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指望你做个见义勇为路见不平的英雄,但哪怕是酗酒身亡或是出了车祸之类的呢,死法千千万偏偏是这种不体面的,虽说高兴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孩子家产全到手了,但也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可能的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大人也就算了,孩子何其无辜,小时候不得亲爹喜欢饱受暴力就算了,临了了亲爹就给当儿子的留下这么个印象,叫孩子心里要怎么想呢?
苏晚晚一边高兴一直困扰自己的家庭遗留问题自动解决了,一边不满姜波留下的烂摊子,深觉这就是个祸害再一次对原主母子俩觉得可惜,因而虽说按照办事流程该跑的跑,但心里存了怨气,心不甘情不愿行动中自然就带出来了些,再加上她也没想过要一直瞒着孩子,行事上就不够严谨,很快就露出了些蛛丝马迹来。
姜旭阳如果是在学校上课还好点,偏偏他在放暑假,这又是个心细的孩子,发现老妈的行程跟上下班不太一样,自然要疑惑大人在忙些什么,又不免担心是不是离婚的事情又出了幺蛾子或是老妈遇到了什么难事,想来想去没个头绪,人却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心里一存了事,对她的言行举止就观察得更是仔细了,秉持着细心研究的精神,阳阳同学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请假调休就算了,电话也多了不少,隐隐绰绰地还有什么派出所什么证明之类的只言片语漏出来。
一不小心听到点老妈打电话的内容,偏偏又没听全,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姜旭阳没去了担心反而更是抓心挠肝疑惑不已了。
把最近的事情给细细捋了一遍琢磨了又琢磨,姜旭阳还是觉得很有可能是亲爹那头的问题,母子俩平时的生活规律平静,又没有什么走的特别近的亲戚,除了亲爹,他也想不出能有什么事叫老妈这么烦心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姜旭阳觉得自己得做好保护安慰母上大人的工作。
这不,在苏晚晚再一次比往日下班时间更早些到家的时候,就迎上来了一个满心疑惑的儿子,并得了儿子的关心询问,“妈妈,你最近有事情么?”
“啊?”
苏晚晚没想到这孩子能这么敏锐已经猜到了是跟他爹有关系的事情,进家门之前还在愁到底什么时候跟儿子比较好呢,好吧,自从接到派出所电话之后,这种烦恼真是时不时就要涌上来。
因而对于孩子的询问愣了下神之后,就开始下意识地避重就轻,“挺好的,没什么事啊。”
是挺好的,要是你爹能换个死法的话还会更好呢,哎,除了这点让人不满意以外其他的可真是太完美了。
姜旭阳自觉不是小孩子了,又自己私下里琢磨了好几天,总觉得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今天既然开口问了,自然不是当妈的随便两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因而锲而不舍地追问道:“妈,我看你最近上班时间都不正常,又打电话说什么派出所之类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事,但安慰的话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妈,我马上都初三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有事可以和我商量啊,”说着还不忘站队表明立场,“你放心啦,不管怎么样,儿子跟你是一国的啊。”
苏晚晚看着眨巴着眼故意卖萌的贴心儿子,心里觉得温暖极了,一时犹豫是不是趁着孩子主动询问的机会说了算了,一时又觉得其实还可以等两天,反正殡仪馆的时间刚预约好,真要火化还得等上三天的功夫。
只是总不好等到要火化了才跟孩子说吧,这也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
这么副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明显就是有事啊,姜旭阳更是不能信自己老妈之前的说辞了,“妈,到底怎么了?跟我有关吗还是跟……跟我爸有关系?他那边不同意离婚还是又提了什么要求?” 说到后面,已经是气呼呼的样子了,虽然自觉是个大人,但是一想到父母之间的这笔烂账也难免心烦,尤其是亲爹不得人心就罢了,还没有自知之明不肯识趣地早散早好非要拖拖拉拉地纠缠不休,岂能不惹人生厌。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已经说到这儿了还是讲了吧,苏晚晚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握着乖儿子的手,“不是那个,你先坐着,我跟你慢慢讲。”
“是这么回事,我前段时间上班的时候接到派出所一个电话,说你爸出事了,有些手续需要我去办一下。”
“他怎么了?招惹什么是非了吗,难道是赌钱被抓起来了?”姜旭阳皱着眉头发问。
“呃,不是,是这样的……”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已经开了头了也容不得她反悔,苏晚晚索性将自己从派出所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一遍,说完之后看着孩子傻了似的,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这阵子就是在跑这些手续,今天殡仪馆也预约好了,三天后火化,然后到时候再去派出所住注销户口,相关的手续就差不多办完了。”
姜旭阳:“……”
姜旭阳大脑一片空白,老妈说的每个字都有在听,但是落在耳朵里全不是那么回事,比如此刻他就还在分析刚才老妈到底讲的什么,仿佛说老爸人没了,然后,因为去会所,跳窗逃跑的时候摔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姜旭阳觉得未免太过荒谬了,那个记忆里常常板着个脸大发雷霆耀武扬威喷火龙一样的男人就这样没了?不是说要打离婚官司的么,怎么就没了呢?而且什么会所,他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对这些成年男人的享乐场所也有过耳闻,只是喝酒打牌就罢了,怎么还泡上会所了?看吧,乐呀,乐极生悲了吧!
