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晓瑜调皮地笑笑,她是真的觉得江亦嘉今日的妆容很抢眼,虽是淡妆,却无处不精致,尤其是那双唇。
若非她来找的是自己,杜晓瑜恐怕会以为她是特地为了见谁而这么打扮的。
两人说话间,听到外面传来杜晓骏的声音。
江亦嘉心下一缩,手指因为紧张而蜷了蜷。
不过片刻的工夫,杜晓骏就大步进来了,一眼见到江亦嘉在里面,有些诧异,忙拱手行礼,“江姑娘。”
江亦嘉也起身,屈膝,“四少爷。”
眼尾不经意扫到杜晓骏腰间挂着的铜鱼。
江亦嘉顿时愣住。
杜晓瑜见她面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江亦嘉回过神来,笑问:“我见四少爷腰间的铜鱼挺有意思的,有什么说法没有?”
杜晓瑜道:“似乎从我见到四哥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戴在身上了,以前也没见谁佩戴这种东西的,应该有些什么讲究才对。”
杜晓骏这才想起自己都快成亲了还一直把这东西戴在身上,实在不妥,干脆一把取下来,如实道:“是小的时候跟着我爹去外面出诊的时候,别人送的。”
江亦嘉眼眸微动,“能佩戴这么多年,想来是很重要的人吧?”
杜晓骏听到这里,忍不住有些脸红,但随后反应过来什么,面上的红晕很快退去,正色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当时还小嘛,不懂事。”说着,自然而然地把铜鱼给收了起来藏进袖袋里,似乎不打算再继续佩戴。
江亦嘉微微抿着唇。
这铜鱼她见许如月也佩戴着一枚。
如果不是铜鱼到处有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许如月便是杜晓骏口中送他铜鱼的那个人了。
意识到了某些真相,江亦嘉心里针扎一样疼,原来自己跟他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一纸婚书,还有她没参与过的,他的过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杜晓骏心里一直有人,而那个人,就是他现在的未婚妻,哪怕互相没认出来,他们还是因为缘分走到了一起。
这个认知让江亦嘉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的存在十分多余,连带着自己对杜晓骏的那份心思也变得龌龊起来。
“江姑娘,你还好吧?”杜晓瑜察觉到江亦嘉脸色越来越苍白,以为她是病了。
江亦嘉道,“我突然有些胸闷,五姑娘,那我今日便先回去了。”
杜晓瑜不放心,“要不我给你看看吧?”
“不用了。”江亦嘉脚步匆匆,很快离开了海棠居。
她心里藏着事,一路上思绪都是恍惚的,直到不小心踩到石子险些跌倒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给扶住腰肢才猛地惊醒过来。
转头见到满身儒雅沉稳的杜程均,她大惊,屈了屈膝,“四……四……”
一时之间也扯不清到底是叫四叔还是直接叫四爷了。
杜程均垂目望着她,女孩白净的小脸因为害怕而显出几分惊慌失措的颜色,整个人心事重重的样子。
“江姑娘是来散步的吗?”杜程均提醒道:“花园里时不时的会有小石子,要注意脚下的路。”
江亦嘉突然有些窘迫,她原本是想出府来着,怎料神不知鬼不觉走错了道。
想到刚才那一幕,她脑袋垂得更低,越发不敢看他了,声音细弱蚊蝇,“刚才多谢四爷救了我。”
“我刚好路过。”杜程均偏开头去,声音一如既往的稳重淡定,“姑娘还是让婢女跟着的好,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江亦嘉始终低垂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没再听到那人的声音,她疑惑地掀了掀眼角,只瞥见一抹即将消失在小道尽头的清瘦背影。
清瘦,却挺拔儒雅,半点不显羸弱。
腰腹间似乎还残存着他手臂上淡淡的温。
江亦嘉心跳的有些快,这是她第一次与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姑娘,姑娘!”刚才去出恭的婢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焦急道:“奴婢还以为姑娘已经出去了,结果去了外头没见着人,这才折回来……咦,姑娘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江亦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
她忙摇头,“我没事,走吧!”
主仆二人很快出了杜家,坐上马车回江府。
上次江亦臣迫于无奈答应给秦枫媛作画那件事,江亦珩果然没两天就给忘了,秦枫媛却是一直记挂着,结果这么久过去了,江亦臣压根就没再提起那件事,更没有踏进长房的院门半步。
秦枫媛气得咬牙切齿,把所有的火都发在江亦珩身上。
她要对江亦珩动手,结果江荣突然跑过来拦着,秦枫媛的动作来不及收回,一大掌抽翻了江荣,脑袋磕在板凳角上,昏迷不醒。
江亦嘉回来的时候,长房院里乱成一团。
第228章 、上门请人,江府再遇(一更)
见到长房那边的下人忙进忙出,江亦嘉觉得奇怪,随便抓住一个丫鬟问:“这是怎么了?”
丫鬟道:“大少奶奶失手打了孙少爷,磕到了后脑勺,如今昏迷不醒呢,夫人都快急死了。”
江亦嘉心下一紧,忙推开丫鬟,快步朝着长房去。
进门的时候,见到里面站了不少人,大嫂秦枫媛,二嫂桂氏。
徐氏坐在桌边,一双眼睛紧张地看向正在给江荣探脉的老大夫。
秦枫媛似乎有些心虚,见到江亦嘉进来,眼神闪了闪,垂下头去。
江亦嘉看向徐氏,“娘,到底怎么回事啊,荣荣怎么突然这样了?”
