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导,别找了。”沈慕青看穿了男人的意图,坦白道,“我三哥今天没有来舞厅。”
林承典登时有些失落:“这样啊……其实我看他的气质也不像是喜欢这种地方的人,对了,那位小兄弟有告诉你们关于我的事吗?”
涉及合作,沈慕青抬肘装撞了撞大哥,示意他出面谈。
沈家平便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林导,您好,我是沈家平,你口中的小兄弟叫沈放,是我的弟弟。”
“你好。”
两人互相认识后,沈家平才说:“您想带我弟弟拍电视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事实上,我们在深圳给你的BB机发过消息。”
“我的BB机在火车站被人偷了!”林承典情绪激动的回。
顿了顿,他的表情又转为惊喜:“所以说,你们相信我是导演,并且也有合作意向?”
沈家平反而成为了冷静的那一方:“林导,我们的确有合作的意向,但是需要先了解你本人或者单位的情况。”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因为我们在深圳已经遇见过骗子,当然,最终骗子团伙被警察抄了。”
面对这满是威胁的话,林承典反而笑出了声,他身边的朋友也不禁说:“你们这一家子人都挺有意思的。”
对上沈慕青和沈斐的目光后,这人又说:“抱歉,我没有调侃的意思,我是安县文工团的,和林导是朋友。”
沈家三兄妹对视,然后达成了共识。
导演的身份或许可以造假,但在县城里却没人敢冒充文工团,因为太容易被戳穿。
他这个朋友将身份亮出来,连带着林承典的可信度都蹭蹭往上升。
沈慕青沉吟一瞬,忽然对林承典说:“林导,我三哥挺想拍电视的,但我父母那边不太赞同。所以……请问林导您方便今晚去我家做客,见见我三哥,顺便见见我父母吗?”
“当然!”林承典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并且还热烈邀请了文工团的朋友一起。
这晚,沈慕青便没有和夏伶对账,暂时将分红的事也延后了。
三哥今晚没有如约来到迪斯科,早上又传出了那样的谣言,她很担心他。
*
沈放这天很晚才回家,因为他无颜面对家人。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也听见了那些谣言,明知道都是假的,可他还是难以抑制地难过了。
谣言都不是空穴来风,沈放认为,正因为自己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正事,现在才会让父母被人戳脊梁。
但他也没有因此自暴自弃,今天一整天他都在锻炼自己的演技。
早晨一早他就厚着脸皮去朋友那蹭了电视看,中间还和朋友大吵一架,最后连迪斯科也没有去。
沈放认为大哥和二哥足以保护好小妹,而自己的当务之急,是利用所有时间多练习和锻炼。
他不希望当下一个机会来临时,自己仍旧没有准备好,所以只能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月明星稀的夜晚,村里的人家几乎都睡了。
沈放轻手轻脚推开家人替他留的门,预备再悄悄溜回卧室,岂料——
门开了之后,全家人居然都正围坐在院落的石桌旁,他似乎还看见了两个陌生的背影。
“爸妈,我错了!”沈放以为他们是担心自己所以才没睡,立刻瑟瑟发抖的跑了过去,“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晚才回家。”
“沈放同志!”身旁的人忽然起身揽住他的肩,言语之间全是热情,“你终于回来了,还记得我吗?”
沈放脑袋一嗡,内里百万烟花齐放:“林、林承典?!”
“有没有礼貌?”父亲沈国瑞严肃的纠正他,“叫林导。”
沈放仍旧是呆呆的模样:“林、林导,你怎么会在我家?”
林承典在沈家坐了一晚,对沈放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慈爱的笑道:“因为我俩有缘吧,你想做明星,我想拍片子,我们就是那最佳拍档。”
沈慕青见她的傻三哥还在发呆,赶紧将他按在凳子上:“三哥,发什么呆呀,赶紧坐下和林导聊聊呗!”
“哦!”沈放这才坐下,朝着林承典和他朋友举杯。
是夜,沈家一大家子在院落里聊得很晚,就连古板的父亲也留到了最后。
沈放感动又开心,酒喝多了点,最后抱着父亲哭得稀里哗啦。
林承典看着这对和解的父子,脑子里登时对剧本有了更多灵感,他认为沈放简直是自己的缪斯,当即拍板就让他来演新戏的男主角!
