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生效的日子确实是不久，而笔记本会被销毁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算过时间只剩下五个多小时，林悠悠谨慎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金手指把它放进个绒布袋子，又塞到了洗手间柜子和墙之间的一道缝里。
就算她真在最后这几个小时里面翻车了，至少笔记本还能再苟活一会儿，那一小会儿时间也是十分重要的。
时间越逼近最后的倒数，林悠悠的心情就越是紧张，她把床头的钟摆在自己面前，边啃着白吐司边盯着秒针一格一格地绕着圆圈。
可是俗话说得好，车要翻的时候还是要翻，最糟糕的可能性只要存在那最终还是会发生的。
还剩一个小时的时候，林悠悠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既没有快递也没叫外卖的她顿时提起了百分之百的警惕，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门口，屏着呼吸听外头的动静。
门外的人正是邓秘，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正显示着林悠悠低头用钥匙开这扇门时被监控拍到的模糊影像。他叹了口气，继续敲门，“林小姐，请把门打开。如果不是必要的话我不想让人破坏这扇门。”
邓秘这熟悉的声线听得林悠悠一阵毛骨悚然。这公寓什么都好，就是门上没有猫眼，林悠悠也不知道门外究竟站了多少人，咬咬牙还是选择继续装死。
“林小姐，时间紧迫，冒犯了。”邓秘隔着门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吩咐身边的人，“把门打开。”
接着林悠悠就听见了一阵电锯声。
“……”这么硬核？难道不应该找个开锁匠什么的？
提着电锯的人非常干脆，直接就把嗡嗡作响的电锯抵在了门上开始开门作业。
林悠悠眼睁睁看着公寓大门剧烈晃动起来，两秒钟的时间，电锯的一头就已经穿过了门板，顿时明了邓秘的决心，她深吸了口气，用力敲门，“吵死人了！”
邓秘立刻抬手让人停手，“林小姐，您现在愿意开门了吗？”
下一秒林悠悠就把门给打开了，她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门前走廊里密密麻麻的人，就知道想仗着小聪明从这里强行突破跑路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就她这体质，能不能挤出人群都是个问题。
不过好在有一点，霍珩本人不在。
这对林悠悠来说就已经是极大的优势，她有自信能周旋一个小时。就算邓秘强行要将她带走，拖不够一个小时的林悠悠至少也成功地把金手指留在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林小姐。”尽管不太清楚内情，但在看见没伤筋也没动骨的林悠悠之后，邓秘还是夸张地出了一大口气，“您安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林悠悠堵在门口一点也没有移动的意思，“说说，怎么找到我的？”
——她已经用上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潜行手段，不应该在哪个环节掉链子让这些人这么快找上门来啊！
邓秘转转眼睛，扶着自己的腿喊起疼来，“哎呦我这刚断了才长好的老寒腿，这两天为了找您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现在站着都觉得疼，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先给我个座位咱们再慢慢谈？”
“座位？”林悠悠冷笑一下，她回手抽了个软垫扔给邓秘，“别客气，坐。”
接住了沙发软枕的邓秘：“……”他难道还真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一屁股坐地上？
“别说废话。”林悠悠这下很确定更想拖时间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邓秘了，她瞥了邓秘一眼，“霍珩在哪里？是不是马上就到？所以你才顾左右而言他？”
被戳穿了的邓秘也没打算继续隐瞒，他把抱枕随手扔到地上，“林小姐，这里已经全部在安保部的控制下了，就算是您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是没办法从这里出去的。霍少先前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马上就会到，至于您的问题，还是等霍少到了以后亲自为您解答吧。”
林悠悠眯起眼睛盯着他，“他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找我都暂时放下了？”
这个问题虽然听起来很自恋，但逻辑非常严密。
林悠悠仓皇逃离温泉旅馆就是因为她发觉霍珩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以防万一才会在向西月的帮助下铤而走险地跑路。如果她的猜测是准确的，霍珩真的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他绝对会动用手头几乎所有的力量来搜寻她的踪迹，其他的事情都能放下。
