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楚深深叹了口气，“国事冗杂，怎会不操劳？张大人，不知皇上他还有多少……？”
张院使盖上医箱的手一顿，“上次李郎中走前还留下了两颗珍贵的药丸，本官已经被皇上服下了。寿元应该最多还能延续一两年，这个本官也说不准。”
“只可惜那药丸过多服用，便会产生抗药性，直至无效。李郎中说过，这药丸是改良过的，因为他实在找不全其中的药材。若是能得一枚改良前的药丸，皇上的寿元将大大增加。”
张院使说出这话时还一脸的遗憾，李郎中这次倒是没藏私，将药方给他看了的。只可惜这药材中的一部分主药，他是闻所未闻。之后他更是将医书孤本都翻了个遍，可还是找不到这些药材的出处。
他不怀疑李郎中骗他，因为对方的秉性他是了解的。若李郎中想藏私，那完全没必要将药方给他看。
“那他之前的药丸是从何处得来的？”庞楚很快便听出了张院使的弦外之音。
“听说是顾大人给的，几年前花重金买来的。不过李郎中之后也问过顾大人，顾大人说此药实在珍贵，更何况他已经找不到买药之人了。”
“顾大人？您为何之前不早说？咱家这就去问顾大人，或许他那儿还有这种药丸呢？”
“太后娘娘驾到！”殿外传来通传声，太后直奔皇上榻前。
“怎么回事？为何又晕倒？张院试，皇帝怎么样了？”太后是听到内侍传话，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原本她这段时日身子就很不适，更何况长孙晔哥儿的情绪十分不稳定。她忙着照顾晔哥儿，纵使对皇上的病情忧虑，但也无法周全。
自从先帝仙去，宫中便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实在有些心力交瘁了。到现在还未找到解药，惇儿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日子。晔哥儿又双目失明，这偌大的王朝，竟是沦落到无人继承的地步。
太后想起才五岁的二皇子，若实在不成，她便只能劝皇上放弃晔哥儿。只可惜她年岁已高，身子骨并不硬朗，也不知还能有多少个年头好活。
若是惇儿先撒手人寰，她还能扶持幼帝几年？怕是支撑不到新帝亲政了。
“回禀太后娘娘，皇上因操劳过度，诱使毒发。微臣已经为皇上施过针了，想必过一会儿皇上便会醒来。”张院使朝着太后行了礼后回道。
太后坐在榻前定定地望着皇上，半晌不语。
“太后娘娘，奴才已经派人去询问顾大人，看他是否还有那珍贵的药丸在。之前张大人提过，只要有此药丸，便能将皇上的寿元延长。延长了寿元，才有机会找到解药。”
庞楚紧皱眉头，皇上不听劝，常常批奏折到深更半夜。即便是常人都吃不消，更何况是身体虚弱的皇上了。
“是何药丸？”太后一听此言，立即激动地问道。
顾诚玉刚准备到御书房向皇上说说大皇子的事，谁知道才出现在御书房外，便被一名内侍告知庞楚要寻他。
他有些疑惑，难道是皇上有事要交代？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顾诚玉一进内殿，便发现太后竟然也在，他的面色不禁凝重起来。
再一看榻上的皇上，他便知叫他过来的用意了。
“起来吧！哀家问你，你身上可有那珍贵的药丸，便是当年你给李郎中的那药丸，你可还有？皇上毒发，张院使刚才已经诊断过，若是没了那药丸，皇上怕是熬不过一两年了。”
太后虽对顾诚玉有些偏见，但此刻还是皇上的性命重要，她当然不会再以势压人。她出身尊贵，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从来都是坚强隐忍的。
只是如今惇儿成了这副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哪里还忍得住？太后回转身，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微臣略懂岐黄之术，不知可否让微臣为皇上号号脉？那药丸微臣确实还有两颗，但终究还是要对症下药。”
“那你便看看吧！”太后点了点头，让开了位子。
张院使没想到顾诚玉也会医术，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顾诚玉，心中暗想顾诚玉肯定只是略懂。
一个要考科举的士子，哪里有闲工夫去研究医术？他终其一生，也只是这个成就而已。
顾诚玉也不多言，掏出身上的锦帕覆在皇上的手腕上。没过一会儿，他就紧皱眉宇。
没想到皇上的身子已经亏损到了这种地步，毒素蔓延很快，已经侵蚀到了五脏六腑。若是照这般速度下去，皇上怕是熬不过半年，且这还是顾诚玉预计最多的了。
第1167章 入内阁
若当真服用了他的药丸，最多也只能再延续半年。一年之后，没有解药，皇上必死无疑。且这毒已经拖垮了皇上的身体，届时即便有了解药，皇上也药石罔效了。
顾诚玉自袖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只剩下两颗，此药只能暂缓皇上体内毒的蔓延，但效用并不大，最多只能多半年。”
他将药递给了张院使，“劳烦张院使仔细辨别，请人试药吧！”
张院使有些激动，他连忙接过药瓶，拔掉瓶塞。瓶塞一拔出来，他便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只这一闻，他就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不必试药，快给皇上服用了吧！”太后突然出声道。
