,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叶夏自然不会信这种鬼话。
“胡月月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做什么吗?”叶夏怜爱地摸了摸胡月月的刘海,用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语气说:“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29章
叶夏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叫做八卦的火焰, 胡月月越是不说,她就越是好奇,急得心里抓肝挠肺的。
“给我说说嘛,月月同学!”胡月月的脸越来越红, 叶夏又加了把火。
胡月月在程诚这件事上的立场本来就不算坚定, 根本经不住叶夏闹, 两人交锋几个回合下来率先举了白旗。
胡月月端起摆在桌上的冷饮喝了一口, 这才觉得脸上不那么烧了,没好气地看着叶夏:“你想知道什么啊?”
这就是要坦白了, 叶夏换上一脸接收八卦的专用姨母笑。
“你和这个叫程诚的是怎么回事啊?”
“没怎么回事。”胡月月探头往门外看了眼, 确定两人正在谈论的对象不在周围,这才咬着吸管继续说,“我不给你说了他是我小学同学嘛,上次一起唱了歌之后他就总是给我发短信。”
“一见钟情?”
胡月月摇头:“他小学时候其实追过我, 被我给拒绝了。”
“不是吧?!”因为惊讶叶夏下意识张大了嘴巴,这个程诚那么小就情窦初开不说, 居然时隔这么多年还难忘旧情,这发展估计连琼瑶奶奶都不敢这么写。
胡月月没好气地白了叶夏一眼:“骗你有糖吃?”
叶夏“嘿嘿”笑着讨好,毕竟这个八卦还没说完, 她还想听后续故事呢。
“上次水哥不是和程诚他们学校打篮球比赛嘛,后来你跑出去之后, 我本来想去看看,结果就被他拦了下来,与我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
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 胡月月不明说叶夏也大概能猜到所谓“奇怪的话”应该是表明心意之类的。
“然后呢?”
“他前几天专程来堵我放学,跟我表白。”胡月月说起这件事就很头大,当时要不是她及时制止,程诚估计能当着一群学生、家长的面在其中校门口跟她表白,“我心里乱,就给他说让我考虑一下。”
“胡月月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了这么久?”叶夏毫不客气地往胡月月身上招呼了一下,这人简直瞒得滴水不漏。
“程诚给我的感觉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所以他今天是来催你给答案的?你答应他了?”
胡月月点头,片刻后又摇头,一连串的动作把叶夏都搞糊涂了。
见叶夏表情疑惑,胡月月长叹一口气:“他是为这件事来的,但是我还没想好,而且刚刚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就被你打断了。”
叶夏突然就生出一种坏人姻缘的罪恶感,都怪纪言休,走路就走路,眼睛这么尖要干嘛。
叶夏刚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就看见纪言休和程诚一人拿着一瓶矿泉水走回来了,只好识趣地闭上嘴。
谁也没有先开口,自从程诚一出现胡月月就低下了头,程诚倒是坦然地将目光黏在胡月月身上,叶夏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叶夏。”还是纪言休率先开口打破了四个人之间的低气压,“走了,回家。”
叶夏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胡月月,察觉到好友的担心,胡月月给叶夏递了个安心的眼神:“你先走吧,等下我们家司机会来接我的。”
确认了胡月月是真的没事,叶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纪言休走了。
在叶夏第N次转头的时候,纪言休终于忍不住出手将某人的脑袋掰回来看着自己:“你能不能先把自己的事操心明白?”
叶夏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不服气地回嘴:“我有什么事需要操心了?”
“自己不是都没谈过恋爱,好意思在那里瞎操心。”
面对纪言休的嘲笑,叶夏这次脑子里的弯转得倒是很快,她抄手看着纪言休扬扬唇:“我没谈过恋爱难道不是怪你?”
纪言休果然被噎住,生平第一次栽进了自己挖的坑里。
说到这个,叶夏反而兴奋起来,她戳了戳装哑巴的某人:“所以,你现在是要给我名分了吗?”
“不是!”纪言休怕叶夏继续语出惊人,索性先声夺人截了她的话头,说到,“你有这功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你练习册上的排列几何题。”
求转正失败还被扎心的叶夏同学一直到回家都没再搭理过纪言休同学。
——
杏城的秋意越来越浓,从某一棵银杏树开始落下第一片枯叶开始,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一夜秋风过后,杏城的街头小巷几乎全部都铺满了金黄蓬松的银杏叶。
叶夏对银杏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无论是夏天蓬勃的样子还是秋天树叶飘落的样子,都是她的心头好。
所以每天上学必做的事情就是沿路在数不清的落叶中,捡起几片,夹进自己和纪言休的课本里。
课间的时候,叶夏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把玩着早晨刚夹进书里的银杏叶。
胡月月捧着一杯刚接的还冒着白气的开水走回座位上,神秘兮兮地凑近叶夏,一副“你快问我我有大八卦”的表情。
昨晚夏思和刘远东吵架,叶夏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只听到很是激烈,叶夏印象中夏思上一次这么失控还是知道叶致远差点让自己丢了命的时候,所以后来一整晚她都翻来覆去没有睡着,此时根本没有精力搭理胡月月。
装作没看懂胡月月的暗示,叶夏问她:“你今天怎么不和你的新晋男友发短信了?”
上次叶夏在校门口撞见胡月月和程诚之后,没多久两人就在一起了,胡月月每天一副思春的模样,无论上课下课短信都发个不停,甚至被班主任李洋警告过好几次。
“等会儿再发。”胡月月将装满热水的杯子放回自己桌子上,捧着叶夏的脸,“我刚刚听到了两个小道消息,你听不听?”
“不听。”叶夏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我说了。”果然,胡月月自动过滤掉叶夏的拒绝,“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选一个吧。”
“坏消息。”
“刚刚我去厕所的时候听到两个高三女生聊天,好像说是这次半期考试水哥从年级第一掉马了。”
叶夏闻言挑眉,陈水从初中开始,年级第一的宝座一直就是他的,还真没谁跟他争赢过。
“你这语气听着不像是替水哥感到惋惜啊?”叶夏见胡月月脸上甚至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胡月月赶紧作势要装哭,替自己辩解道:“我很替水哥难过的好吗!”
叶夏推了胡月月的肩膀一下,制止了她的耍宝表演:“别演了,说你的好消息吧。”
“是你的好消息。”胡月月换上调侃的语气,“干翻水哥的人据说是你家纪言休。”
这个叶夏倒是没有多惊讶,这学期高三新来的人就只有纪言休,一转来就进1班不说,而且就看他平时给自己讲题那架势,肯定是个脑回路不会简单的学神。
见叶夏没有一点激动的反应,胡月月觉得没意思:“你就没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我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吗?”叶夏赶紧与胡月月划分好界限,“水哥是我兄弟,我现在正在替水哥难过呢!”
“吹吧你!”胡月月从包里摸出手机,深情地望着手机屏幕,“还是和我家小程程聊天最有趣。”
“叶夏——有人找你。”坐在教室门口的人招呼叶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