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事情也太巧了。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阿穆尔丹帅兵南下,还集合了数个部落,放下前嫌。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镇北王和阿穆尔丹里应外合呢。”
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郑皇后心里猛地一咯噔,下一瞬,却是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道:“嬷嬷这话,倒是让本宫眼前一亮呢。”
赖嬷嬷就是再迟钝,也琢磨出了娘娘再打什么主意。
她心里倏然一惊。
这可是非同小可啊。
阿穆尔丹本就不容小觑,这次又是这样的气势汹汹,娘娘万不该这时候,对镇北王下手啊。
这若是一个不好,阿穆尔丹攻入西北,亦或是打入紫禁城,她们难不成往南避难不成?
看着赖嬷嬷脸色苍白,郑皇后也有些犹豫不定。
可让镇北王借着这次攻打阿穆尔丹再次立威,她心里如何能甘心。
却在这时,梁禺顺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作为坤宁宫总管太监,梁禺顺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这样的慌乱,以前可是少有的。
“回禀皇后娘娘,方才八百里加急传来了消息,说是镇北王在回西北的路上遇刺了。”
饶是郑皇后做了心理准备,在闻着这消息的时候,也不免心惊。
她确实不乐意见镇北王借着这次的事情立了军功,可她也只那么一说,她不至于真的愚笨到这个时候向镇北王动手。
可偏偏,这个时候传出了镇北王受伤的消息。
有谁比她更沉不住气?
皇上?
不,不会的。
皇上不至于拿江山社稷冒险。
而唯一最大的嫌疑就是昭华大长公主了。
想着这样的可能,郑皇后一把摔了桌上的杯子,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她厉声道:“糊涂!糊涂!”
赖嬷嬷也吓坏了,这镇北王遇刺,可非同小可。
更不要说,之前韩家世子爷也险些丧命。
这次昭华大长公主入京,皇上把宁德公主指给韩家三少爷,之后又给了裴氏体面,昭华大长公主出了好大的风头,想必闻着这消息,镇北王手下那数十万精锐早就心存不满了。
而现在,在这个时候,又传出镇北王遇刺来,这些人,现在只怕军、中更是人心浮动。
这若一个不好,他们借着阿穆尔丹帅兵南下,也起了不臣之心,可如何是好。
郑皇后这会儿也是心惊的很。
虽韩家世子爷如今在京为质,可说实话,这样大的事情,若不能妥善解决,只怕是后患无穷。
何况,镇北王膝下还有个庶子,这些年也颇得镇北王倚重。
若他选择不破不立,这朱家的江山,不稳啊。
“娘娘,现在可怎么办?昭华大长公主当真能有这样的胆子?不会吧?她唯娘娘之命是从,她怎敢这样背着娘娘……”
赖嬷嬷越说越心惊。
这时,又有宫女急急进来回禀,“娘娘,方才韩家世子爷在东暖阁御前请旨,想让皇上把永昭郡主指给他做世子妃。”
闻着这消息,郑皇后差点儿有些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韩砺怎有这样的胆子,敢这样逼迫皇上赐婚?
可话虽如此,郑皇后如何能不知,韩砺这一招,确实是因为镇北王遇刺,故意为难皇上。
这阖宫内外谁不知道皇上有心把永昭郡主指给卢家公子,上次郡主更是为了卢家公子当众给了太子没脸。这婚事,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韩砺却横插一杆,可见,他是故意为之的。
郑皇后从不怀疑他早就对永昭郡主有了爱慕的心思,若他早有这样的心思,他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按兵不动。
可他如今这样做,可见是被激怒了。
而他倚仗的,更是镇北王手下数十万精锐。
他毕竟是镇北王府的世子,这样逼到御前,皇上若是不允,那便是不给韩家交代,镇北王闻着消息,定然会有所举动。
而他,既然敢这么做,也就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若皇上一怒之下处决了他,更是给韩家借口,打入紫禁城。
郑皇后玩、弄权、术这么多年,这个时候,也不得不佩服韩砺的胆魄。
东暖阁
承平帝冷冷的看着韩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方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韩砺跪在地上,一脸的坚定,似乎根本不知自己此举有多危险。
只听他一字一顿道:“微臣恳请皇上把永昭郡主指给我为妻。”
承平帝气极反笑,转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半晌才开口又道:“你这小子,倒是个胆大的!”
