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妍和阿五站在上风端，躲过了异味的侵袭，她还没让阿五动身，因为到了现在，她还不能完全肯定那件事情不会发生。
*
丧尸的攻势已经解除，现下需要晋飏五人注意的事情只剩下突然冒出来的白妍了。
“妍妍？”
出声的是黎秋雨，她的语气中能听出许多情感，但落得最深的，却是喜悦。
白妍被她话语中的情感所染，留在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但在看到黎秋雨含笑朝着她的方向走来，晋飏支志远四人渐渐因为周围太多丧尸而与她错开一定距离、落在她身后时，她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太像了。
她想要开口，让黎秋雨不要再走了。但脑中的弦却被扯地太紧太紧，让她一时间竟怎么也无法动弹。
她还看着她，心跳止不住地加快，频率像是骏马的急速崩腾，但它的奔跑却不加入一分喜悦，因为要时刻紧张脖子上那孑然间的拉住的缰绳。
黎秋雨猜不透白妍颇有些怪异盯着自己神情中的含义，她刚想要轻松呵笑一下，小腿处突然感觉肌肉被用力掐取的痛楚。
她侧头之间，手上的利刃已快速朝下砍向那个从丧尸堆中冒出的、被削了一半还活动着的脑袋。可是动作，太迟了。
大张的血口重重咬上她的小腿，黎秋雨疼得抽搐间用力朝它的脖颈处砍下。
黑红色的血从血管里飚了出来，还留在她腿上的头颅因为没有了后力的支撑，顺着伤口的弧度斜着脑袋滑落下去，砸在一推丧尸尸体中，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这一头的白妍恐惧地看着黎秋雨低着声按住自己的腿，赤红色的鲜血顺着她的手心流下来，晋飏、支志远、常青、高华一齐涌到了她的身边。
白妍的世界霎时一片死般的无声。
她挣扎着从阿五的怀抱中下来，踉踉跄跄地踩着满地丧尸朝黎秋雨那边跑。她不敢相信，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她一直注意着黎秋雨身边的动向，在那只丧尸从尸群中出现的一瞬间，就将精神力锁定在了它身上。
她想停下它的攻击，想阻止事情的发生，但她的异能却对它失效了。
……
黎秋雨突然被咬的事发生在瞬息间，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结果已经出现。
丧尸病毒蔓延地极快，本站立着的黎秋雨没走出几步便一个踉跄，幸好被晋飏及时地抱起。
晋飏克制着心头的颤抖，大步迈开朝开阔的地方走，他的唇紧抿着，声音却尽量和缓地问着：“秋雨，你感觉怎么样？”
普通人类被丧尸咬后，会有两种可能：变为异能者或是丧尸化。
这种事却不是概率事件，并非是他们赌一把便可能成真。
“晋大哥，我会变成丧尸吗？”黎秋雨的视线落在自己还淌着血的小腿上，音色中带着飘忽。
“秋雨你别这么想，变成异能者的人那么多，你怎么可能会丧尸化，你一定不会变成丧尸的！”支志远的语气是一贯的横冲直撞，但话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势却弱了下来。
“秋雨姐姐，志远哥哥说的对，你往好的地方想，你一定不会有事的。”高华快步跟着晋飏的步伐，同样附和着支志远，但是说话的同时内心却压抑至极。
他已经见了太多人类因为被咬而丧尸化，现在却可能发生在了自己亲近的人身上，他只觉得心中钝钝地疼着。
常青看着晋飏将黎秋雨抱到干净的街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半坐着，她和其他人一样守在黎秋雨的身边一贯沉默地没有发言。
就如高华所说，他们当然都希望往好的方向想，但是实际结果，却不是他们能够控制。
“秋雨姐姐……”
白妍气息不稳地停站在距离他们一米外的地方，声音低微中透着无限茫然无措地喊着黎秋雨的名字。
现如今她的脑子像是被重物狠狠撞过，所有意识都摇摇欲坠。她没想到那画面中的景象会真实地发生，更没想到自己的异能会在那一刻失效。
看到黎秋雨孱弱无力的模样，白妍觉得心口很痛很痛。
站在她身后的阿五感觉出白妍的情绪，他放在身侧的手朝她抬高，却又迟疑着落了下去。
黎秋雨看到白妍痴怔地站着，朝她招招手，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妍妍，你过来啊。”
支志远和高华围在黎秋雨的面前，两人听了她的声音后同时朝侧面给白妍空出一定的位置。
“秋雨姐姐……”白妍愣愣地朝她那走，觉得腿已经僵硬。
她的心底埋了好多话，让她想要倾吐而出，可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来。直到走到黎秋雨面前，白妍看着她瞬间便显苍白颓然的脸颊，泪珠蓦地涌出眼眶。
她说：“秋雨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有把那个丧尸及时杀死。”如果她的精神力异能没有失效，那只丧尸便不会咬伤她。
