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汪的马温顺听话,对张春华来说个子高了一些,好在自汉武帝时期以来,马镫已经渐渐普及开,为她骑上大马提供了便利。
张春华一拉缰绳,束在脑后的马尾发一甩,穿着一袭舒娘连夜赶制的男装,英气勃发。
小桃一时被那吹起的风沙迷了眼,她仰着头,听到张春华郑重地嘱咐:“如今我能信任的唯有你们了,我出门期间,替我看好这个家,野王与温县距离不远,待找到杨伯父,我必会早日平安归来。”
说完,她一扬马鞭,在枣红马的嘶鸣声中扬长而去。
张春华会骑马还是张汪教的,典韦偶尔会指导她一些小窍门。
只是她从未感受过长途跋涉的感觉,当初如何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颠簸。
实践是最好的学习方式,在典韦的叮咛与指导下,她迅速掌握了疾行的方式,她的平衡能力极好,又有这些年练武的底子,双腿间被磨破了皮又如何呢,她只想要快一些,更快一些,生怕自己晚了救不回爹娘。
河内崤山,地势险峻,其山之间多悬崖峭壁,而张春华一路行来的路则是其中唯一的一条官道,也是地势最平坦的一处。
“注意警觉,这种地势最是容易有山匪埋伏,”典韦提醒张春华道,他飘在张春华身边,虚影飞上空中:“不过此处地势恶劣,即便有山匪也不成气候,大军不会走这边,也就不会有兵匪,那些个乌合之众倒是也能给你练个手。”
“典叔叔,阿父之前就说了,崤山这一块大将军早就清理过了,不会有山匪的,”张春华降低了速度,对他说道。
然而她似乎天生运气就差一些,刚说这地没个山匪,典韦就飘了回来,严肃地说道:“前面有几个匪类在围困一辆马车,他们将这唯一的官道给堵住了!”
张春华一拉缰绳,将马侃侃在不远处停住。
她观察前头将整个官道都堵住的马车与匪类,心里默数他们人数,约莫七人,拿着粗制的刀剑,衣服也是寻常百姓的那种破布补丁。
“怎么才过去这么点时日崤山就生了匪患?”张春华口中喃喃,那群人将她要去的路途给堵了,这让她微微皱眉。
他们围困住的马车仅一位车夫在场,那车主骤然被匪类围住,正撩开帘子向外看来。
张春华马匹急跑的声音已经被那伙人发现了,有小喽啰大喊一声:“老大,有马蹄声!”
这儿一块地方荒郊野岭的,空旷宁静,她停下马后马儿还嘶鸣一声,早已经暴露在人眼下。
匪首一看是个小少年,他嗤笑一声,点了两个带刀的人:“你们去把那人解决了。”
车主看向匪首,惊讶道:“周生?”
那匪首名为周生,体型人高马大,长相倒是斯文,只是他眼角倒吊,一派小人刻薄之相,他显然与车主是旧识。
见车主惊讶,周生哈哈大笑:“司马懿,没想到吧,风水轮流转,月前你多次于胡先生处羞辱于我,今日我要你命!”
车主穿着一身儒衣,相貌清隽,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他的双眸清亮明朗,只是其中充满了不解,他疑惑道:“我几时羞辱过你?”
周生闻言气得仰倒,他原是来寻仇的,要的就是司马懿悔不当初的模样,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还根本不知哪儿得罪了他,这让生性孤傲的周生如何受得了?
“你于胡先生处多次驳我颜面,毫不顾忌轻蔑于我等颍川士人,你还说你不曾羞辱我?”周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扯出一抹冷笑:“今日我招来这几人,定要你尝尝祸从口出的滋味!”
他这襄正叫嚣着,对那剩余的四人下命令道:“将他们都杀光!谁能取下司马懿的首级,我赏他银钱十两!”
那四人是他花钱联络来的梁山友人,都是见过血的,他们愿意来帮他做事,一方面是与他交好的情谊,还有一方面是钱。
有了十两银钱的诱惑,四人正待一拥而上,却听不远处另外两人传来惨叫声!
那少年拉缰绳夹紧马腹,以巧劲让那马儿如臂使指,马儿提起前脚掌,嘶鸣一声,将那拿刀的匪贼踹翻出去。
另一人只感觉眼前一阵风刮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的,”周生见了脏话破口而出,其素质之低劣令司马懿微微皱眉。
“你身为颍川士人,却与匪类同流合污,你不觉得羞愧吗?”
“我羞愧什么,只要你死在这里,谁都不知道我做过什么,”周生气愤道,他指挥那四人:“别管那边的人,先把司马懿杀了再说!”
