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梓桐带着旗生一家三口站在码头上等候,满脸期待。
白雷把张灵湖扶下船,又给她一个大纸袋子:“夜宵!”
并没有理会黄梓桐的招呼声,转身又开船走了。
旗生的妈妈有些着急:“不是说,晚上给孩子治病?”
张灵湖回复她:“我来治就行,先回去。”灯火之下,一身干部装的她,满脸带笑,像一枝亭亭的小树。
一行人走回黄梓桐的青砖房,黄梓桐递给张灵湖一个询问的眼神,张灵湖回复了一个无奈的摊手:“没有你的份儿。”
张灵湖选了个干净房间,让旗生坐在椅子上,又嘱咐了要一些干净的水,干净的碗,新的纱布,点出明亮的灯火来。
把关心的旗生父母劝说了出去。
她先给旗生眼睛里各滴下一修复液,又拆了他的纱布,太难拆了,连着皮肉,只好用了剪刀。剪开之后,用一点棉团沾水,把脸擦了一遍,又绑上了纱布。
把擦过脸的棉团仍在碗里,也泡水让他喝掉了,棉团都吃掉了。
心里有点愧疚,今天应该把那壶茶留下来给他喝干净的。自己也没有病,喝不喝也没关系,只是会扫了白雷的雅兴而已。
本来打算分成三天用的半瓶修复液,现在大概值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看来明天还要省着用,至少要用三天吧,十天也许更合适,不过她看着旗生就心软,不忍心让他等十天。
白雷不在的时候,黄梓桐就是老大,张灵湖也赶不动的,此刻黄梓桐站在一旁,冲着张灵湖伸出手来。
张灵湖惊慌的把修复液藏在背后:“这些都是旗生的,没有多余的。”
黄梓桐:“恩,让我看看。”他继续伸着手。
张灵湖不情不愿的递过去:“这是旗生的,只有半只,恐怕还不太够那。”
黄梓桐拿在灯光下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终于还是递回来了。
张灵湖长出一口气,希望能够吧。
可是第二天,当她拆开旗生的纱布时,倒吸一口凉气,鼻子长出来了!
她口齿结巴:“这个,这个,只有神仙才可能这么厉害吧!”
黄梓桐倒是比她有见识的多,他摸着下巴:“你说这个是基因修复剂?应该是这样的,美国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很多了,他们说人体的一个小小细胞,都记录了人体应该长成什么样子,虽然鼻子损坏了,但是每个细胞都记录了人应该有鼻子,如果修复,是应该修复出鼻子来。”
二十世纪初的时候,遗传学家摩尔根,就根据果蝇的遗传实验,认识到基因存在于染色体上。
1909年,丹麦遗传学家约翰逊,在《精密遗传学》原理一书中正是提出“基因”概念。
黄梓桐其实和楼军是战友,楼军得手后,他们早已经开始研究这个药物,并且手中有全部粮站石家兄妹的康复资料,虽然目前来说,医学实验室的研究并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民族特别擅长人文科学,只凭张灵湖笔记本里交代的“基因修复剂”一个名称,就已经推导出大量的结果。
科学研究没有进展,种花民族更擅长人文科学一些。黄梓桐就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在旗生一家三口康复告辞之后,越来越多的,值得同情,万分可怜,不得不救助的病人来到海角村求医。
白雷并没有拒绝这些人,他就是药费收的特别狠,一天也只看一个病人,并且委托张灵湖全权处理病人相关的事务。
张灵湖算是正式完成了黄梓桐关于“拿到神药”的任务。病人们挺难对付的,她不得不把在友谊百货学会的售货员态度恶劣技能搬出来,甚至开始有些怀念擅长翻白眼儿,骂客人的麻脸小李姑娘。
海角村神医是个小姑娘,很厉害哦!真真假假的消息不停传播出去。
第39章 038你是我的金花 ...
月亮围绕着地球转动, 引发了地球上海洋的潮起潮落,海角村的男女老少, 每天随着海潮的起落而劳作。
虾有虾道,蟹有蟹窝, 张灵湖跟着阿珠找到一个蟹窝子,抓了一背篓的海螃蟹。自己只留下十多只在背篓里, 剩下的都帮阿珠交了,记下阿珠的工分。
在海货记工分的渔村码头不远处,黄梓桐站在那里,长身玉立, 衣冠楚楚,长相儒雅, 气势浩然, 冲着张灵湖招手。
张灵湖把卷起的裤腿儿放下来,有些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黄主任, 你送走旗生了?”
黄梓桐点头:“送走了, 坐船。旗生一家都喜欢你那,你怎么不去送?”
喜欢是喜欢,就是过于千恩万谢了, 让她不自在。
张灵湖尴尬的笑了笑:“我赶海那!”
