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原先的心法,想要破解这片结界,至少也得需要三个时辰,可依着花容下陷的速度,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强行按捺住心下的暴躁之意,燧黎眸色沉沉闪身至沙漠一角。
这处地界瞧着有些许奇异,只因那小山般的黄沙之上却有个黑色空洞,瞧着竟像是无底深渊一样。
这是最后一处。燧黎紧抿着唇看着那黑色空洞,缓缓伸出右手,宽大的掌心之上,一股磅礴的灵力缓聚而出。
丝丝缕缕,如流水一般将那黑色空洞一点一点地包围其中,不过片刻,那井口一般大的黑色空洞便开始缓缓收缩,变得越来越小。
凭借着心法的指引,燧黎找到了这沙漠上的六个黑色空洞,其间流淌的灰色力量正是支撑这一结界,使之牢固不破的源泉。
因此,只要依据心法的指引,将这六个空洞齐齐封闭,失了力量源泉的结界便如无本之木,不攻自破。
燧黎本以为只要封闭这六个空洞便可破除结界,如今看来却没这么简单。
空洞被封,结界感到危机,竟然还有自主护卫的意识,只不过它困不住燧黎,却是困住了待在一旁的花容。
流沙下陷的速度显然要比燧黎封闭空洞的速度要快,在燧黎封闭完第五个空洞时,那流沙已经到了花容的胸口处。
脸上的面纱早已被风吹走,花容微低着头,虽身陷险境,面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
这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紧张过后的麻木。
随着流沙下陷了那么久,她也不可能一直害怕,况且害怕也没有用,她试了许多法子都无法挣脱脚上的铁链之后,索性放弃了折腾,这样她还能沉的慢一点。
而黄沙陷到她腰部的时候,她还借着它的力道打了个盹儿,再次睁眼的时候,流沙已然到了她的胸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细碎的颗粒穿过了她的衣衫,与她的肌肤来了个亲密接触,有些痒又有些疼……
相比于花容的平静,燧黎却是心急如焚。
他额间满是因为灵力透支而沁出的细汗,原本整齐的发丝也有了些许凌乱,不过他却无暇关注,只定睛看着那缩的越来越小最后一个空洞。
他手上原本磅礴的灵力也变得若有若无,微微皱了皱眉后,他手中法势一边,有些稀薄的灵力又骤然间变得汹涌起来。
待到那最后一个空洞被封闭,燧黎骤然跌跪在地,膝盖深陷进黄沙之中,还透着微微的颤抖。
“容儿……”燧黎吸了口气,强撑着身子起身,想要闪身返回原地去寻花容,却不料他却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单膝刚站起来,便再次跌倒在地,黑色的外袍上满是沙粒。
六个黑色空洞全部被封闭之后,沙漠的六个角落陡然射出六道华光,交汇在沙漠上空。
华光相撞,霎时便绽出像烟火一样的流光,如花朵盛开般缓缓下坠。
花容只觉脚下一松,耳边骤然响起一声声如梦似幻的梵唱,像是来自遥远古寺的经文,生涩而浑厚。
她皱了皱眉,而后挣扎着想要从已掩埋到她下巴处的流沙中出去。
岂料身子刚动了一下,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托了出去,睁眼时,已安然卧在一人怀里。
眼也不眨地瞧着那人的脸,花容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她这副样子可吓坏了燧黎,当即探手摸了摸她的脸,有些焦灼道:“可是哪里受了伤?告诉我?还是吓着了?嗯?”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花容缓了好一阵才猛然抬身搂紧了他的脖子,一张小脸也变得生动起来。
“我……我没事,也不害怕,因为我知道不管结界能不能破除,你都不会丢下我不管的。”花容埋首在他肩侧,柔柔的声音里满是信赖。
燧黎闻言一顿,眼眸一深,默然未语,只伸手搂紧了她,缓缓轻吻在她发顶。
他们头顶之上,彩色华光绽裂许久才渐渐消弭,随之而来的是周围环境的急剧变化。
苍穹之上,本是炎炎烈日,却如斗转星移般迅速退去,阴云遮盖了一切,眨眼之间,天空竟飘起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一地。
一片雪花倏然从花容眼前坠落,她脑中还未有思绪,便感觉抱着她的人却突然一抖。
“你怎么了?”花容忙不迭推开燧黎,便见他嘴边一抹血痕花容顿时慌了,颤抖着指尖想要摸他的脸,却被他躲开。
燧黎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的鲜血,哑声安慰道:“没事儿,只是强行透支灵力至气血逆行,调息一会儿便好,容儿无需担忧。”
谁知,话落,他竟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的身体也摇摇晃晃,似快要支撑不住。
花容急忙将他扶住,有些生气道:“又想骗我!你都伤成这样了!”