话已至此,谁能不知,承平帝已经做了让步。
可他除此之外,又如何能有别的选择。
他若不允,那便是不给镇北王府一个交代。可他心中如何能不动怒。
自打他坐上这个位子以来,可是鲜少有过这样的被动了,更何况,还是被逼着赐婚。
韩砺当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呢,他若不允,那镇北王手中数十万精锐,若是趁着阿穆尔丹南下,选择结盟,互相划分利益,这朱家的江山,只怕要在他手中不保了。
他如何能冒这样的险。
他怎敢这样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只是可惜了,可惜他机关算尽,想要让谢家和卢家相争,竟然到头来是这样的结局。
唯一让他有些欣慰的是,就冲着幼姝那日因着卢家公子对太子动了怒,可见幼姝早就对卢家公子心有所属。她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便他指婚,只怕这两人也很难做到相敬如宾。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是全然便宜了韩家。
而谢家人又那样宠着幼姝,便是仗着这个,谢家和韩家,只怕也不会因为联姻而相互勾、结。
可让承平帝更耿耿于怀的是,到底是谁,对镇北王下了这毒手?
他虽也很不甘心镇北王借着这次攻打阿穆尔丹,再次立功,稳固自己的位子,可他为了江山社稷,也暂且只能忍了。
而除了他,会是谁,这样沉不住气?
皇后?
承平帝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不会的,她没这么大的胆子。她便是为了太子,也不会这样拎不清。
而唯一的可能,就唯有昭华大长公主了。
她莫不是倚仗着有戚家在,以为就能彻底扳回一局?
想到这样的可能,承平帝眼神一阵阴冷,可这个时候,他又能如何?他即便心中觉得昭华大长公主此举愚蠢至极,也得留着这棋子的。
这样沉默半晌之后,承平帝似笑非笑的看着韩砺,开口道:“罢了,朕便准了你的求旨。只是,幼姝这孩子,性子骄纵,被朕宠坏了,前些日子为了卢家公子,都能当面给太子难堪,她若做了你的世子妃,只怕你们两人,还有的磨呢。”
承平帝这话,当然是故意让韩砺现在就对谢元姝心存嫌隙了。
可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他这样的做法,在韩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第176章 臊得慌
谢家
谢元姝正陪着母亲吃茶,大太太和三太太也在。
对于阿穆尔丹集合数个部落率兵南下,三太太饶是平日里不管事儿,这会儿也不由有些担心。
“母亲,这阿穆尔丹卷土重来,这次可比三年前更强大了。因着这事儿,这几日京城可是人心惶惶,我可是听说,已经有人家收拾了细软,以备不时之需呢。”
好多事情,只凤阳大长公主,谢元姝,还有谢敬知晓。也难怪三太太会说出这样的话。
凤阳大长公主自然也不会怪她失言,安抚她道:“镇北王手中数十万精锐,也不是摆设。那阿穆尔丹怎能在镇北王手中讨着好。”
三太太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轻抿一口茶,笑着道:“母亲说的是,这镇北王可是将才,这些年,镇守西北,阿穆尔丹想必这次也不会讨着便宜的。”
这时,纪氏开口道:“说来,也挺奇怪的。阿穆尔丹怎么如此大的能耐,能集结数个部落,放下前嫌。这一般人可做不到的。难不成,阿穆尔丹身边有了高人相助。”
凤阳大长公主看她一眼,笑着道:“放下前嫌,这岂是字面上那么简单。各部落之间的利益纠纷,还有过往的仇恨,岂是一下子就能放下的。这次集结这么多部落,确实是能让阿穆尔丹嚣张不少,可未尝不是一把双刃剑。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生了内讧,也有的是。”
一旁,大太太正要接话,这时管事李德神色匆匆走了进来。
“回禀殿下,方才从乾清宫传了消息出来,说是镇北王回西北的路上遇刺了。”
这可是非同小可呢,听着他这话,凤阳大长公主拿着茶杯的手也不由僵了僵。
熟料,还没等她开口,李德不着痕迹的看了谢元姝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三太太可是急坏了,忙道:“李管事,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李德躬身回禀道:“方才国公爷传了消息回来,说是镇北王世子爷这会儿在东暖阁,御前请旨,求皇上把郡主许给他做世子妃。”
谢元姝轻抿一口茶,含笑的看着母亲。
凤阳大长公主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心中如何能不感叹,韩砺这招,实在是高明,即便换做是她,怕也做不到这样的缜密。
大太太也吓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德,“这事儿可是真的?”