黄梓桐笑的很温和:“你喜欢这个?看你越来越像个渔女了。”
张灵湖:“喜欢啊,劳动最光荣的。”
其实赶海是不容易的,脚丫子打滑,一定要小心翼翼,摔在滩涂上很丢人的。又辛苦劳累, 口干舌燥,衣服湿漉漉,脏乎乎,蟹脚锋利,划到手上就是一个血口子。
黄梓桐笑:“张灵湖同志,你的觉悟很高,劳动人民是最伟大的,也必将成为整个世界的主人,现在组织上有更重要的劳动任务交给你,跟我来。”
两人肩并肩的往回走,黄梓桐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张灵湖用手托着背篓儿,她有点担心背篓的绳子断掉。
远处呼啦啦跑过来七八个小孩子,大的顶多十岁,小的才不过三四岁,大的冲在最前面,小的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看衣服打扮,都是城市里娇养的孩子。做事却有些莽撞,直愣愣的冲着张灵湖过来:“姐姐,救救我妈妈。”“姐姐救救我哥哥。”“姐姐救救我爷爷。”“姐姐救救我舅老爷。”
他们扯着张灵湖的衣服,大大的眼睛纯真无邪:“姐姐救命呀!”
张灵湖哭笑不得,横下心肠,恶狠狠的呵斥他们:“都放手,谁再拉扯我,就没饭吃。”没饭吃的恐吓轻飘飘的,根本威胁不到这些小孩儿。他们继续吵闹着:“姐姐”“姐姐”“姐姐”。童声高高低低的。
最卖力气的一个小孩儿忽然被后面推了一下,扑通跪倒,他顺势苦求:“姐姐救救我妈妈。”卖力的抓住张灵湖的裤腿儿,刺啦一声,渔女裤第二次严重破裂。毕竟是解放前的布料了,风吹日晒污霉水泡。
张灵湖大脑一片空白。黄梓桐在一边咳嗦一声,挥手驱赶他们:“你们先回去等着,不然军法处置。”
小孩子们一哄而散。
张灵湖弯腰,用手把断裂的裤子捏在一起。出声问道:“这又是你安排的?”
成功了一个旗生,又来了一堆旗生。
黄梓桐尴尬的咳嗦,用手背按在嘴唇上:“不是,肯定不是。现在岛上来了一批病人,都是挺严重的,你看情况吧,有希望就帮一帮。”
现在海角村被黄梓桐、楼军两重重兵把守,还能经过重重盘查上岛来的,肯定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张灵湖弯着腰:“这次演戏就不用了,真的不用了。白同志答应让每天看一个,多了没有,让他们排队吧,这也是发扬风格,先人后己的好时候啊。”
黄梓桐伸手:“背篓给我,你回去换衣服吧。”
像老太天一样弯腰走路实在不像话,张灵湖索性又把破损的裤子挽起,就像赶海的渔女一样:“我先回阿珠家里换衣服。”
黄梓桐伸手帮着提背篓:“直接去前面那个屋子,我准备了衣服给你。”
张灵湖走去青砖房的第二间,果然看见炕铺上放了好多衣服。“那件是我的?”
黄梓桐站在窗户边上,和她隔窗说话:“都是你的,都试试吧!”
张灵湖吃惊:“都是我的?”
三套干部装,三套布拉吉,两件医生白大褂,两双凉鞋,两双布鞋,一双拖鞋。
布拉吉是苏俄语言连衣裙的音译,这种连衣裙并不露出上胳膊肩膀和胸前,上身是短袖的纽扣小衫,下面是长裙。和欧美那种袒兄路背装有很大区别,十分符合建国后年轻女性的审美。
黄梓桐在窗台笑着说:“这阵子你也是辛苦了,也没有几件衣服。给你添几件衣服是应该的。”
张灵湖坐飞机过来这里的时候过于匆忙,穿的是北方冬季衣服,除掉棉袄之后,外套太宽大,根本没办法穿。黄梓桐下属去借了阿珠家里一套,就是解放前的渔女装。后来黄梓桐又连夜找来一套干部装,就是这两套,张灵湖轮换穿了好几天。渔女装被连着撕破两次,都快报废了。
现在黄梓桐真是够大方,一下子送这么多套。
张灵湖的伸出手,摸了摸叠放很整齐的三套布拉吉,不同的布料和花色。每一套都是年轻小姑娘的梦想。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去抓了一套青底子小雏菊碎花连衣裙布拉吉,外面又套了一件医生的白大褂。有块小布料掉在地上,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还搭配了一个医生的小白帽子。
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头发,推门走出来。
黄梓桐大力赞美着:“真是不错啊,很有神医的派头儿。”
张灵湖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兜里,咬牙切齿,带着哭腔儿拉着长调儿:“黄主任,我求求你,别偷偷检查我的衣服行不行?”