燧黎轻垂下眸,捂着唇说不出话来。
为了尽力缩短破除结界的时间,他强行透支灵力,加快速度,致使气血逆行,体内筋脉破裂,这会儿却是连简单的调息都做不到。
花容红着眼眶将看起来异常虚弱的人轻揽在怀中,一手探上他手腕,一丝红色灵力顺着她的指尖蔓延至燧黎身体中。
只不过刚刚进去,积在眼眶中的一滴泪珠便猛然掉落下来,砸在燧黎的脸上。
燧黎抬了抬手,想要替她擦泪,手却抬到半空中又猛然滑落,只能无奈地哑声安慰她道:“别哭,你一哭,我更疼了。”
花容闻言,抬手擦掉了眼泪,想要开口骂他,却又舍不得。
这人身上的筋脉都快断的差不多了,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返回来找她,难道他就真的不知道疼吗!
花容心里憋着气,不过看见燧黎苍白的脸色,她就是有再多的气都化成了心疼。
用衣袖轻柔地替他擦了擦额间的细汗,花容抿了抿唇,缓缓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凑到他唇边。
燧黎见凑到他唇边的手,愣了愣,而后偏开了头,缓缓道:“容儿,我……”
“不许拒绝!”话未说完便猛地被花容打断。
花容看着他的眼睛,颇为认真道:“这里是秘境,前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们,你要是倒下了,就没有人保护我了。你知道的,我这么弱,若是没有你的保护,说不定会死在哪里!”
“咳……不许胡说!”燧黎轻咳一声,面色严峻地看着她。
花容笑了笑,继续道:“所以,你要是不想我有事,还是乖乖吸吧,反正一些血对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言罢,花容见燧黎面上还有些许犹豫,当下收回手腕,凑到自己唇边,还不待燧黎反应,便猛然合齿咬下。
破肉见血只在一瞬间,花容却难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咬开自己的手腕之后,便又把手凑到了燧黎唇边,血腥之味便顷刻间传入燧黎的口鼻。
看着被她自己咬出的伤口,燧黎眼中泛起一抹心疼,而后却是不再犹豫地轻轻吻住她的手腕,在将沁出的鲜血吻尽后,才缓缓吮/吸起来。
容儿说的对,他不能倒下,不能。燧黎闭上了眼,一只手紧握成拳,青筋毕现,吮/吸的动作却十足温柔。
见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之后,花容总算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人就再也不肯用她的血疗伤,把她这个大宝贝变的与废物无异。
如今,花容却是不会再“放纵”他了,就算是花言巧语,她也得让他喝她的血,怎么说她也算他的一个金手指吧!既然是金手指那就得利用起来。
心里这般想着,花容眼中的神色也越发坚定,暗自决定不管他以后如何拒绝她,她都不能屈服!
香甜的血液缓缓流入燧黎体内,迅速发挥作用,将他受伤的筋脉一根一根重新连了起来。
燧黎仔细感受着体内的状况,差不多时便松开了花容的手,灵力拂过她伤口,又轻柔地替她拉下衣袖道:“可有觉得不舒服?”
咦!这么快?花容愣愣地收回手,有些不信道:“你不用顾忌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吸这么少,怎么够治好你的伤?”
燧黎有了力气,直起身,重新反客为主搂过她,笑道:“容儿一滴血便可令妖物化形,我饮了这么多要是还不好,那岂不是药石无效?”
“额……这倒也是。”花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花容刚想伸手再探探他体内状况,四周却猛然袭来一股冰寒之气。
两人皆有所感,同时抬头,便见就这一会儿时间,先会儿那无边无际的黄沙早已消失不见,周围不知何时竟已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这是……”花容望着眼前骤然转换之景,愣愣出声道。
燧黎将人搂紧了些,还未看出所以然,变故突生。
原是离他们不远处的雪地中,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冰缝,地底颤动间,一座三人高的石碑缓缓聪地底冒出。
花容从燧黎怀里转身,怔怔地看着那露出全貌之后便矗立在原地,岿然不动的石碑。
盯着看了半响,花容倏而抿唇道:“上面的字……我不认识。”
原本面色还有些严肃的燧黎闻言,顿时失笑,垂眸低声‘道:“容儿要是认识这个字,我倒是要奇怪了。”
“这么说来你认识这个字了?”花容眨了眨眼,领会了他眼外之意。
燧黎看着那石碑上的文字,点了点头道:“我的确认识,这字……乃是仙梵文。”
仙梵文?花容没听过,遂问道:“那这上面写的什么?”