他话音刚落,枣红色的马匹却已经近在咫尺,同样的画面再次重演,这一次连带靠近马车边的匪类都被踹地倒在地上。
“臭小子你多管闲事做什么!我与此人有仇报仇,与你何干?”周生狰狞大骂。
“你们方才难道不是想要我命?”张春华冷静地说道。
“依我看,对方七人,周生只是一介读书人,另六人下盘虚浮,以你实力,可以一战,”典韦对张春华提醒道:“小心一些,注意夹马腹的劲道,不可太轻也不可过大,要如何战斗你自己拿捏分寸。”
张春华应了一声,周生等人虎视眈眈围着他们,那倒在地上的人缓过劲来也抓起了手上的刀子。
“臭小子,想活命就让开!哥几个可不是吃素的!”
“我与此人有旧,自然不会眼看他死在这,”那枣红马上的翩翩少年微挑眉宇,生得唇红齿白,他傲然地牵着缰绳驱马至马车边,手握上自己腰间的兵器。
周生听少年的话,知道此次不会善了,他见少年人娇小,司马懿又是个文弱书生,他们的车夫又是个老头子,不若抄起刀子将他们三人斩杀在此。
他见少年解开腰间武器的绷带,露出了一把粗劣的菜刀,与伙伴几人哈哈大笑道:“狂妄小儿!你以为凭一把菜刀就能与我们抗衡吗?”
“去攻他的神驹,没了神驹他就没了保障!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匹好马有什么可嚣张的!”在周生看来,驱马踢人那是战场武将才有的才能,一个小少年罢了,必定是靠神驹通人性才会如此。
他一说要攻那马,少年果然有些慌乱了,尤其是那倒在地上的匪类阴狠无比,他忍痛抄起刀子就往那马腿上砍!
七把刀剑乱砍而来,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司马懿情急喊道:“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当年的二达,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
得罪周生这件事参考资料为《老谋子司马懿》
ps:三国里活的最久的不是毒士贾诩,而是隐士胡昭啊!他他他在东汉末年活到八十九!
为什么司马二达给自己两个儿子取名为司马师与司马昭
因为在他心里,师为胡昭
第14章 名儒胡昭
那少年紧抿着唇,冷静地一手握着菜刀,另一手勒紧缰绳故技重施,下肢站起的马匹嘶鸣声响彻云霄。
刀砍在马腿之上立马就见了血,周生面露喜色,却不想那少年突然之间勃然大怒。
张春华见张汪留给她的马被人砍伤,心绪已是乱了,她定了定神,咬牙控制住即将脱离掌控的马。
那马儿吃痛狠狠踹出两脚,连带着两个成年男子被它带飞出去!
而少年手中的菜刀干脆狠绝,他知道菜刀太短的劣势,以马镫与缰绳为支点站起来,近距离瞄准,以一往无前之势将手中菜刀甩出!
菜刀飞舞砍向其中一人右肩,一下子砍到他的肩膀之上,血花四溅,那人吃痛惨叫之下握着长刀的手一松。再由少年一挑一带,轻轻松松就被他抢到了手中。
张春华的表现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她微微喘了口气,以长刀为武器下马与剩下那三人厮杀,手中有了长刀,她的臂力又惊人,对付那群人就像是砍瓜切菜似的,那些人受了重伤后倒在地上,或是昏了过去,或是哀嚎不已。
少年英雄豪杰一手漂亮的功夫令人眼花缭乱,一身意气风发,英气逼人,耀眼似旭日东升,令人看呆了眼。
司马懿握紧了车栏,心中震撼,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念头,他要与这少年结交!
而张春华耳边是典韦毫不吝啬的夸奖:“干得漂亮!”
典韦心想:上好的练武资质加上聪颖敏锐的头脑,如此得天独厚的天分,又肯努力能吃苦,春华未来成就将不可限量!
没多久,这群匪类就负伤在身躺在地上呻/吟哀嚎了,那周生眼看带来的同党都失去了战力,本身无甚本事的他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他见少年提刀走近,此时却成了个怂包,哆哆嗦嗦地大喊:“你别过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若杀我,颍川周氏不会放过你的!”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周生一下子又换了副嘴脸,全无文人风骨,张春华抿了抿唇,心里升起些许厌烦。
司马懿见她抬起长刀,忙喊道:“少侠,刀下留人!”
张春华手起刀落,根本没给他反应机会,刀背一甩,对周生后颈轻轻一敲。
在司马懿愣神的视线中,周生脸朝地倒了下去。
这时,张春华反应过来,回身问道:“怎么?”