在纪氏看来,皇上有心撮合郡主和卢家公子,这事儿她也琢磨不透殿下和国公爷的态度,可她也是听说郡主因着卢家公子,给了太子殿下没脸的事情的。
这个时候,却突然冒出韩砺御前请旨赐婚。
这真的是太让人惊讶了。
可下一瞬,纪氏心底却猛地一咯噔。还是说,其实一开始,韩家世子爷就打算这么做的。
皇上有心把郡主指给卢家公子,打的不就是让卢家和谢家两虎相争的主意,国公爷自然不想这样。可卢家这样费尽心机的求娶郡主,可想而知,是想结盟,利用郡主捞一个异姓王的。
国公爷和殿下这么宠着郡主,又岂肯让卢家这样利用郡主。
有件事情,她是知道的,韩家和谢家早就暗中结盟。所以,这样仔细想想,其实一开始,国公爷和殿下其实就瞒了众人。让皇上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内。
其实,为的就是今日,给皇上一个措手不及。
想着这样的可能性,纪氏猛的看向凤阳大长公主,又看了看谢元姝。当她看着两人脸上的从容镇定时,终于是确定了自己的揣测。
可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她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殿下和国公爷这样瞒着府中的人,为的就是不惹了皇上的猜忌。
见纪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可到底是没失了分寸,凤阳大长公主赞许的看她一眼。
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太太和三太太也知母亲和郡主有体己话要说,就都退下了。
凤阳大长公主笑着招手让女儿坐在她身边,想到终于是事成了,她的声音不由有些哽咽,“我的幼姝,我的幼姝……”
谢元姝偎依在母亲怀里,笑着道:“母亲,世子爷用心良苦,给了皇上一个措手不及。这赐婚的旨意,想必皇上不会不准的。我们谢家,日后也再不用这样战战兢兢。”
想到上一世,谢家的满门覆灭,谢元姝此刻也不由湿了眼睛。
凤阳大长公主难掩感慨道:“母亲也是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了,唯一放不下的,可不就是你,还有谢家的安危。如今,你嫁给世子爷,韩家和谢家的联盟就更稳固了。”
谢元姝呸呸两声,看着母亲道:“母亲,不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凤阳大长公主笑了笑,宠溺的摸着女儿的脸颊,“这之前啊,只想着你要往西北去。可如今,旨意眼瞅着就到了,母亲虽有这个心理准备,可现在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元姝如何不知道母亲舍不得她,笑着道:“母亲,我又不是现在就要离京了。皇上虽说是赐婚,可也不可能这么便宜就让世子爷回了西北去。所以说,这起码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我能留在您身边呢。”
凤阳大长公主也不想惹了女儿伤感,忙敛了敛神,转开话题道:“世子爷这样聪慧,把你交给世子爷,母亲也就放心了。”
谢元姝笑了一笑,“如今不管是皇上还是外面的人都以为我钟情于卢家公子,女儿还得演些日子的戏呢。否则,依着皇上的疑心,察觉出我们和韩家早就结盟,岂不坏事儿了。”
听她这话,凤阳大长公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想到皇帝的猜忌心,她还是不由沉了脸,“母亲早该看出他是个凉薄的人,也亏得你和你大哥早做打算,否则,这次他算计谢家和卢家,我们可就被动了。”
谢家这边还没等来旨意,宁德公主在宫中,却已经听说,父皇准了韩砺的求旨,把姑母许给了他做世子妃。
“怎么会这样?父皇是疯了不成?”宁德公主如何能不动怒,她自幼就不喜谢元姝,碍着她的辈分,她处处被她压制。如今,她要嫁给韩庆了,她如何能想到,她竟然还是胜了她一筹。
凭什么?
她嫁过去就是世子妃。而她,即便也是父皇指婚,可依着谢家人对姑母的恩宠,韩庆如何会是韩砺的对手。
“母亲,我该怎么办?父皇怎么会让姑母嫁给韩砺呢?”
说着,宁德公主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原以为我离京了,再也不会被姑母压着了。可老天爷却和我开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
淳嫔也诧异极了,怎么会这样?
若郡主嫁给韩砺,那韩庆还有机会取代韩砺吗?
这是她最担心的。
可下一瞬,她又想到,郡主那骄傲的性子,为了卢家公子能当面给太子殿下难堪,未必就满意这门婚事。
想着这些,她抓了女儿的手,安抚她道:“你姑母那骄傲的性子,未必谢家和韩家这样的姻亲能换来两家的结盟。”
宁德公主怔了怔,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淳嫔笑着道:“郡主之前可是中意卢家公子的,可韩砺却这样御前求旨,这分明就是逼迫皇上赐婚。郡主这样骄傲的人,如何甘心当了你父皇和韩家之间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