张院使有些犹豫，虽然他没看出此药有什么不妥之处，但并不代表此药就没问题了。就这么看几眼，是看不出此药是否含毒的。若是皇服用此药有个什么不测，他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难道还有比现在更遭的情况吗？这药丸只有两枚，试药就会少一粒，还是留着给皇上服用吧！”
太后倒是觉得顾诚玉没必要这么做，反正皇上寿元不多了，顾诚玉犯不着再下手，因此这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是！”张院使上前掰开皇上的嘴，将其中一粒塞入了皇上口中。
“服用此药后，皇上在半个时辰内必能醒来。”顾诚玉对此药有信心，这可是空间里的低等灵药炼制的。
只可惜低等终究是低等，不是万能的。更何况像皇上这种已经毒入骨髓，侵入五脏六腑的，只能拖延些时日罢了！
“这药丸对眼盲可有效用？”太后突然想起了双目失明的长孙，这里还剩下一颗，若是能治好晔哥儿的失明，她只能选择治好晔哥儿了。
毕竟这药丸只能延续惇儿半年的寿命，但对双目失明的惇儿来说，或许是一种希望。
“大皇子的失明是因其脑中有淤血导致，此药或许有用，但微臣不能确定。且大皇子实在太过年幼，此药的药性十分猛烈，微臣怕大皇子会受不住。因此微臣建议，您将此药分成多分，逐步给大皇子服用。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大皇子脑海中的淤血慢慢化开。”
“当然！微臣并不能保证其药效，此药只是微臣机缘巧合下所得。相信太后娘娘也听说了，炼制此药的药材十分难得，纵使有了丹方，也不一定能寻到其所需药材。这两颗，当真是稀有之物了。只是，此药若被大皇子服用，皇上便少了一颗。”
顾诚玉不可能将空间中的药丸都拿出来，不然会给自己招惹祸端。
“咳！咳！给，给晔哥儿服用！”皇上缓缓睁开双目，刚听闻此言，他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他这副残破的身躯，已经是苟延残喘了。即便多延寿一年半载，那又如何？晔哥儿若是不能痊愈，那王朝当真要后继无人了。孰重孰轻，他自然能分辨。
“惇儿！”太后扑在皇上的榻前啜泣起来，她难道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皇上的心情不宜太过激动，更不宜操劳，还请皇上保重龙体！”顾诚玉后退几步，行了大礼。
皇上侧首望向顾诚玉，“朕知不可过分操劳，可朝中诸事都要朕来定夺，朕如何能得清闲？”
他微微阖目，深深叹了口气，过了片刻才道：“顾爱卿！”
“臣在！”
“朕封你为东阁大学士，入内阁议事。朕这几日要调养身子，不再操劳国事。内阁如今无首辅，群龙无首，朕便将内阁暂且交由你代理几日。”
“臣谢主隆恩！”顾诚玉跪地叩首，他总算进了内阁。
“母后，内阁由顾爱卿把守，朕很放心。但他毕竟只是臣子，朕想请顾爱卿协助母后，梳理国事。”
皇上将目光转向了榻前的太后，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如今也算是特殊情况，他别无选择。
其实将奏折交给顾诚玉批阅，他自然是放心的，他相信顾诚玉能替他处理好国事。但顾诚玉终究只是臣子，若是让他全权处理奏折，怕是不能服众。
“皇帝，哀家干政，朝中必然有所不满。”太后一愣，她没想到惇儿竟然真的让她插手国事。
“无妨！理会这些人作甚？他们除了叫嚣，拿礼法来压朕，还能做什么？母后放心，有朕在！”皇上拍了拍太后的双手，轻声安慰道。
“庞楚，传翰林院的官员来拟旨！此事对外宣称朕身子不适，要休养几日，国事暂且由母后和顾爱卿代理。”
“是！”
次日，诸位大臣都在寒风中等待皇上早朝。
“诸位大人，今日皇上宣布不上早朝！”庞楚看了看时辰，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宣布道。
不上朝？众人面面相觑，之前皇上并未声明。
“不过皇上有旨要宣！”庞楚已经能预料到，这圣旨一宣，太和殿内必然要炸开了锅。
顾诚玉低垂着双目，他已经做好准备，这些人首先要炮轰的，肯定是他。
“什么？皇上竟然让顾寺卿和太后娘娘代理国事？简直是荒谬！”相比较这一重大消息，对于顾诚玉入内阁之事，众人则是忽略了。
“是啊！后宫岂能干政？更甚至顾寺卿只是正三品，才刚刚升入内阁，怎能行内阁首辅之权？本官认为极为不妥。”
众人义愤填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瞪着顾诚玉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吃了。凭什么顾诚玉一个才踏入官场两年之人，能代行首辅之权？
他们这些资历比他老的，品阶比他高的，还要听命与此人？
内阁权柄太大，他们的奏折都要从内阁过。若是让顾诚玉总理内阁事务，日后哪里还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如今朝中连牵制顾诚玉的夏清和沈仕康都没了，还有谁能拦得住顾诚玉？往后这朝中简直成了顾诚玉的一言堂。