黎秋雨看到她的眼泪，心头一酸，她抬手抚在白妍的脸颊，却来不及擦拭她不断掉落的泪珠。
黎秋雨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提高地想要轻松些，“这可不是妍妍的错，秋雨姐姐知道妍妍是个好孩子，这只是我的劫难罢了。”
放在白妍脸上的手指突然停顿，黎秋雨抿了抿干涩的唇，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晋飏眸心一跳，明白她又想起曾经那些不好的事情，立马道：“秋雨你别想太多，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都相信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支志远也知道她过去的那些不堪经历，艰涩地扯出笑容，忙道：“阿飏说得对，秋雨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便会成为异能者了。”
黎秋雨了解二人都在安抚自己，她轻屑地摇了摇头，在回忆起过去时眼神有些冷。
她生命的前二十三年，是活在自己努力经营而得的辉煌中。年仅十六岁便成功考入全国一等一的好大学，期间成绩优秀、获得了不少项医疗科研成果，得以在二十一岁便破格研究生毕业，任职后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市区的最大医院里担任医生。
大学、研究生阶段，她一直是他人推崇的辉煌，但末世一来，她却什么都不是了。
她没有异能，身边更没有能够相互扶持共存的知心人。身边只有一群末世前只会伸手向她要钱要饭的人，她能有什么出路？
呵，或许还剩下一点，她还有足够漂亮的脸蛋，还有可以男人被蹂·躏的身体。
末世之后的前半年里，黎秋雨总是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被亲人骗着送到一群野兽般的男人手中，每天等待着她的只有无止境的□□。
她逃跑过，却被无情抓了回来。甚至在逃跑的次数多了，那些那人想着法子用锁链将她拷了起来。
在夜深人静，身边只剩下男人们沉重的鼾声时，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空洞的脑子里只循环着一个问题：她怎么还活着？
到了后来她才清楚，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只有一个字——恨！
她恨凌虐她的男人们，更恨将她送到这些人手中的“亲人”，隐藏在最深处地，却是对这突变世道的恨念。
被晋飏和支志远救下的好一阵里，她找不到活下去的力气。因为伤害她的男人统统被二人杀死了，那些所谓的“亲人”在半年的时间里面也因无用接二连三地被男人们杀光了。
她的恨几乎没有了支点，她还怎么活？
浑浑噩噩地跟着二人好一阵时间，她愈发深入地经历了末日后的百态，恨欲一点点地稀释、变浅，最后些许只剩下对这世道的不平。
她希望有一天，能够走到末世的尽头，看到一个正常的社会百态。
只是，在和晋飏二人相处时间更长后，她才发觉她的性格在改变，有的情感也会无法控制地滋生。
*
黎秋雨的眼神中的冷凝慢慢变浅，她侧头看了看晋飏，笑容中露出一分甜，“晋大哥，我很高兴能认识你。”
晋飏是她黑暗生命中突出的一道刺眼的光芒，他给了她救赎，给了她希望。可她知道自己身体的低贱，配不上他，一直选择默默地守护，却不想这守护的时间注定要画一个期限。
“晋大哥，等我丧尸化，你一定要立马把我杀掉。”她又道。尝试过各种类型的晶石，她已经对自己的异能不抱有任何希望，她只希望自己变成丧尸后不会危害到他们。
白妍听她说出这话，心里一急，眼泪更是大滴大滴地落下，她咬着唇，下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泛出血丝，“不要，秋雨姐姐。我不想你死……你就算是变成丧尸，我可以用精神力把人类的意识传到你的脑域，你还可以照常生活的。”
她不想她死，更不想让她彻底消失。
黎秋雨又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声音中染上笑意，她说：“可是妍妍，秋雨姐姐不想变成丧尸地活着。便是有人类的意识，那也不再是我了。”
她定定地看着白妍晕红一片的双眸，语气化为认真，“妍妍若是为秋雨姐姐着想，便不要枉顾我的意愿好吗？”
白妍和黎秋雨对视，眼泪花停留在眼眶里打转。
她又咬紧下唇，坚定地朝她点头。
见白妍答应，黎秋雨又在视线中寻晋飏。晋飏注意到立即握住她的手，唤了一声：“秋雨。”
黎秋雨回握住他的大手，她转头看了看蹲在自己身边缩着身子哭泣的白妍，朝晋飏说到：“晋大哥，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帮我照顾白妍好吗？她心地不坏，太多人情世故她都懵懂，你仔细教教她，她会成长为一个好人的。”