-
翌日早晨,沈慕青、沈哲和沈斐痛苦地早起上学,连沈家平看起来也有些无精打采。
唯有沈放一人,亢奋得如同即将郊游的小学生,因为他今天要的县里和林承典签合同了,顺便陪他在安县周边采风。
昨晚他们喝到兴头上听林承典说,他的剧本讲述了改革开放背景下,新城市和农村的碰撞,但故事的切入点选择了武术。
而他来到安县也并非巧合,是县文工团热情邀约他过来,并正游说他在此取景。
林承典的朋友看得出来他很喜欢沈放,所以才决定让沈放也加入到采风队伍之中。
沈慕青这才明白,为什么安县在后世能够腾飞。
不得不说,安县的领导班子很有眼光,倘若能让家乡出现在热播剧集中,这对其发展将大有裨益。
因此,她并不担心三哥的合同还会出什么纰漏,有文工团的推动,三哥这男主拿定了。
上午十点,沈放在整个文工团的见证之下,与林承典签署了合约。并且,文工团还表示,以后沈放想跟着电视锻炼演技,可以直接来他们这儿看。
这于沈放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令他在采风全程中都保持了高度积极性。
原本,有了沈放的加入,整个采风环节变得更加妙趣横生。最主要的是,林承典的兴致看起来更高了。
文工团本以为取景的事就算成了,却没想到,居然在收尾时碰见了意外。
约莫是傍晚时分,林承典一行人转悠到沈家所在的天成村,村民劳累一天陆续回家,林承典守在村口看得如痴如醉。
却没想到,有人打破了这和谐了一幕——
“哟,这不是沈家三儿子吗?”李婶朝着沈放哂笑,“怎么今天没去县里看电视,莫不是发现自己没有那演电视的能力,所以干脆放弃了?”
文工团的人敏锐嗅到火|药|味,他们不想节外生枝,认识李婶的人赶紧站出来说:“李淑芬,你别在这儿说闲话,我们县文工团的人正在陪同林导采风,该干嘛干嘛去。”
“噗,”李淑芬却笑出了声,“文工团?导演?我还外资商呢!”
她走到沈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副为你好的语气说:“沈家三儿子,李婶为你好才劝你一句,那明星岂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肖想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从前不作为就算了,现在也该做点正事让你爸爸和大哥稍微轻松点儿。与其找这些人来演戏给我们看,不如进城去找个活儿干!”
闻言,李婶周围的人也觉得她的话在理,纷纷语重心长劝慰沈放:
“李婶话糙理不粗,沈放你这次出去被导演退回来,也该干点正事儿了!”
“沈放你都快十八了吧,多跟着你大哥学学,再这样混着将来连媳妇儿都讨不上哦。”
“我们都是为了你着想才多嘴几句,沈放你犯不着还找人冒充文工团和导演,大家又不是真的在取笑你!”
……
村民们七嘴八舌说着,沈放听得面红耳赤,仿佛他这十几年真的全在荒唐任性。
文工团的人看着村民这样明朝暗讽的数落沈放,一个个的也都开始冒汗,这李婶一个人的嘴可以堵上,但若换成全村就不可能了,他们也只能尽量疏散。
文工团领导见状,直接拧紧了眉头,唯恐这样的民风会影响林承典在此取景的决定。
几人正欲开口帮沈放辩解,林承典却说话了。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杨团长,你们这儿的民风呐,有点儿意思。”
这不明不白的话让杨团长一时愈发紧张,但他也只能尴尬解释:“林导说笑了,自古以来取得大成就的人总是不被看好,我觉得沈放同志肯定潜力无量!”
而林承典但笑不语,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
沈放觉得自己给文工团丢脸了,登时也变得异常沉默,这个插曲最终给今天的采风蒙上了一层阴影。
*
沈慕青放学后,又和沈斐去了歌舞厅一趟。
听许昂说,进回来的货已经全部售卖,夏伶让她去拿钱。
沈慕青知道,夏伶估计是要和她谈提成的事,自己没有店面,迪斯科作为销售媒介,分点红也在情理之中。
“慕慕,你来了!”夏伶见到女孩就迎了上去。
沈慕青微微颔首:“嗯,许昂说衣服都卖完了,你让我来拿钱。”
夏伶将账目和钱推到她面前:“这次的260套衣服一共卖了4800块,慕慕你自己出了多少本钱,先扣除吧?”
老板娘表现得仿佛忘了,她从前说过不要分成的事,毕竟4800的巨款摆在眼前呢,谁能不心动呢?
沈慕青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思,况且,在卖衣服这件事上,夏伶没少帮忙。
所以,她也假装忘了先前的事:“夏老板,我自己垫了3000块,这次我们赚了1800块呢!”
