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给陆玉娇服用的那个偏方,主要还是为了尽快给陆玉娇降低体温,却治标不治本,如今既然体温没先前那么高,就要应该治本,孔太医的医方就成了首选。
苏云朵说得头头是道,终于让安氏微微放下心来。
陆玉娇的体温一时半刻降不下来,苏云朵也不可能一直守在她的床头替她冷敷,喂了陆玉娇喝过药之后,轻声细语哄着她睡着,交待了嬷嬷一番,让嬷嬷继续用冷帕子给陆玉娇冷敷,这才扶着安氏回了正和堂的宴息厅。
忙了大半日,安氏脸上明显有了疲惫之色。
苏云朵扶安氏在罗汉榻上坐下,一边给她按摩脑袋,一边给她说起陆名扬在温泉山庄的情况。
“这么说,你祖父昨夜睡了个好觉?!你那温泉山庄可真是神奇!”安氏一把抓住苏云朵的手,真正是又惊又喜。
她倒不是怀疑苏云朵,而是这个惊喜来得太快。
陆名扬这次老伤复发之后,疼得几乎夜夜难以入眠,没想到才去了温泉山庄就能安然之眠,早知如此就算将老头子打晕了,她也要早些将他送去温泉山庄。
当然,这也只是她想想罢了。
苏云朵不由轻笑出声:“祖父的确睡了个好觉,倒不是那个温泉有多神奇,应是祖父想起去年泡过温泉之后的效果,自己就给自己一个来了温泉身子就能轻松些的心理暗示,身上的伤痛不由自主地就会轻松些。
泡过温泉之后,夫君又用酒坊里刚刚泡好的药酒替祖父进行了按摩推拿。
听夫君说,按摩推拿了不过半刻钟祖父都起呼噜了!”
安氏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也不让苏云朵再替自己按摩了,拉着苏云朵在自己身边坐下,细细问过陆名扬的情况,又问起那药酒的来历,知道是苏云朵特地从神医谷主那里寻来的方子,拉着苏云朵的手直赞苏云朵有心,陆瑾康孝顺。
苏云朵则笑眯着眼再次劝安氏待冬至族中大祭过后,随陆名扬一起去温泉山庄住些时日,这次安氏一口应了下来。
两人又说了会话,苏云朵见安氏面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与吴嬷嬷一同劝着安氏回卧房歇息。
苏云朵揉了揉有些微微酸涨的额头重新回到陆玉娇所在的碧纱橱。
看着苏云朵离开的背影,安氏对着吴嬷嬷感叹道:“今日多亏了康哥儿媳妇,咱们康哥儿有福,娶了个好媳妇!”
苏云朵来到碧纱橱,拭了拭陆玉娇后颈和腋窝的温度,陆玉娇的体温没再上升却也没能降下更多。
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苏云朵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吩咐白棉亲自去煮三味汤。
三味汤煮起来并不费事,不过一刻钟白棉就端来了煮好的三味汤。
苏云朵轻轻唤醒陆玉娇,被唤醒的陆玉娇却娇气得不行,还没睁开眼睛就哭闹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陆玉娇,苏云朵不由就有些头疼了,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轻轻拍了拍陆玉娇的后背道:“五妹妹有没有觉得咽喉疼?”
闭着眼睛嚎哭的陆玉娇听到苏云朵的话,声音一顿,撇着嘴哭得更加委屈,哭声却低了下去,显然也是感觉到了咽喉疼痛,只是这哭泣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小徐氏,真是让人不喜!
苏云朵不由又伸手揉了揉额角,心里不由地就起了恐吓的情绪:“可不能再哭,若是伤了咽喉,神医谷的神医只怕也无法挽回。你可听过韩伯说话,他就是伤了咽喉,声音才那么难听!”