晋飏深深看了白妍一眼，应道：“好。”
得到一方的认可后，黎秋雨又将视线转到白妍身上。
“妍妍，秋雨姐姐之前给你讲过晋大哥的性格，那些都不是作假，你以后听晋大哥的话可以吗？”
白妍迟疑，她低头咬着唇。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朝黎秋雨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Tips:女主预言的能力，除了利用精神力预言外，还有另外一种形态——自成。
由于第二种形态之前未曾出现，她并不确认。至于更深入的，就不提示啦。
第24章
被丧尸咬后的潜伏期是三个小时, 若没有抵抗过丧尸病毒变为丧尸，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开始有变化。
丧尸病毒的侵害性太强，没到一个小时，黎秋雨已经昏睡过去。支志远三人快速将旁边的小商铺清理出来, 晋飏便将她安置到靠里的位置。
白妍一见要将黎秋雨移位置, 小跑着跟在晋飏身后，等他把黎秋雨放到现铺的被褥上后, 她立马按照原来的位置蹲到她的身边。
这一段时间, 阿五还是以保护的姿态跟在白妍的身后。他的存在感不强，无声无息的模样很像一只提线木偶。晋飏等人自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 仅仅露出一小块泛白的下颌，让他们也猜测不出他是否是人类。
再加上如今的场合, 这个问题没有情境问出，他们便将其压在了心底。
在众人可见的目光中，躺在地上的黎秋雨脸色正渐渐苍白下去, 额上也泛出一层凉汗。
白妍没见过人类丧尸化，更没见过异能化，这样的状况一出，她只有干着急。她用力咬唇，咬到口腔中的铁锈味慢慢扩散。
在她身后站立着的阿五敏感地嗅到那抹鲜血的味道，他克制着血脉贲张的刺激，轻轻俯身探出双臂想要将她抱起来。
后背触到贴过来的臂膀，白妍的心猛然一颤。她委屈地抿着嘴唇, 咽下口中的血腥后，没有迎合地站起身，只是动了动脚侧过身子、双手抱住阿五探过来的一只手臂，侧仰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眶再次模糊，视线中的世界如同被浸出一片水渍，但她紧抿着唇，强撑着没有落泪。
晋飏等人看看她仿若孤独的小兽般哀怜伤心的模样，心中皆是一痛，苍茫错开视线。黎秋雨的事情到了现在，他们能做的，只剩静观其变。
仍是半俯着身体的阿五接触到白妍眼眶中莹澈的泪水，血脉流动的速度好像在这一刻加快，脑中总是星火般闪过的片段在此时串联了起来。
他的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和她一样蹲下身子，顺着她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带到怀抱中来。
在接触到温柔身体的那一刻，他的心底闪过一丝喜意。那是一种久违的快乐。
*
黎秋雨的状态并没有因为脸色苍白而显出异样，在时间慢慢滑过中，她的脸上及暴露出来的肌肤中仍旧保持原样。
西角的日头渐渐下垂，已经在天边染出一道半圆形扩散而出的泛红金边，黎秋雨仍没有任何丧尸化的痕迹。她还安安静静地躺着，亦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时间，早已超过了三个小时。
“哈，秋雨这是要异能化了吧？”等待地双脚已经麻痹，甚至连整个身体都几乎被下过药的支志远傻笑一声后，还是不确定地继续问周围的人。
高华看看天角，又看看黎秋雨，乍得爆发出狂喜，拍手叫道：“对啊，三个小时早过去了，秋雨姐姐不会变成丧尸了！”
白妍听到他们的呼声后，仍旧紧张地抱着阿五的手臂，她朝晋飏的方向看去，发觉他脸色得以舒展，这才松下一口气。
“秋雨应该没事了，我们立即出发回基地吧。”晋飏淡淡地道。门外虽然还有许多晶核没有取出，但时间不早，末世后的路灯早已破损，他们最好是赶着日光回去。
黎秋雨的状态恐怕还要睡上一个晚上，赶回基地也更安全些。
听晋飏一说要回基地的话，白妍眉心一跳，反应过来便站起身退后几步，与众人隔开距离。
她和阿五一动，其他人的注意力立马集中到她身上。晋飏看到白妍陡然转开与自己接触的目光，他唇瓣紧抿，蹙着眉看她。
“秋雨姐姐如果没事，我就离开了。”她讪讪地紧握着与阿五相牵的手，说着。阿五的掌心很大，骨节刚硬却瘦削，她的手指仅握住一半的手掌，却被硌得泛疼。
晋飏：“秋雨让我照顾你，你以后便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他话音稍顿，又道：“之前利用异能伤害你的事是我的不对，你在这里向你道歉。”
晋飏道歉的话语说得颇有诚意，但白妍听完却是反射性地朝后又退了两步。
她看着晋飏紧逼着的视线，游移地张口，说着：“可是，我已经有了新的队伍，有人照顾我、也有人教导我……我、我不想和你们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