燧黎仔细地将石碑上的字浏览了一遍,正要解释与花容听,他们所在的这一块地方却突然间又开始猛烈地颤动起来,且身下之地俨然有像那石碑出现之地一样有裂开之势。
燧黎反应迅速,动作凌厉地抱起花容便跃了出去,他们刚刚离开的瞬间,果不其然那块地方便骤然裂开一道深渊,且还有持续扩大的趋势。
抱着人急速后退,待到那深渊裂至一丈宽踩缓缓停住。
地底停止颤动的时候,那深渊之中陡然升起一道无色屏障,迅速蔓延出去,将雪原分格成两个世界。
花容让燧黎把她放下,待站稳身体后再向他们刚刚所处之地看去,却又看见更加惊人的一幕。
只因除了他们就空无一人的雪原之上,竟又凭空出现了两人,而这两人赫然就是幻灭之森后便失去踪迹的潇清风和慕雪樱!
第七十一章
看见对面凭空出现的两人, 花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果然主角光环难以抵挡,哪怕不依靠泉引, 这潇清风也能平安进到这无妄秘境里来, 而且还在这节骨眼撞上他们, 看来这一战怕是避不开了。
花容思绪飞远,想到书中结局,她心下一紧,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燧黎的手臂。
以为她紧张, 燧黎低头轻轻拍了拍她手, 对她安抚一笑后, 抬首, 眸色沉沉地看着对面二人。
潇清风和慕雪樱在看清了对面的人后,脸色俱是一变,潇清风眉头一皱, 看着对面的人,双手紧握,语气稍显诧异道:“魔尊?”
上次在山脚被这男人拦下, 若不是凭借他有幸得到的宝物,怕是那时他和师妹便丧命在这魔头的手下!
想起上次的经历,潇清风眸中升起点点冰冷之意。今日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在他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蝼蚁,夺宝之仇, 今日且报!
仇人见面, 分外眼红。潇清风情绪波动较大, 显然是认出了燧黎。
而燧黎此次却是表现的异常平静, 如果忽略他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的话。
慕雪樱站在潇清风的旁边,此时她不但认出了燧黎,还认出了花容,虽然花容上次带着面纱,但是她的身形却瞒不过她,尤其是那双勾魂摄魄的眼,一看便知是上次的那个骗她们的妖孽!
“清风!我们……”慕雪樱恨恨地咬了咬牙,正欲说话,却被潇清风挥手打断。
潇清风微微上前两步,而后一言不发地拔出了自己的剑,指向燧黎。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单挑,拔剑的做法也俨然一副正派宗门的样子,可惜……
燧黎淡漠地扫了一眼他的剑,而后直接低头,右手轻展,一件貂绒披风便出现在他手中。
动作轻柔地为花容披上披风,燧黎握了握她小手,柔声问道:“还冷不冷?”
花容摇了摇头,这冰天雪地看着寒冷,其实还没有沙漠的夜晚冷。
被忽视的潇清风,眉头一皱,神色很是不好地看着对面二人,嗓音沉怒道:“既然魔尊目中无人,那就别怪萧某了!”
话落,潇清风双眼微眯,剑随身动,竟是直直地朝着花容二人攻击而来。
花容刚刚动了动身体便被燧黎轻轻搂住,她一抬眼便看到男人唇间挂着一抹嘲讽至极的笑。
微微怔愣间,倏然传来一声轻呼,花容回头便见刚刚直直朝他们射来的潇清风,此时身体仿佛变成一根蜷曲的火柴,整个人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给弹了开去。
“这是……”花容呆呆地看着,神情颇为茫然。
燧黎轻飘飘地看了对面一眼,勾唇道:“蠢货!”
潇清风被弹射出老远才掉落在地,慕雪樱连忙跑过去,一脸焦急地扶起潇清风道:“清风,你怎么样?刚刚那是?”
潇清风咽下一口血,脸上神情还有些惊疑不定,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接触到的东西,有些不确定道:“我好像……碰到了什么禁制。”
“禁制?”慕雪樱瞪了瞪眼,惊诧道。
“对!禁制!我的力量被反弹了!”一手撑着剑,一边靠着慕雪樱起身,潇清风看着对面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的二人,眸色沉了沉道:“看来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禁制,刚刚纯粹是在看我笑话!不过……是我鲁莽了!”
他这话可是完全冤枉了花容,她可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啊!
只因这和原著里说的不太一样,原书里,潇清风和蛇女在破了沙漠结界后,便直接到了无妄地宫。
除了在地宫受到燧黎的阻拦,他们探寻秘境的过程简直不要太顺利,很快便让他们找到了传说中,得之可一步成仙的秘境至宝,通天令的供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