韩伯是镇国公府马房的车夫,年轻时曾是陆名扬的亲卫,随陆名扬上过战场,战场上为了保护陆名扬被敌人一刀斩于马下,虽说救回了性命,却坏了嗓子,说话的声音就像拉锯一般,十分难听。
虽说陆玉娇才六岁,却是个极爱美的小姑娘,也很明白一付好嗓子对于姑娘家的重要性,于是再不敢哭泣,当然神色却比先前更委屈了几分。
苏云朵只当没看到陆玉娇的委屈,从白棉手上接过已经不再汤手的三味汤:“五妹妹最乖,来,喝了这碗药,你的咽喉慢慢地就会好起来。”
有了先前的铺垫,原本对喝药很是抗拒的陆玉娇,就着苏云朵的手,皱着小眉头一口一口将三味汤喝了下去。
“果然五妹妹最乖,来,奖你一颗甜梅。”苏云朵往陆玉娇的嘴里塞了颗她自己腌的梅子。
陆玉娇嘴里含着梅子,看了眼装着梅子的小罐子,尔后眼巴巴地看向苏云朵,显然想多要一点福利,府里谁都知道苏云朵腌的梅子,甜中带酸,最是好吃。
苏云朵从嬷嬷手上接过帕子替陆玉娇擦了擦嘴角,到底还是不忍心让陆玉娇失望,笑盈盈地回望着陆玉娇:“若是五妹妹一直这般听话,好好喝药,不哭不闹的话,这罐子梅子就属于五妹妹了。”
陆玉娇张了张嘴,突然想起要保护嗓子,赶紧又闭紧了嘴,头点的就像是小鸡啄米,那小模样还真是可爱得紧。
只要好生教导,陆玉娇也可以成为好孩子!
第685章 更有一颗慈母心
今日是杨傲群归宁的日子,原以为要到申时才能回府,没想到刚进未时小两口就回来了。
原来上朝归来陪新妹婿喝酒的杨家大爷无意间说起陆达刚下朝就被府里的人匆匆请回了府,想着府里必是出了什么事,小两口自是无法再安心在杨家多待,用过午饭后就匆匆赶回了府。
得知只是陆玉娇风寒高烧,小两口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第一时间赶到正和堂探望陆玉娇。
此时陆玉娇喝过三味汤后再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而苏云朵也正打算回啸风苑歇息。
看到匆匆而来的陆瑾臻和杨傲群,苏云朵不由抬头望了望天,这时辰也就未时三刻左右,这就回来了?!
府里应该不会有人往杨家送信,那么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虽说心里疑惑,苏云朵还是笑着迎上去:“二弟、二弟妹,怎地这么早就归来了?”
陆瑾臻脚下微顿,杨傲群则大咧咧地上前抓住苏云朵的手道:“我大哥下朝的时候,正好看到府里家仆请父亲回府。
担心府里有事,我娘就催着我们早早归府了。
听说只是五妹妹得了风寒,我这心也就定了!”
苏云朵不由笑了,可不只是“妹妹得了风寒”嘛,只是这风寒忒惊险了些!
“五妹妹现在如何了?”见杨傲群说了那么话,却一句没问陆玉娇的病情,陆瑾臻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终于没能忍住开口问道。
杨傲群抬起手来在自己的脑门上重重一拍自责道:“看我,说了这许多倒是忘记问五妹妹的情况了!”
杨傲群的动作和手掌与脑门接触的声音,不由地让苏云朵为她的脑门叫疼。
“这会儿喝了药睡着了。喝了药后,体温略有下降。不过风寒也没那么容易好,只怕晚些体温还会再升,要完全康复总得需要养上几日。”苏云朵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陆玉娇的病情。
正好这时候安氏起来了,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使了翠竹出来探看,却并不是她听错,而是两个归宁的新人的确早早赶回府了。
几个人进屋给安氏请了安,安氏正好问问陆瑾康和杨傲群今日归宁的情况,自然也就知道了他们之所以早早归府的原因,觉得这次丢脸丢到了新亲家面前。
安氏的心里对小徐氏更是多了几分怨怼,发誓就算陆玉娇明日就康复,也不会放小徐氏出家庙,就让她在家庙待到启程去边城之日吧,省得她又出蛾子!