黄梓桐被呛住,咳嗦几声掩饰,最后一脸正气:“张灵湖同志,我们革命工作是没有隐私的。”
革命都把性命送出去了,那里还需要有个人隐私。特殊工作者,所有的私人物品都是会被突击检查,常规检查的,包括并且不仅限于里腰带,上小衣,下小衣,袜子,鞋垫等等。
张灵湖竟然无言以对,出了院子,走去相邻的另一处青砖院落,所有的青砖房子院落都已经被黄梓桐征收了,用来安置前来求医的病人,连带病人家属,竟然已经集合了近百人,都是飞过来的。要是再等两天,那些坐船的也过来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壮观场面。
病人和家属之外,另还有些随行的医生,一个个都是医术高明,身怀绝技,悲天悯人的。一个个的都冲上来问好,希望马上见识神迹神药,马上救苦救难,造福全人类。
幸好这次有几个身手矫健的特工,上前阻拦医生们,并且护住了张灵湖。其中一个行礼,向黄梓桐汇报说:“登记工作已经完成了。”
黄梓桐点头:“那就按顺序来吧,公平公正。”
病人家属听了这个决定,除了排名第一的,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的不满意,纷纷冲了上来,冲着张灵湖卖惨:“你是张医生对不对?求求你,我父亲一点儿也不能等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他们竟然一眼可以认出来神医张灵湖。有一个病人家属竟然身手特别好,转闪挪移,和特工们打了几下太极,竟然近身到张灵湖身边,伸手就要抓她。
张灵湖猜测他下一步就要下跪拽裤腿儿了,可怜自己崭新的衣服呀,赶紧后跳一步,伸出食指点脑门儿,大声呵斥:“你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信不信,今天你敢碰我,一辈子别想找我治病。”
那个年轻的家属愣了一下,不敢再有新的动作,站在那里眼角湿润:“张医生,求求你。”
张灵湖怕自己心软,根本不看家属的眼睛,转身向着病人、家属、随行医生们宣布刚才黄梓桐的决定:“先登记病情,然后按顺序排队,如果有捣乱的,后果自负。”
她态度有些嚣张恶劣。
黄梓桐站在一边,心里暗暗称赞,毕竟这些病人每个都来头很大,背后都是国字级别,黄梓桐一般也只好都和气对待。
张灵湖冷酷拒绝了病人家属们叙述病情的请求,转身去下一个院落。黄梓桐在背后给几个特工做了手势,命令他们随身保护,免的张灵湖真被愤怒有脾气的家属伤到。
在那么十多分钟里,京城粮务总站的石大姐和友谊百货的小李姑娘,同时附身在张灵湖身上,支撑着她。冷酷狂霸,帮助她震慑场面,维持尊严和秩序。
不过毕竟是借用模仿来的脾气,刚出院子,张灵湖就泄了气,偷偷调配了两暖壶的开水,吩咐一个随行的特工说:“每个病人一碗水,必须灌下去。”态度差只是工作上的特殊技术,她其实心软,维持秩序当然重要,可也不想那个病人等不及,直接死了。
特工得了命令,提着两壶热水去了,张灵湖脾气差的消息,早已经传播到全国去了。
黄梓桐眼珠子都不动的看着张灵湖的动作。张灵湖回看了黄梓桐一眼,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白同志已经答应,是可以收治病人的,不过有名额限制,再一个,他想要很大的报酬,你怎么处理?”
黄梓桐点头:“药费也收上来一部分了,你要不要看看?”
张灵湖又站起来,跟他去一个新的院落,一个文书坐在那里登记,还有几个人来回忙碌的整理。院子里摆满了东西,堆积如山。
文书拿了登记簿给黄梓桐,黄梓桐又转递给张灵湖。张灵湖一看,上面登记了一部分实际收到,已经交验查收的,还有更多一部分登记了承诺,近期会送来的。
钱、全国粮票、布票、工业票这些最硬的通货之外,还有些瓷器字画药材玉石金银之类。还有一些信息沟通不畅的,居然送来了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这样的工业品。
张灵湖指着账本,收到电影设备一套,抵款三千元:“这个是什么?”
文书赶紧回答:“就是一套放电影的设备,就连配套发电机都拉来了,那个,就在那里!”
他用手指了指两只箱子。
黄梓桐拍手说:“这个是我做主收下的,打扰渔民乡亲们这么久了,也该放几场电影,咱们与民同乐。你去请白雷,一起看电影吧。”
不收这套设备,那家病人很难凑出五千块来,这是白雷药费的最低标准了,参照第一个病人旗生。
……
白雷听说自己收到一套电影设备的药费,有些哭笑不得。听说要放电影,反而来了兴致:“我们一起看。”
渔村里响起了大喇叭,通知渔民们,在鱼获码头放电影。当晚的老天爷也很卖面子,没有雨,风也不大。
两条大桅杆,挂起巨大的白布做电影屏幕,白布前面挤满了人,渔村一千号子人,那里挤得下,白布的后面也跟着挤满了,电影后面也是可以看得,不影响人物和剧情,只是字幕会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