自己还下定决心以后都不养他好叫他后悔呢,结果这就没了?
嗯,没了好,没了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个儿和老妈的安全问题也不用怕以后会被讹上门要赡养费了……
姜旭阳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一个想法往外蹦,呆了半晌,才涩着嗓子问道,“是,是真的吗?”
是了,肯定是真的,老妈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也完全没有必要,那就是说,那个男的真的死了?
他以后,以后就没爸爸了?
姜旭阳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满脸的不知所措和眼泪,小可怜的样子看的苏晚晚心疼不已,心下暗叹到底是亲爹,哪怕待他不好也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就是猫啊狗啊一起生活这么多年还要心生不舍更何况是亲爹呢,也庆幸自己好歹是说出口了还能给孩子缓两天,不然真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才说这个事,心里留下遗憾不说,搞不好母子俩还会生出间隙来。
因而苏晚晚就更加温柔了,一边给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抹眼泪,一边小声说话,虽然于心不忍但到了这个地步再编瞎话也是毫无意义,“我拿到了验尸报告,死亡证明也开好了……”
姜旭阳眼神木呆呆的直直盯着自家老妈,像个木偶似的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好,直等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轻柔抚慰的时候,才终于哭出声来。
听到孩子的哭声,苏晚晚一直紧提着的心就放下来了些,哭出来就好了,她就怕小家伙一直死憋着。
从嚎啕大哭到抽抽噎噎,听着嗓子都哭哑了,苏晚晚不知道怎么了自己也不知不觉地落了泪,这自然不是因为姜波本人了,或是为了年少失父的孩子,或是为了原主母子俩曾经的艰难磋磨,或者只是单纯为了这一个三口之家没能如有些人家那样和美幸福,时间虽能抚平伤痛,但到底不会一点痕迹都不留。
姜旭阳大哭一场,可能是自己私下里已经开解完了,到了第二天就表现得与往常没有什么大的差别,除了没什么精神偶尔走神发呆之外,别的看上去都还好,吃喝虽减了量但也没到茶饭不思的程度,让暗自忧心焦虑的老母亲舒心了不少。
既然已经知道了,后面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苏晚晚开始跟姜旭阳商量之后的事情。
要不要办丧礼,如果办的话在哪里办请哪些人,要不要买墓地,要买的话买在哪里买什么规格的诸如此类的问题都一一拿出来认真讨论听取他的意见,虽然私心里觉得姓姜的活该,只是多少要顾着孩子的心情以及自己这会儿的身份,人已经死了,自己要再揪着往常的事情不放,落在旁人眼里未免显得冷血无情,外人也就罢了,原主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不管怎么样,自己都不能把这孩子从自己身边推远了才是。
苏晚晚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要求不过分能满足的自己都点头答应,只要不叫孩子以后留有遗憾就好。
母子俩细细商量过后,到底还是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丧礼,因着苏家没有亲戚,就只请了姜家这头一些关系比较近的人,至于出事原因为了颜面好看也不叫死者走了还被人说嘴,就随便改了其他的意外事故,虽有人奇怪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人说没就没了,又因为知道夫妻俩之前闹离婚的事情有那么点联想与怀疑,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又听说事情是经过派出所处理的,既然公安已经盖棺定论了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就把那点个想法给压在心底,转而开始安慰突遭变故的母子俩了。
至于以后知道姜波真正的出事原因这些亲戚们会有什么想法,就不在母子俩的考虑范围内了,总不能丧礼当场就说这些难堪事吧,至于以后,呵呵,只要不当面说,随便吧,总不能堵着人的嘴。
墓地什么的,是没有买的,虽说家里还有几套房但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何况一个普普通通的地面墓穴就是五位数六位数起步,并不便宜,再一个即便是真要买,苏晚晚一时根本就拿不出那么钱来,这一家子男的基本是一直没见到挣钱回家来,女的呢还要负担日常开销,又有一个上寄宿学校的孩子,因而要说存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买墓地什么的是根本不够的,要是买房就算了总不能买墓地还跟人借钱吧,因此,姜波最后是被安放在公墓格子间里的,苏晚晚一次□□够了20年的公墓管理费,短期内是不需要为这个事情烦心了,至于姜旭阳长大之后有条件了会不会想要给亲爹搬个豪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这一年夏天,姜旭阳暑假即将结束的八月底,姜家的户口本上三个人变两个人,一家三口到底以另一种方式一拍两散各有各的道了。
第200章 遮风挡雨20