说话间碧纱橱那边又传来了陆玉娇哼哼叽叽的声音,安氏赶紧起身往碧纱橱去,苏云朵等人自然紧紧跟上。
“大奶奶,五姑娘身上又烫起来了。”几人一进碧纱橱,照顾陆玉娇的嬷嬷就一脸紧张地看着苏云朵道。
苏云朵上前弯腰熟练地在陆玉娇额头、颈窝和腋窝分别试了试陆玉娇的体温,果然不假陆玉娇的体温又开始上升了,虽说比上午那时略好些,体温却着实不低,就算没有四十,只怕也有三十九了,难怪这丫头又开始娇气地哼哼叽叽。
离上次用白酒下降也有将近两个时辰,倒是可以再用白酒来一次降温。
来一次白酒降温,正好给她进汤药。
于是苏云朵一边让紫苏进行白酒擦浴的准备,一边吩咐白棉去煎药,这次白棉分别煎了孔太医的药和三味汤。
紫苏的动作很快,不过半盏茶时间就将白酒、帕子都准备停当。
虽说陆瑾臻是陆玉娇的兄长,心里也很好奇白酒降温,到底还是男女有别,只得遗憾地离开碧纱橱。
杨傲群却是留了下来,像个好奇宝宝,不但目不转睛地盯着苏云朵的动作,还时不时地问些问题。
苏云朵自是无所不答,毕竟成了亲的女子早晚都要当娘,而幼儿风寒发烧难以避免,让杨傲群多学点幼儿护理,对她有万利而无一弊。
随着苏云朵的擦拭,昏睡中哼哼叽叽的陆玉娇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杨傲群伸手拭了拭她的体温,体温果然降了下来,不由发出一声感叹:“好神奇!”
待白棉熬好汤药送进来,苏云朵又协助嬷嬷扶起陆玉娇将药喂了下去,而此时当值的、进学的也陆续回了府。
陆瑾华刚出百鸣书院的大门,就从嘴里听了陆玉娇生病、小徐氏被陆达送去家庙为陆玉娇祈福的消息,顿时小脸就绷了起来。
匆匆赶回府,就直奔正和堂,正好看到苏云朵将陆玉娇抱在怀里,一边哄着一边喂汤药。
面色潮红的陆玉娇闭着眼睛并不是十分配合,这不,嬷嬷刚将一口药喂进她的嘴里,就被她吐了出来,汤药喷了苏云朵一身。
陆瑾华心里不由一惊,眼睛直溜溜地看向苏云朵,却见苏云朵没有一丝嫌弃恼怒,一边轻轻拍着陆玉娇的后背,一边小声安抚。
一碗汤药有一半被陆玉娇吐在了苏云朵的身上,苏云朵却从一旁紫苏手上端着的小罐子里捏了颗甜梅塞进陆玉娇嘴里:“五妹妹真乖,来,吃颗甜梅,嘴里就不苦了。”
待陆玉娇彻底安静下来,苏云朵又协助嬷嬷给陆玉娇选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这才单人舞将陆玉娇放回榻上。
陆玉娇却伸出手来紧紧拉住苏云朵的袖子,不让她走。
安氏上前抓住陆玉娇的手:“娇姐儿且先放开你大嫂的袖子,让你大嫂去换件衣裳。”
陆玉娇的眼睛依然闭着,却下意识地摇头拒绝,看她那个样子,显然是将苏云朵当成了病中的依靠。
陆玉华不知道昨日夜里陆玉娇在旭辉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这位大嫂绝对比他们的母亲更有一颗慈母心。
当日夜里用过晚膳,陆达去碧纱橱里探过陆玉娇,就将几个儿子都召去了外书房,父子几个在书房说了将近一个时辰,陆瑾臻和陆瑾华才出了外书房各自回去歇息。
陆瑾康和陆达却一直在外书房里谈到天将明,才各自洗了把脸出府去上早朝。
留在正和堂照顾陆玉娇的苏云朵,直到第二日陆玉娇彻底退烧,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啸风苑,也才知道陆瑾康被陆达留在外书房一夜未回。
第686章 张平安的去与留(一)
虽说在正和堂守了一夜,苏云朵回啸风苑洗漱更衣之后,还是坚持去理事厅安排好当日的中馈方才回卧房躺下歇息。
不过她也只歇息了一个时辰多点,就被紫苏喊醒了。
“宫里来人,圣上召见?”苏云朵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蹙了蹙眉问道。
紫苏一边替苏云朵准备进宫的衣裳,一边点头道:“是的,来府里传旨的公公正是圣上面前的康公公,此刻二公子正陪着康公公在前厅喝茶,等着奶奶呢。”
好吧,既然是康有福来传的旨,那必是圣上无疑了。
可是圣上传她入宫所为何事呢?
