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咬到人不得了。”女人回答着,往这边走了过来,看到余桃的时候,荡起满脸的笑容:
“咦,这不是余老大家的桃儿吗,刚刚被狗吓到了吧。”
“婶儿,我没事。”余桃微笑着回答道,这妇人她认识,是村长的老婆杨碧清。
“你和弟弟这是准备去哪儿呀?”杨碧清问道。
“前两天王主任让我写了份稿子,现在我给她送公社里去。”余桃回到。
听到“王主任”三个字,杨碧清的脸色变了变,很快有恢复了笑脸。
这杨碧清和王桂芬是邻居,打小就叫着劲,小时候比吃穿,比漂亮,嫁人了比老公,比家境,但是不管是哪样,杨碧清都比王桂芬矮了一截,唯独让她翻盘的是,自己生三个儿子——飞机,坦克,机枪。
而且老大余飞机还特有出息,十多岁就去参了军,当初怕他出意外,还特意给他改了名字,叫长生。
“那婶儿,我先走了。”余桃说完牵着傻弟往前走了。
余长生看着余桃的背影,想了想,对站在一边的杨碧清道:
“妈,我也去趟公社,给伯伯婶子们把糖送过去。”
“昨天晚上你不是说叫你爸今天带过去就行了吗?”杨碧清有些疑惑。
“还是我自己去吧,七八年没回来了,叫爸送过去不太礼貌。”
“你才回来,多休息休息,下午再去吧。”杨碧清看着儿子有些心疼的说,儿子昨天才从部队里回来,开了那么久的车,今天早上又起得早,还帮自己劈了一堆柴,刚刚才得空,又要往大队里跑。
“没事,妈我一会就回来。”余长生说完快步回到屋里,提起早打包好的水果糖,想了想又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袋子,放进衣服口袋里,快步的走了出去。
“爸,你慢吃,我先去公社了。”余长生和真正吃饭的父亲打了个招呼,抬腿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和你一起走。”余国栋三口两口扒完饭,站了起来。
“哥,我也去。”一旁的余坦克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走出门,见余长生一直往前走,并没有开车的意思,余国栋提醒到:
“老大,开车去吧。”
余国栋做了一辈子村长,官不大,但是特别要面子,这么好的车,不开出去显摆显摆,那不白瞎了吗?
“爸,这……”余长生有些为难,他知道他爸的心思,但是他一向不是高调的人,这次回来探亲,开领导这辆公务车只是为了方便,现在去送糖还专门开个车,这不明摆着是显摆吗?
“哥,你就听爸的吧,我也想坐坐。”余坦克连忙帮腔到。
“老大,开去,让王桂芬看看,我家儿子可比她家张建设强多了。”杨碧清也连忙说到。
一屋子就十岁的小儿子余机枪没说话,因为他还不懂啥叫显摆。
在三人殷切的眼神里,余长生最终妥协了,拉开轿车的车门,让爸爸和弟弟坐进去,自己坐上正驾驶,
“大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坐大车车。”余机枪看爸爸,大哥,二哥都坐上了车,立刻跑了过来,要跟着去。
余长生看弟弟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刚毅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等几人都上了车,他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两只腿哪里比得上四只轮子快,不多时余长生就追上了余桃姐弟两人。
余桃见有车开过来,连忙拉傻弟站在了路旁,让车过去,傻弟第一次看到这个铁壳子的大家伙,不知道这是啥,眼里满是好奇。
余长生踩了刹车,把车停了下来,他觉得在车里说话不礼貌,拉开车门,走了下来,看着余桃道:
“同志,我们也去公社,捎你一程吧。”
“不用了,也不远,我们走过去就行。”余桃拒绝到。
这样的车子在城市里都不多见,更别说在农村了,乡下人最是喜欢看稀奇,要是自己一会从车上下来,准会被别人看见,这余长生可还没有定亲,指不定别人怎么传呢。
“没事,你走路慢,车上有位置。”余长生解释道,他在部队里呆惯了,哪里会知道余桃的顾虑。
“真不用,我们走过去就行。”余桃拉起傻弟就要往前走。
但傻弟却因为好奇,停在原地,没有跟上姐姐。
余长生笑了,一把抱起傻弟,问道:
“你也想坐车车是不是。”
傻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余长生把他抱上车道:
“那好,我们就做车车。”
“同志,我们还是走路吧。”余桃忙上前阻止到。
“哎呀,小鱼儿,你坐下我哥的车怎么了,快上来吧,我还等着走呢?”余坦克等的不耐烦了,跳下车,一把拉起余桃的胳膊,不等余桃反应过来,已经把她拉上了车。
余长生听到自己弟弟叫她小鱼儿,有些诧异,见她坐了进去,很快跳上了车,把车开走了。
乡下的路不比城市里,弯弯绕绕的路面又不平,车子左右摇晃的厉害,余桃坐在靠窗的位置,努力的抓住车内的把手,尽量不让自己撞到旁边的傻弟。
“这路不平,我开慢点。”余长生通过和后视镜看到余桃的样子,忽然开口说到。
“大哥,你可真偏心,刚刚他们没上来时,你可开的特别快。”余机枪翘起小嘴说到。
刚刚余长生是为了来追余桃,所以才把车子开的比较快,现在人在车上了,自然不用再开快了,但余机枪哪里知道他大哥的心思,一句话就拆了他的台。