桂氏挑高眉梢,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做派,“亦嘉妹妹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位大嫂子可了不得,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下狠手打,这不,打出事儿来了,大夫看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是好是歹还不清楚呢!”
秦枫媛怒了,“桂金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荣荣了,再敢胡说八道,就给我出去!”
桂氏自己就是个掐尖要强的,她才不怕秦枫媛,“长房与二房一墙之隔,你当我耳聋听不到你们家这边的动静呢,呦,大嫂子说没打过荣荣,难不成是在对大哥动手?不小心伤到的荣荣?”
“你!”秦枫媛脸色白了几分。
“行啦!”徐氏一拍桌子,脸色严肃了几分,“再嚷嚷,就都给我滚出去!”
眼风一斜,看向秦枫媛,“老大媳妇,你还杵这儿做什么,还不赶紧的上回春堂去请人?”
请外头的大夫只是来应应急,私心里,徐氏只相信杜家的医术。
秦枫媛本想说这种事让下人去就行了,又听徐氏皱着眉道:“儿子出了事,我看你这当娘的倒是不急。”
秦枫媛心里一咯噔,马上收收捡捡,让人备了马车直往回春堂赶。
她来得很不是时候,三爷不在回春堂,这段日子是二爷坐堂,二爷正在给人扎针,走不开。
大爷去江南处理分号的事儿了,上次牛黄丸闹的,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京城这边要是没个能管事的人出面去应付一下,江南所有分号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秦枫媛坐在回春堂的待客区,焦急地等着,过了一会又问管事,“二爷好了没有?”
管事摇头道:“除了那个正在扎针的,还有两个急诊等着呢,二爷今日怕是不能出诊了,大少奶奶若实在急,不如直接去杜家请三爷吧?”
秦枫媛顿时陷入纠结。
管事忙着接待别的客人,没空搭理她,很快走开了。
秦枫媛有些心不在焉,出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给绊倒。
她走到马车边,丫鬟问:“大少奶奶,人请到了没有?”
秦枫媛不答,拧着眉,提了提裙摆,上车以后吩咐车夫,“调头,去杜家。”
马车很快驶上去杜家的路,最后停在杜家大门前。
秦枫媛没下马车,一直在纠结要怎么开这个口。
丫鬟道:“大少奶奶,要不,奴婢进去请人吧!”
秦枫媛回过神来,又听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好,你去,要是请不到,我再亲自上门。”
丫鬟心中嘀咕,杜家本来就是专门治病救人的,只要三爷在府上,怎么会请不到呢?
她走到大门边,门房问清楚来意以后,亲自带着她去找三爷。
没想到半路遇到了正在散步的杜晓瑜。
杜晓瑜停下来,仔细打量着这丫鬟,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杜家的。
她有些疑惑,“这位姑娘看起来面生得很,你是哪家府上的?”
门房介绍道:“这位是五姑娘。”
丫鬟这才反应过来,忙屈膝,“奴婢是江府的丫鬟,见过五姑娘。”
“江府的?”杜晓瑜想着江亦嘉才从自己这儿出去没多久,莫不是她带来的丫鬟?又问:“是不是你们家姑娘落下什么东西在我这儿了?”
丫鬟听着这话,有些茫然,随后摇头,“奴婢是长房的丫鬟,我们家孙少爷不小心磕到脑袋昏迷不醒,夫人让奴婢来请三爷前去看诊。”
杜晓瑜道:“那不巧,就在一刻钟之前,我爹刚出门了。”见门房疑惑,她又补充,“从偏门走的。”
丫鬟急得“啊”一声,“那怎么办?”
杜晓瑜想了一下,说:“若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去出诊。”
丫鬟狐疑地看着杜晓瑜,这位五姑娘,长得倒是清秀水灵,怎么说话这么没谱?
杜晓瑜清晰地捕捉到了丫鬟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愠色。
门房欲解释,杜晓瑜却抬手,“罢了,既然江伯母不喜欢我去给她孙子看诊,那我乖乖待在家里就是了,又何必去讨人嫌。”
丫鬟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忙说:“夫人的确是让奴婢来请杜家人去看诊,可……可奴婢没听说五姑娘会医术啊!”
杜家医术不是传男不传女的吗?这位五姑娘回来以后一直不声不响的,今日若非门房介绍,她都险些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再说,就算是这大院里的掌上明珠,归根究底,杜晓瑜本质上也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而已,她怎么可能懂医术?
杜晓瑜懒得跟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下人掰扯,转个身走开了去。
丫鬟没请到人,只好走到大门外。
秦枫媛问她,“人呢?”
丫鬟道:“三爷不在家。”
秦枫媛见她支支吾吾,怒道:“有什么话就赶紧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
丫鬟又说:“他们家那位五姑娘倒是自荐去给孙少爷看诊,奴婢一想,不过是个乡下丫头而已,哪会懂得什么医术,可别去了给咱们家添乱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