沈慕青当然不会告诉夏伶,他们其实净赚了4800块。
第一,那样便宜的单价,除了自己其他人拿不到;第二,货源、运输、营销计划等核心环节都是她自己的想法,夏伶只是提供了售卖场地和执行计划;第三,1800块钱在八十年代已经不算少了,说这个数字既不会太夸张也更有说服力。
果真,夏伶满是不可置信:“这才不到一个月,我们就净赚了1800?!”
“唔,也不对。”沈慕青微顿,摇了头,“还得扣二百的来回运输。”
“那也不错了!”夏伶开始自顾自计算,“舞厅给没买到货的客人每人送一杯饮料,总共94杯,成本30块;再扣除来回运费二百块,我得一成,那就是157块对吧?”
女人的表情渴盼又克制,仿佛那问着家长要零花钱的小孩。
沈慕青不禁扬唇:“夏老板,1600块钱,你得300。”
“什么?你要给我300块?!”夏伶直接懵了。
她本以为自己一分钱都得不到,因为沈慕青的确给迪斯科带来了无尽的流量,她这一个月已经赚了不少。
夏伶也没有忘记自己曾说过不要那一成的分红,但当那沉甸甸的几千块钱放在兜里,她就忍不住想要分得一点……
提出的150块钱,她都当自己白捡的,没想到沈慕青居然给她翻倍了!300块钱,那可是以前好几个月的营业额,能顶普通人半年工资呢!
沈慕青分出三百到她手中道:“夏老板,你给我提供地方又宣传,还替我记账去银行换钱。而且,昨晚你还替我想办法搞定了名声问题,这300是你应得的!”
夏伶很有能力,为了这么几百块和她生了嫌隙很不划算。
“谢谢你,慕慕!”夏伶知道女孩是个有主意的,所以也不扭捏,直接将钱接了过来。
俗话说拿钱就要办事,她克制住情绪后,又问沈慕青:“对了慕慕,客人提货这两天,有很多人问会不会订下一批货,我们要立刻弄预定吗?”
沈慕青笃定驳回:“不要。”
“为什么啊,我们趁着这热度多卖一点不好吗?”夏伶很是不解。
沈慕青淡淡道:“夏老板,越得不到就越是想要,我们完全不用着急。”
夏伶怔忪,目光一时没有办法从女孩身上移开。
她觉得沈慕青这个人,像是有种魔力,吸引你、征服你,令你总会毫无保留的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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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青这晚,揣着4500块钱早早的回了家。
她原计划给沈斐交“保护费”红利,但鉴于他最近和杨刚这个二流子走得太近,沈慕青担心有钱了会出事,就暂时给他扣了。
沈斐觉得小妹抠门,当初保护他也不是为了钱,只白她一眼就溜了。
沈慕青计划中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也乐得节约几百块,兴冲冲的往家里赶。
三哥的男主角敲定,她今天想回家做顿饭庆祝,顺便给他包个大红包买手提式录音机。甚至,她还琢磨着要不要给家里买个电视机,一方面可以给妈妈打发时间,另一方面三哥以后也不用往文工团跑那么麻烦。
“慕慕!”远远地,母亲就迎了过来,“你可算回来了,快去劝劝你三哥吧!”
沈慕青一怔:“三哥他怎么了,是不是和林导的合同出了问题?”
“诶,不是。”温秀萍叹气,将今天采风的流言告诉了女儿,“小放回来后就一直闷在房间里,说是在对着镜子练表情管理,妈怕他憋出病来。你三哥最疼你,你快去劝劝他,不要把村里人的话放在心里。”
沈慕青以为沈放和林承典签约后,又有文工团的人跟着,村里的谣言也就自然散了,没想到这个李婶居然又搞出了新的事情。
沈放虽然是她哥,可今年也不过十七岁,正是迷茫的年纪,他这个人敏感又自卑,哪能受得了村里这些大人的指责?
这些人将嫉妒之气,全部发在一个孩子身上,真是又蠢又毒。
沈慕青原本不想管这件事,可现在她生气了,决定要为三哥出口气。
她眯了眯眼,对母亲说:“妈,你让大哥去把文工团的人请来家里吃晚饭,就说关于林导取景的事,我们家有些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慕慕:准备生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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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个爆肝三更的作者(☆▽☆)
第22章
安县文工团从改革开放后, 就渐渐没落,残喘至今已有被拆除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