“刚刚车上又没有女人,大哥开快点刺激点,现在车上有你桃姐,大哥照顾一下女人也是应该的。”余坦克看着余机枪教育到。
余机枪似懂非懂,但也不在说小气话了。
很快车子就快到公社了,因为汽车的引擎声很大,想不惊动人都难,乡村里的人又爱凑个热闹,看个稀奇,不一会儿大家都往这边看了过来,更有好奇的孩子,一直围着车子看个不停,余长生生怕撞到他们,把车开的很慢。
公社旁边就是知青点,这些从城市里来的青年男女们,可没有乡下人这么勤快,大多现在才起床,正在水管前洗漱呢。
姜香梅眼睛尖,老远就看到了汽车,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沈国珍道:
“国珍,这车谁的呀?看起来好气派。”
“是军用车,估计是哪个军官来办事情吧。”沈国珍的舅舅是一个军官的司机,这样的车她曾经看舅舅开过。
“军官?国珍我们也去看看吧。”见一群人都围了上去,姜香梅放下手里的杯子,拉起沈国珍就往里面走。
刚走过去,车就停了下来,姜香梅看着那个从车上跳下来的男人眼睛都直了,他约摸二十五六的年纪,轮廓分明的脸上退去了男孩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男人的刚毅果决,一身挺阔的军装,配上铮亮的皮鞋更显得威风凛凛。
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男人吗?
但是下一刻,她所以的幻想都破灭了,只见这人走到后面,打开车门,那个她最讨厌的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
第15章 招摇
姜香梅眼睛死死的盯着余桃,恨不得把她身上盯出几个血窟窿来,她心里又妒又恨,不停地在心里骂着余桃是只不要脸的狐狸精。
一旁的沈国珍自然也看到了余桃,但是她和姜香梅的心情完全不一样,没有半点愤怒,反倒还有一丝窃喜,她可不管余桃和军官在一起还是和农户在一起,只要不来和自己抢陈北南就好。
因为军用车很高,余桃下车的时候余长生很体贴的伸出手去想要扶她一把,余桃看见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正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她,心里真是懊悔不已,这下自己就算身上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哪里还敢让他扶,摆了摆手,自己跳下车来。
王桂芬老远看就到公社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虽然也好奇,但是她毕竟是妇女主任,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端着官架子,自然不会像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一样,钻进来瞧热闹,但是还是忍不住往这边多瞄几眼。
就这几样却不偏不倚,正好看见余桃从车里下来,不禁一惊,她怎么会在车上,旁边那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刚刚晃一眼没认出来,现在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好朋友”杨碧清家的大儿子余长生吗?七八年都没有回来过了,听说他昨天才到家,怎么,这么快就看上余桃了?
余桃站稳后正想着把傻弟抱下来,赶紧离开这里,余长生却先了她一步,修长壮硕的胳膊一伸,很轻松的就把傻弟抱了下来。
这时车上的人都陆陆续续下来了,余国栋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走过去对余长生说:
“长生呀,快进去给你叔叔伯伯婶子们问个好,请他们吃糖。”
“好,爸我现在就去。”余长生应着。
余坦克连忙从车上把那包,事先准备好的糖拿了下来,抬眼时正好看到矛头匆匆忙忙的从自己旁边走过,他一把抓住矛头的胳膊,很是骄傲的道:
“矛头,去哪里?看我哥这车,霸气不。”
矛头显然有事情要办,他没有看余坦克口里的汽车,而是有些焦急的道:
“南哥病了,起不来床,我去卫生院给他叫个医生。”
“这么严重?他可是国防身体,这么突然病了。”余坦克听了矛头的话脸色一变,也跟着着急起来。
“谁知道,你不觉得南哥这两天怪怪的吗?昨天白天傻傻乐一天,晚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很晚才回来,回来也不睡觉,在窗户边坐了一晚上,问他什么也不答,今天早上我起床就发现他发烧了,现在还说胡话呢。”矛头对余坦克说到。
余桃给余长生道了谢,带着傻弟正想离开,无意间听到了二人的谈话,脸色稍变,却什么也没问,拉起傻弟往里走去。
“同志,陈北南同志生病了吗?”沈国珍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看着矛头问道。
刚刚听到“南哥”两个字,她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的南哥不就是陈北南么。
“嗯。”矛头不知道沈知青为什么忽然关心起南哥来了,南哥和她好像也不熟呀?