这个问题一直在苏云朵脑海里索绕不去,偏来传旨并接她进宫的康有福也没有任何提示,这多少让她有些忐忑。
康有福直接将苏云朵领进了御书房。
苏云朵微低着头跟着康有福进了御书房,抬起眼皮快速扫了一眼御书房,一颗忐忑的心瞬间稳了下来。
御书房里除了坐在上首的圣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夫君陆瑾康,一个是太医院的副院使孔太医。
既然孔太医在此,那必定是与高度白酒医用有关了。
苏云朵缓步上前,来到御书房中央,对着上首的圣上行跪礼:“臣妇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很快上首传来了圣上和蔼的声音:“免礼、平身。”
苏云朵刚优雅起身,就听圣上说道:“今日召你来御书房,是想听听你对白酒医用的看法。”
苏云朵长长地舒了口气,果然与白酒医用有关。
虽说在这个世界,苏云朵手上只有温泉山庄那个孩子和陆玉娇这两个应用实例,不过在她的脑子里却有无数酒精医用的实例,可以说对医用酒精的认识,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和认知,更有这个世界任何人所没有的丰富经验。
当然她自不会因为圣上对此重视就得意忘形漏了自己的底,稍稍沉吟之后缓缓道来:“臣妇曾在乡下见过赤脚大夫用酒给受伤的乡亲清洗伤口,也曾在神医谷见识过神医谷的大夫用烈酒清洗伤口,目的都是对伤口进行消毒,只是乡下的水酒远不如神医谷的烈酒。
臣妇因好奇曾经请教过神医谷主,得谷主耐心解答,方知只有烈酒才能真正起到消毒的作用。
当时神医谷主感叹烈酒难得,就算哒子的烧刀子,也达不到真正的消毒作用,为此神医谷想了许多法子或酿或提纯,结果都差强人意,并没能得到比哒子的烧刀子更烈的酒。”
苏云朵说到这里,略带着点羞赧之意往上瞄了眼圣上,似有些担心说得太多会令圣上不耐,却恰好对上圣上若有所思的眼睛,面上顿时微微露出一丝惊惶之色,却见圣上对着她微微点头道:“神医谷提炼白酒的事,朕也有耳闻。只是你们这烈酒又是如何得来?”
说罢点了点御桌上放着的坛子,那坛子正是从温泉酒坊出口的高度白酒,不用猜苏云朵也知道必是孔太医带进宫来的。
苏云朵睨了陆瑾康一眼,见陆瑾康对着她微微颔首,就知道这事必须事无巨细说个分明才行。
“这么说,就是歪打正着了?”听了苏云朵的解释,圣上不由打趣道。
“正是如此!”苏云朵一本正经地点头。
圣上不由被苏云朵给逗笑了,他可不是那种昏聩之君,连神医谷都没能提炼成功,岂是歪打正着能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