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洲被吓坏了,以为谢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抱着她去探她的额头:“……泠然!怎么了?”
谢靖的头疼欲裂也就只是短短片刻之间,那五万多年的记忆毕竟是她自己的记忆,只是之前在她只作为谢靖的时候没有出现而已。
等到两段记忆完整地融合在一起了,她就变成了曾经的泠然加上现在的谢靖。跟沉洲相守五万多年,后来陨落后沉睡了三万多年,作为谢靖在人界出生,度过了前五岁,后来又被沉洲接到仙界来,直到现在。
谢靖喘息着,抬起目光来望向沉洲。
“沉洲,我没事,只是之前作为泠然时的记忆回来了,脑子一下子受不了……”
沉洲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像是不认识她了一样,终于一下子如释重负般失声笑出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抱进怀中。
“泠然……闹闹……”
他无法用语言形容他这一刻的感觉,但是没错,这就是他的泠然,跟之前的那个冒牌货完全不一样。
他们是一棵曼陀罗母树上的一红一白两朵花,并蒂双生,紧紧联结,自有他们超越一切外在因素之上的联系和感应
沉洲明明带着欣喜若狂的笑,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就这么落了下来,低下头去,像是用尽了一切力气,疯狂地吻着谢靖。
真的是她。
他成为神族之后,落泪对他来说仿佛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几万年来,他只在曾经得知泠然陨落的时候落过一次泪,现在是第二次。
只有真正的她才能让他落泪。
谢靖抱着沉洲,回应着他的吻,眼泪也汹涌而出。
她不像沉洲一样等了三万多年,落泪的更多原因是出于她作为谢靖时的感情。原来她就是泠然,原来她并没有插足她不该插足的感情,她终于不用忍痛离开沉洲,也不用看着沉洲在她和泠然之间左右两难,无法抉择。
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谢靖的身上什么也没有穿,沉洲吻着吻着,嘴唇就从她的嘴唇往下移去,从她的脖颈,到锁骨,再到更下面的位置。
他华丽的衣袍一件件落下来,在草地上铺开,那些晶莹璀璨的珠宝散落在绿茸茸的柔软细草之间,就像是一颗颗五光十色的露珠,折射出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在他们的周围,未归峰上笼罩的云雾聚散沉浮,朝阳刚刚升起来,柔和的淡金色阳光一会儿穿透云海的间隙,像是一束束光柱般照进未归峰的树林;一会儿又被挡在浓浓山岚之外,把云海晕染成一片温暖柔和的金色。
周围原本清冷莹白如月华凝固般的月痕娑罗树,在这朝阳的映照下也呈现出了暖玉一般触手生温的质感,从半透明的枝干中透过来的朦胧光影,落在碧草如丝的地面上,随着朝阳的升起一点点地流转,美得如梦如幻。
恶之华闭合起来的那些黑色花苞,像是一盏盏灯笼般悬挂在他们上方,这是未归峰上唯一沐浴在阳光之下,而没有任何变化,仍然一如既往地显得妖异而邪气的景物。
……
直到第二天早上,谢靖才在沉洲的怀里醒来。
在天虞山的范围内,除非沉洲哪天心情好了或者心情不好了,想看个雷鸣电闪飓风暴雨,否则几乎都是温和的天气,大部分时候也一直温暖如春。他们就这么什么也不穿地躺在露天底下躺了一整天,跟在室内也没什么两样。
谢靖刚刚恢复的神体没有任何修为,连之前十几年修炼成地仙的境界也全部被抹掉清零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所以她滚了一天的草地,累得眼睛都睁不开,睡到现在才醒。
沉洲比谢靖早醒,也不起身,只是躺在那里抱着她,像是抚摸猫咪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见谢靖惺忪地睁开了眼睛,才凑过去亲她一下。
“睡够了?”
“没够。”谢靖迷迷糊糊地说,“但是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能一直这么睡下去,浪费跟你在一起的时间。”
沉洲笑起来:“你睡也是跟我一起睡,浪费什么时间。不过还是别睡了,起来吃早饭。”
未归峰上生有一种名叫红瑚木的树木,是殊荼岛独有的特产,沉洲以前和泠然还在殊荼岛上的时候,很喜欢红瑚木结出来的果实,甘甜微酸,肉脆汁多,冰镇之后尤其清冽爽口。泠然陨落后,沉洲沉了殊荼岛,把未归峰移到天虞山,红瑚木在这里虽然也照样结果,但已经无人采摘。
后来假泠然回来的那段时间,沉洲只跟她去摘过一次,假泠然当然不知道他们当初的这些事情,沉洲感觉不对,心烦意乱的也没有那个兴致,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现在那些红瑚木上仍然一大串一大串地生长着饱满熟透的红瑚果,盈盈簇簇,硕果累累,颜色犹如最鲜艳的红珊瑚一般,透着水灵灵的诱人光泽。
谢靖一边啃果子一边感叹:“当年你沉殊荼岛干什么,还好这些红瑚木都留下来了,不然我可能再也吃不到了。”
“你都没了,我留着殊荼岛还不是触景伤情,睹物思人。”沉洲说,“而且殊荼岛上的曼陀罗母树必须换个地方藏起来,不然太麻烦,我在殊荼岛设下禁制容易惹人怀疑,但是在天虞山自己的地盘上设一个禁地,就正常多了。”
“对了。”谢靖恍然想起来,“我之前进过一次未归峰的禁制!”
沉洲疑惑道:“什么?”