“我要去卫生院给南哥找大夫了,再晚点怕是要烧坏脑子了。”矛头说完不再理会两人,往卫生院的方向跑去。
“我和你一起去。”余坦克叫住他,把手里的糖递给大哥,解释了几句,就和矛头一起走了。
两人走后,沈国珍的脸色慢慢浮现出了笑容,看来老太爷都在帮自己,陈北南生病了,需要人照顾,这正是自己和他改善关系,拉进距离的好机会。
“香梅,我今天有事情,就不和你一起去上工了。”沈国珍转过身来对姜香梅说到。
姜香梅把目光依依不舍地从那个穿着绿军装的英气男人身上收回来,疑惑的看着沈国珍问道:
“国珍,怎么了?”
“没事,我现在就去队长那里请个假。”沈国珍不想姜香梅再问,转过身走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姜香梅自己要去照顾陈北南,毕竟自己还没有说亲,去照顾一个男人,传出去对自己的名声总是不太好。
余桃带着傻弟来到办公室,见王桂芳还没有来,心道正好不用和她碰面,把稿子放在她的位置上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就见王桂芳挎着布包走了进来。
“桃儿,昨天怎么没来婶儿家呀。”王桂芳取下布包挂在墙上的钉子上,看着余桃和颜悦色的说。
“昨天家里有些事情,耽误了,所以今天一早给你送过来。”余桃知道王桂芳叫自己写稿子不过是一个骗自己去她家的借口,早一天给她和晚一天给她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时候余国栋和余长生也走了进来,王桂芳眼睛一转,故意提高了声音对余桃道:
“桃儿呀,昨天以为你要来,我们家建设还专门去买了猪肉,做了饺子呢。”
她这话明里是说给余桃听的,但暗里却说给余长生听的,让他知道余桃和她家关系不一般,最主要的是和她家建设关系不一般。
她这话说的“暧昧”,余长生听了完以后,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却忍不住在心里猜想,余桃和张建设难道已经定了亲?
“大家都知道张同志热情,平时上工时也总是帮助沈知青、姜知青这些女同志。”明知道王桂芳的话是想把自己和他儿子强扯在一起,余桃可不傻,一句话就撇清了自己和张建设的“特殊”关系。
果不其然余长生听了他的话,瞬间放下心来。
“王主任,那我先走了。”稿子给她送过来了,余桃实在无心和她玩嘴炮游戏,现在只想快点走。
“等等,我先看看你的稿子,有没有不明白的,还请你给婶子讲讲。”王桂芳说完就坐下来装模作样的看起稿子来。
另一边,社长亲自迎接了余长生,直夸他舍小家为大家,是国家和党的好儿子,是新一代建设者的好榜样……余国栋听了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这样风光过。
寒暄了一会儿,余长生打开袋子,一一给领导们拿自己带过来的糖,这个年代水果糖还是稀罕物,每个人也就一小把。
“长生呀,你妈天天盼,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你也是够狠心的,一去七八年都不回来,真是可怜了你爸你妈哟。”王桂芳接过糖时,看着余长生开口说到。
这话明着是心疼余长生爸妈,实则是告诉余桃,他每次走都七八年不回来。
“他婶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保家卫国是光荣的事情,你们家只有建设一个儿子,不去当兵还说的过去,我们家可有三个儿子,保护国家是责任,我余国栋可不能被别人戳脊梁骨,骂我们只顾自己,不顾国家,再说,坦克和机枪都大了,以后也能好好孝顺我们。”
余国栋越说越起劲,一点面子也没给王桂芳留,说罢又转过头来看着余长生说:
“老大,你放心去部队,别惦记我和你妈。”
王桂芳知道余国栋是在讽刺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且儿子也没为国家做什么贡献,可是她王桂芳也不是软柿子,既然余国栋不给自己面子,自己也只好戳他痛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