“顾寺卿，本官问你，你自认为你能胜任吗？”左都御史邓承弘皱眉看向顾诚玉，他刚才见顾诚玉竟然眼观鼻，鼻观心，对他们如此激愤的态度充耳不闻。好似老僧入定般，气定神闲，不禁让他有些恼火。
第1168章 使了什么手段？
来了！顾诚玉就知道火会烧到他身上。这些人不关心太后干政之事，首先将炮火对上了他。
这是不将后宫女子放入眼中，倒是将他当成了眼中钉。不错！太后年事已高，确实不必忌惮。反正太后也没几个年头好活了，自然不必担心其会插手朝堂。
但自己就不同了，他还年轻，日后还有数十年好活。若是这次升入内阁，因代理内阁，在内阁中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届时再想打压他，自然是不可能了。
他们无法容忍他成为另一个夏清，更不想仰他鼻息而活。
“这是皇上的旨意，身为臣子，自然要听命于君王！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诸位若是有不满，自可上折子弹劾本官。”顾诚玉转身，对着众人认真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皆在心中大骂此人不要脸。如今内阁都成了他的一言堂，他们弹劾他的奏折还能到皇上那儿吗？
“顾寺卿，你休要猖狂！”礼部尚书于正也忍不住开口，这首辅之位悬空，他们这些次辅正是人选之一。
皇上龙体不适，竟然派了顾诚玉代理内阁事务，这让他们感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为此，皇上还封了顾诚玉为内阁大学士，这不正是为顾诚玉入内阁做准备吗？下一步呢？会不会代着代着，就升为首辅了？
“庞公公！请你通传一声，本官要面圣！”于正也不再与顾诚玉多说，他冷着脸看向庞楚说道。
“皇上刚才已经吩咐了，这几日他身子实在乏累，朝中诸事先由顾大人和太后娘娘代理！”庞楚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漠然。
“庞公公，皇上到底因何不适？诸位都担心皇上的龙体，还是探望过皇上，咱们方能安心呐！”于正冷着脸，态度比之前强硬了不少。
“是啊！皇上突然要休养，不知到底是何病因？张院使怎么说？”邓承弘觉得皇上如此做法，实在有些说不通。
除非已经病得下不来床，否则皇上怎会将这么大的权柄交到顾诚玉手上？再者，他承认顾诚玉十分有能耐，但皇上当真如此信任顾诚玉吗？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顾诚玉常常出入皇宫，会不会是他蛊惑了皇上？亦或者皇上遭遇了什么不测？
这么一想，邓承弘便看了镇定自若的顾诚玉一眼，他越看越觉得顾诚玉或许真如他所想的这般。
“还请庞公公通传一声，今日不见到皇上，咱们怎能放心回去？这顾寺卿代理内阁之事十分不妥，并不符合理法，谁知道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皇上只是风寒渐重，需要调息静养。另皇上已经下命，这几日他谁都不见，诸位还是等过几日再递牌子进来吧！咱家也是听命行事，还请诸位不要为难咱家了。”
庞楚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去，留下殿内义愤填膺的众人。
片刻之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放在了顾诚玉身上。
顾诚玉察觉到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便也转身向殿外走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还等着被这些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顾寺卿请留步！”
顾诚玉刚走几步，便被前头站着的众臣拦下。他有些无奈，看向喊住他的于正，“不知诸位还有何事？”
“顾寺卿可真是好手段啊！只用了两年多，就进了内阁。如今还得了这么大的权柄，实在令人艳羡。”吏部尚书仲士泽也不禁酸了两句，这顾诚玉的运气可真是逆天了。
既然是代理，说不得明日首辅之位便是囊中之物了。他们这些尚书，竟然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他们可是熬了数十年资历的，本以为没了夏清，他们的翻身之日就要来了，谁知被沈仕康给半路截胡。然而事情的转折让他们实在惊讶，这位沈首辅竟然还没将这个位子焐热，就被清算了。
如今他们以为机会可算来了，却又蹦出个顾诚玉。那他们这段时日相互使绊子，相互掐架，因此损失了不少财势算什么？而他们之前的算计都成了笑话。
“谁知道顾寺卿是用了什么手段？”于正将顾诚玉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满含深意。
顾诚玉皱了皱眉，这于正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酸几句也就罢了，这货摆明了是说他用不正当手段获取了内阁代理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