“你去沧澜宫夺十二品莲台,中了捆仙索的那一次!你没了知觉,我用缩地成寸把你带回天虞山,因为是跨界而且距离又太远,没定准位置,从未归峰上空落了下去。我本来以为会被弹开,结果直接穿过禁制,落到未归峰上,看见了这里的景物。那时候我以为是因为你被捆仙索所缚,法力被封失去知觉,所以禁制才失效了。怕被你骂,所以后来没敢告诉你。”
沉洲失笑:“我在未归峰上下的禁制不是临时性的,不会因为我法力被封就失效,否则被发现的风险也太大了。未归峰出自殊荼岛,而殊荼岛是孕育出我们的地方,我在这里下的禁制跟曼陀罗母树有关联,除非是母树所出的血脉,也就说除了我跟你以外,禁制会强制性地把一切其他人挡在外面无法进入,无论实力多强大都破不开。”
“难怪……”谢靖喃喃道,“就因为我是白曼陀罗,所以那时候禁制才会放我进来……可是那个假泠然呢?她不可能有母树血脉,但不也可以在未归峰上进进出出?”
“她没有单独进过未归峰。”沉洲说,“都是我带她进去的。禁制有一定包容性,允许我们带其他人进去,不然我告诉你秘密的那一次,也没法带你进未归峰了。”
他突然神色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
“等等,你说你那时候进来,看见了这里的景物?”
双华录 20 夫妻回娘家
“对啊。”谢靖说,“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怎么了吗?”
沉洲摇摇头:“我之前一直在想,假泠然肯定知道我收集神器是为了寻找你的神魂,而且还种了恶之华准备用来复活你,所以才会把她自己的神魂附着在玉髓莲台里面,并且带上你的气息用来欺骗我。但我一直不明白,这些事我瞒得密不透风,以前也没有带任何人进入未归峰,假泠然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谢靖蹙眉:“你是说,那次我落进未归峰,假泠然是借着这个机会,看到了未归峰里面的景象?”
沉洲点点头:“仙界有一种叫做双蛛水镜的法器,只要在人身上附上水镜边缘蜘蛛吐出来的蛛丝,其实也就是一种术法,就能在水镜中看到被施术者所看到的东西,等于是分享了被施术者的视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次在进入沧澜宫之前,你说你身上好像附上了什么东西?”
谢靖也恍然想起来:“对!只有一点点感觉,后来就没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沉洲说:“修为高的神仙,有水镜蛛丝黏附在身上时自己可以发现,但以你当初的地仙境界,几乎感觉不到。我怀疑就是那个时候,你身上被黏附上了水镜蛛丝,后来回到天虞山未归峰后,假泠然通过你的视线,看到未归峰里面的景象,也知道了我在做什么。”
谢靖沉吟:“你是说,那时候假泠然就在沧澜宫附近?”
可是即便缩小到了这个范围,也还是很难确定假泠然的身份,因为当时沧澜宫上空仙魔大战,在场的神仙和魔族实在是太多了。而他们甚至都不能确定假泠然到底是仙族还是魔族。
“这个先放一放。”沉洲说,“你三万多年前的记忆还完整吗?记不记得当年你的陨落是怎么回事?”
“记忆没有问题。”谢靖蹙眉说,“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你去了妖界,我留在殊荼岛上,听说我背叛仙界勾结妖魔的事情,我莫名其妙,就去天庭问怎么回事,到殊荼岛附近的海面上时,突然遇到了偷袭。就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看见袭击我的人是谁。”
沉洲顿住。
他本来以为泠然回来之后,能从她这里问出一点当年的真相来,但对方显然也十分谨慎,连泠然这个受害者,都没有让她看到任何蛛丝马迹。
因为对于神族来说,彻底陨落常常不是一件绝对化的事情,借着哪怕一小块神魂碎片就有可能回来,就好比他复活泠然一样。对方显然是提前预见到万一泠然没有真正陨落,暴露出凶手真相的可能性,提前把这个风险也给规避了。
但是,至少从这里可以得知,那个时候就有人在故意陷害泠然,很可能跟现在的假泠然是同一个人,或者至少有紧密的关系。
泠然被指证背叛仙界勾结妖魔,仙界就算相信了,派出天兵天将来抓泠然,一般情况下也是把人带回天庭去审问,至少要给人一个辩白认罪的机会。除非碰上顽固抵抗态度恶劣的,才会就地格杀。
泠然是冤枉的,当然不会负隅顽抗,而对方正是害怕她被带回去之后,审问对质之下发现她是无辜的,所以抢先下手,干脆直接杀了她。
对方要杀泠然的决心,可是说是很重了。
对泠然怀有杀心,在仙界有一定公信力,修为强大到在他和那时候的泠然之上,沧澜宫一战时在场……仙界有谁对得上这些条件?
“紫虚帝尊!”谢靖突然脱口而出,“那时候紫虚当时负责天域梵音阵的创建和守卫,我被指控背叛仙界,其中就有一条是我意图刺杀紫虚帝尊,打破天域梵音阵。以她在仙界的德高望重,若是向仙界提出我刺杀她,仙界肯定会优先相信她的指控。她喜欢了你那么长时间,对我起杀心也不奇怪,她害怕被你知道是她杀了我,所以只能暗中偷袭我!”
沉洲一怔:“但紫虚已经陨落了……”
“正是因为她陨落了,所以她可以抽身而退,隐藏起真实身份,以某种方法保住自己的神魂和修为,附着在玉髓莲台里面。她当年杀我的时候,收走了我的气息,现在得知你正在复活我,就以此来冒充成我,以我的身份待在你身边!”
沉洲脸色一变。
“你上次说假泠然刚刚从恶之华果实里面出来的时候,头发的颜色有一瞬间的改变……”
谢靖接过去:“没错,当时因为光线太暗,我没有看清那是什么颜色,但现在想起来,跟紫虚头发的那种烟紫色很像。恶之华用她的神魂还原出来的是她的神体,但她仍然保留有修为,所以在出来的一瞬间,把自己变成了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