如果没有姜波这些事儿打扰,姜旭阳同学的初二暑假理应过得舒心快活才对, 毕竟开学就要上初三了, 虽然他向来学习不错, 可一旦成为初三生了这心里的紧迫感也自然而然地就蹦出来了, 学习任务也会相应加重, 因而有一个可以缓口气松快松快的假期就是件不可多得的美事了,何况这还是母子俩单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暑假,既弥补了往日不能亲近的遗憾, 又对以后的共同生活起个过渡缓冲的作用,从这方面来说, 这个暑假本就是比较重要的存在。
苏晚晚原是打算好了暑假就随便儿子玩的,要上补习班兴趣课那就上, 不想上要和同学玩或是宅在家里或是想出门旅个游什么的那也充分尊重民意决不搞强迫威逼家长威严那一套,结果打算的好好的,谁能想到居然会遇到孩子亲爹翘辫子这种事呢,虽说不用她亲手做些什么,可到底来来回回地跑手续跑地方又要操持葬礼啊墓地啊那些个杂事, 大太阳底下为了个心中厌恶的人奔波劳累, 要不是看在自个儿以后彻底清净了的份上, 绝对要罢工撂挑子不干的。
身为一个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的打工妹,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够把所有事情全给安排在休息日一起办完了,时间凑不上怎么办呢,只好想法子调休请假了,一回两回的, 苏晚晚觉得店老板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虽然她是不准备做多久,但是自己辞职是一回事,要是被老板给炒了鱿鱼就是另一回事了,丢脸是一方面,如果因为姜波丢了工作,那简直要气吐血了。
万幸姜家户口本上本来也就只剩三个人了,去了这个把自己作死的,剩下的小姜同学是个可爱贴心的乖儿子,不会没事跟自己唱反调出幺蛾子,也没有那么多个亲戚需要磨牙歪缠,有什么事基本上自己一挥手就定了,相对来说还算是省心的。
可不管怎么样吧,到底这一出外加这些个忙乱都是预料外的事情,暑期计划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点影响,自家的生活节奏也被打乱了,计划赶不上变化这种事总是叫人心生郁卒烦闷。
姜旭阳倒没有老母亲那么多的感慨,他心中一直是震惊多过其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妈已经把能做的前期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他也就是关心关心亲爹到最后在哪里烧哪里埋罢了,想想叫自己母子惊惧害怕了多少年的男人到了最后也不过变成一捧灰栖身在狭小的格子间里,小小少年难免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这算不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只是还没等自己长大到可以进行反击的时候,这人就先一步把自己给作死了。
原本还以为会跟亲爹纠缠很多年,或许老妈第二次提离婚还是不顺利,又或许终于离婚了但是老妈要带着自己净身出户,从此以后母子俩相依为命省吃俭用节衣缩食,然后等老妈好不容易把自己养大了毕业了工作了能挣钱了多年来不闻不问一毛不拔的亲爹开始刷存在感找自己要赡养费了,给不给都是一肚子的窝囊气,给吧,凭什么呢,不给吧,依着他对亲爹一贯言行的判断,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得就要上法院告自己去,唔,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那就听法官怎么判好了,反正好像也就一个月几百块钱,多了没有爱要不要,诸如此类种种情景都在他的脑子里出现过,甚至还无聊的提前演练过无数种应对之法。
姜旭阳于无人时确实设想过不少以后的生活,有好的有坏的,对于他来说,父母能顺利离婚,自己和老妈不至于生活水平下降衣食无着能够清清静静的就算是好的了,至于和亲爹和谐友好相处什么的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不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设想里,这个爹可能是个背景板可能时不时就会跳出来昭示存在,他再天马行空也没想过人会这么早早地就没了还是以这一种方式,这可真是,他还以为祸害遗千年呢,看来老话也不总是对的。
少了一个人,对苏晚晚母子俩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相比起以前要担心挨训挨揍不得不在自个家里也要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亦或者是离婚没成功时的偶尔烦闷,现在是彻底没了这方面的担忧和压力了,当妈的一如既往的温柔慈爱,做儿子的也仍然是个温暖贴心的乖儿子,又因为各自心里担心对方会不适应难过什么的,两人反而加倍要对对方好了,这么一来,娘俩个的小家倒显得愈发温馨有爱。
等姜旭阳暑期开学重回学校继续当个寄宿生,苏晚晚上班之余没事就琢磨各式西点,又抽着空儿把几套房子的过户手续一一办妥了,母子俩的生活也就彻底安定下来了。
之前起诉离婚的时候苏晚晚既要担心孩子的抚养权拿不到手又要担心担心万一分不到房子怎么办,虽然因为拆迁的缘故原主名下也有一套房子,但明明家里一共五套房的,如果她带着孩子离婚就只有这么一套,是租呢还是自住呢,这怎么看着也不公平啊,现在好了,彻底没了这方面的烦恼了,除了当初姜家一家三口自住的那个房子暂时还没动以外,其他的房子还是继续往外租着,不过这一回就是所有的房租全部都到她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