可他没来，分身乏术的原因只有一个：突发的另外一件事情比找她来得更重要。
而林悠悠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霍珩这么紧张。
邓秘想了会儿，脸上表情没有波动，“这个我可以提前告诉您，但是……”
“邓秘。”身后突然有人急声唤他，“霍少来了。”
于是邓秘低调地把“但是”后面的台词咽了回去，抚着心口舒了口气——总算是解脱了，和林悠悠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足够他头疼得不想醒。
林悠悠聪明得紧，想糊弄两句也都是油盐不进，而虽然身后带了一大群人，邓秘也没胆子真的对林悠悠动手，生怕把这颗霍少心尖尖上的宝贝给碰坏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好在霍珩赶来得快，救他一条小命。
邓秘回头看了看，安保部成员已经纷纷自觉地往两边退去开了一条道路，从那条道路中，霍珩已经大步走近了过来。
最后看了林悠悠一眼的邓秘识趣地往后退到人群里面，将中间的空隙让给了林悠悠和霍珩两个人。
霍珩脸上没有笑容，他走到门前时甚至一点也没有放慢步速，直接将林悠悠逼得倒退进了门里面，接着反手把被锯了条缝的门给关上了。
邓秘见怪不怪地摆摆手吩咐大家意思意思在这里守好门等人出来就行。
而原先还十分淡定的林悠悠见到霍珩这幅要吃人的模样，居然一时落了下风，等被霍珩高大的身形逼得远离了门才反应过来，站住脚跟侧开一步，“怎么找到我的？”
——等等，这个住在小屋子里被霍珩找到的场景怎么这么眼熟？她是不是经历过一次了？
“有人拍了你的照片传到网上，面部识别找到的。”霍珩言简意赅，“根据照片追踪你的线索花了点时间，所以今天才到。”
林悠悠还没来得及细问自己的正脸照片是哪里来的，霍珩就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消息。
“林叔他们在国外出事了。”他说，“就在昨天，机场遇刺，生死未卜。”
林悠悠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活5.99/6
第139章
虽然知道不太应该, 但正在这时候林悠悠还是松了口气，确认了霍珩没有第一时间赶来自己这里的原因。
如果是林父林母出事的话, 理由还是很充足的。
林父林母虽然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和林悠悠的关系不错，可是毕竟见面的机会太少, 又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感情还是差了一筹。
就算这时候猛然从霍珩嘴里听到他们遇险的消息, 她在那么一瞬间也觉得有些联系不上自身。
林悠悠知道就这么一瞬间已经足够让霍珩发现很多事情, 但在这最后的一小时之内, 她觉得自己露馅不露馅已经有点无所谓了。
霍珩和林悠悠对视了一会儿,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轻描淡写地结束了关于林父林母的关系, 朝林悠悠伸出了一只手。
林悠悠垂眼看看他的掌心, “怎么？”
“你的笔记本呢？拿来给我。”霍珩平静地说。
尽管早就知道霍珩十有八九发现了异常, 在听到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悠悠还是难以克制地打了一个寒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珩顿了顿, 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想了两秒钟后，他向林悠悠点点头, “坐下说。”
原本就抱着拖时间这个打算的林悠悠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身后就是沙发，转头走了两步就坐下了，还强自镇定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地询问霍珩, “来一杯？”
“好。”霍珩也跟着落座，视线长久地停留在林悠悠的脸上，像是要从她的眼神里找出东西究竟藏在了哪里似的。
林悠悠被他看得有点毛骨悚然，随手倒了杯白水就推了过去，开口问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刚才骗你的，他们受伤不重。”霍珩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容，“所以接下来我们说说正事，不用再做多余的伪装了，悠悠。”
他都这么说了，林悠悠干脆自暴自弃地喝了口水，彻底摊牌，“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有多早？”林悠悠执意要死个明白，“我究竟哪里露出了漏洞？”
“漏洞很多，虽然都不致命，但是细细想来已经足够推出很多线索。”霍珩淡淡地说，“你落湖之后发起高烧，叫了我一声‘哥’之后向我抱怨你很久没有生病，那是我第一次怀疑你。”
完全没有这段记忆的林悠悠感觉背后窜起一股凉意，虽然知道霍珩心细如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在穿过来的第二天就露了馅，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一路走到今天也没丢掉小命的？