清隽文雅的文人视线瞥过呼吸尤有起伏的周生,不再管他,转而走下马车向张春华施以一礼:“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不敢当,我只是恰巧路过,”张春华掂了掂那长刀,感觉比菜刀好用一些。
“司马二公子,这些人,如何处置?”张春华问那文人。
她记忆一向好,虽然当然只是隔着门缝一望,没能看清这位司马家二公子的样貌,但是周生都喊他名字了,司马懿这个名字,阿父当初可是夸过的。
能抓住青红山上的黄巾余孽,靠的就是这位二公子的计谋。
司马懿听少年语气,似乎认识自己,心中疑惑,他正待说话,却见张春华身后的官道上有人急速骑马而来,口中高呼:“仲达!周生!”
司马懿闻言望去,惊讶不已:“先生!”
那马片刻便停留在了两人面前,马上的中年文士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大老远他见有人拿着刀对着司马懿,还以为周生已经对司马懿下手了。
结果凑近一看,这少年并非周生,且气息祥和,不似要人命的模样,这才大松一口气。
“胡先生怎会来此?”
“我听闻周生召集了一群同乡汉子,想要害你,立刻马不停蹄向西赶来,你有没有事?那周生可有伤着你?”中年文士喘了口气,从那高头大马上跨了下来。
“先生莫虑,懿得这位少侠所救,并无受伤,”司马懿说道。
中年文人看向司马懿道谢的人,面露惊讶之色。
这竟是个小少年,看上去不过总角之龄,其眉目精致细腻,手提一长刀站在那儿,一番气度令人见之眼前一亮。
中年文人忙对他道谢:“多谢少侠救我这学生一命,少侠大义胡昭感激不尽。”
小少年摇摇头:“我并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司马二公子与我有旧,救他是应当的。”
两年前张汪因司马懿的计策而生官,两年后司马懿遇险,她又怎能明知有能力而袖手旁观呢?
张春华想到自己耽误得也够久了,该启程赶路去,阿父阿娘还等着她搬救兵,再说一会儿天黑没了落脚之处可不好。
于是张春华向他们歉意道:“我如今身负要事去往温县,情况紧急不能留下陪同实在抱歉。我看这些人与你们有恩怨,之后还劳烦两位自行商议如何解决,事不宜迟,我先走一步了。”
胡昭自称为司马懿之师,自然是长辈,在他说出“我学生”三字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司马懿面露惊讶之色,随之被喜悦所代替。
在此之前,他们虽亦师亦友分外投缘,胡昭却从未正面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司马懿有拜师之心,可他不确定胡昭的想法,又实在敬仰他,不敢贸然提出。事实上,胡昭已经教了他不少东西了,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如今得他亲口承认,司马懿怎能不惊喜?
而胡昭也以长辈的身份接过了张春华的话茬,对她说道:“少侠言重了,耽误少侠时间是我们的不是,少侠请便。”
张春华转身,去往枣红马身边,马儿不安地跺跺蹄子,张春华忙安抚它。
她翻开检查马腿上的伤势,面露忧伤的神色。
“它这伤口肉可见骨,怕是不能赶路了,”典韦轻叹一声:“看来你只能牵着它走了。”
胡昭环顾一圈,看到地上这些躺倒的人中有个背影非常眼熟,那人趴在地上没了动静,忙蹲下身去将他翻过来。
“这是周生?!”
只见翻过来的周生额头与鼻尖都被擦破了,鼻子歪斜,两股血流自鼻孔流出,狼狈不堪。
他往周生的鼻尖一探,发现还有气儿,于是起身来,向司马懿问道:“仲达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司马懿坦言道:“学生不知。”他仰慕胡昭多年,心思明镜似的,自然不会在胡昭还关心周生性命时说出要杀他的话,如此平白给自己形象抹黑,还会与胡昭离心。
“周生家族为颍川大姓,世家子弟,不可随意杀害,若你信我,可将其交予我来处置,我与周家主还有些故交,家族子弟在外害人,当由家主好生管教。”胡昭对司马懿亲切温和,相较而言,对周生则非常不喜。
司马懿恭敬道:“一切旦凭先生做主。”
胡昭贤而有名,却官不仕,行为高洁,是当世名儒,有他出面去与周家主联系,周生日后的境遇可想而知。
司马懿都有些同情周生了,这可比直接杀了他更痛苦。
“可有绳子?”胡昭问道。
司马懿问那年老的车夫,车夫道:“有的,在车后备用着。”
他拿来绳子递给胡昭,却见这位名儒撸起袖子就把周生翻了个面,招呼司马懿来帮忙,将他给绑了。
胡昭对司马懿笑道:“欺我学生,周生太过可恶,虽不能要他性命,我却要他后悔不迭,来,将他放到我那马背上,我要就这般将他带回陆浑山!”
陆浑山是胡昭如今的隐居之地,他在陆浑山结庐而居,躬耕乐道,与闲云野鹤为伴,时而也有慕名而来之人登门拜访,看得顺眼就见见,看不顺眼就让人家自行回去,过得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