“保险起见，我让人取了你的dna样本，确认是你本人，当时暂时放下了怀疑，以为你只是改变了心态。”霍珩又看了林悠悠一眼，“你也对向西月承认你还喜欢我，这点拖延了不少我真正开始怀疑你的时候，可在那之后你犯的错误越来越多。”
“还有哪些？”林悠悠捏着拳头追问，“我知道我的态度肯定不能做到万无一失，所以特地告诉了你我是林悠悠的双重人格，你信了吗？”
“信了一半，或者说，这正好符合了我的推测，所以我接受了你的解释。”霍珩笑了笑，看起来一切尽在把握之中，“我也在你醉酒的那一天做过确认，毫无防备的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林悠悠，这点很重要。”
林悠悠：“……”有完没完了啊怎么都是她根本不记得的时候！
“所以我有理由推断，你的真名同样也是林悠悠，最多只是同音不同字，对吗，悠悠？”
林悠悠紧闭嘴唇一言不发地装起死来。
“后来在海城，你又发了一次烧。”霍珩也不生气，接着慢条斯理地说下去，“我有些担心，特地挑了晚上赶到海城看你，那一天很重要，悠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眼含笑容地盯着林悠悠看了一会儿。
林悠悠被他看得如坐针毡，掩饰似的低头喝了一口水，按捺住了自己的视线：决不能去看钟，不然霍珩一眼就知道她的目的是拖时间。
看够了林悠悠坐立不安的样子，霍珩才说道，“你猜我那天在你枕头底下找到了什么？”
“——！”林悠悠睁大了双眼。
“猜对了。”霍珩微笑起来，“我找到了一本绿色的笔记本。先前卫川川出事的时候，你也曾经当着我的面堂而皇之地塞到了枕头底下的那一本。我不得不称赞你一句，那天做得很不错，没让我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的称赞并没有让林悠悠感到高兴，反而像是被猎物放在爪子底下玩弄似的，生出一丝恼怒的羞窘来，“那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就戳穿我，告诉我你已经知道我不是原先的林悠悠了？”
“因为这正合我意。”
“……？”林悠悠紧了一下手里的杯子，“什么意思？合了你的什么意？”
“我早先就在想，换了一个人格，我就会爱上一个原本不爱的人吗？我又要怎么把你和我当作妹妹对待的那个林悠悠分裂开来对待？如果我选择了你，是不是另一个悠悠就会消失？在确认了你不是她的第二人格之后，坦白说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林悠悠没能克制住自己，倒吸了一口气冷气，对他强调，“但我只是个孤魂野鬼！”
“但你不会因为她的‘反抗’而消失。”霍珩笃定地说，“那我就有机会将你分离出来，以完整的形式留在身边。”
林悠悠立刻用力摇头表示强烈反对，“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我不一定做得到，但你可以。”霍珩说，“因为你有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想到他已经翻过自己的笔记本，林悠悠觉得心拔凉拔凉的，她掐掐自己的掌心，再次迅速理了一遍思路，才开口问，“你说你见过我的笔记本了，那做出这个推论，也是因为你看过里面的内容？”
“看过。”霍珩点点头，十分坦率，“但我并不能完整地阅读它，其中很多内容是残缺的——或者说，如果我的猜想没有错，应该只有在你眼中，它才会显示出全貌。原因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林悠悠咬牙问他，“那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内容？”
就算金手指真的对着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屏蔽，但就凭霍珩的头脑，哪怕笔记本上只有只言片语他也能拼凑出个真相，更不要提笔记本上几乎是写得满满当当的了。
“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未卜先知的方法，还有你的大概身份。”霍珩看进林悠悠的眼底，身体微微前倾，“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那大概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拥有改动这个世界权力的你。”
——改动……？
林悠悠心里一动，维持着表情稳定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能改变现实？”
霍珩又笑了起来，他伸手拂过林悠悠额前的碎发，“悠悠，想套我的话你还早了点。”
林悠悠：“……”
“但告诉你也没关系，”霍珩又靠近了些，他放柔了声音，“我看到了其中至少有两条‘过去’，都是你曾经特地对我提过的，而那上面不仅仅是你的笔迹，就连内容也和你说过的发展一模一样，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多想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