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撒托斯的影子融入我的灵魂后，这一百六十五个月来，我无时无刻不再深刻感知疯狂这一概念，它扰乱我的思绪，挖掘我的痛苦，不仅来自于肉身，它是凌驾在我的理智之上，叫我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些你都是亲自目睹的！你知道一切的！主神！也是你将我丢进那宇宙深渊，强制使我近距离与阿撒托斯接触，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疯了吧，对着那只星球一般大小的血瘤肉块，居然试图阻止它的长笛表演。”
“是的，我成功让它的长笛声吹跑了一个调，不，那个晦涩难听，令人作呕的笛声根本不存在曲调，它看起来没有生气，愤怒？那也没有，没有思维的邪神哪里会有任何情绪，于是它继续敲击起它的巨鼓，长笛与鼓声回荡在它的领域之间，万千旧日支配者，它的后裔与眷族一同嘶吼......”
乔真近乎癫狂的尖声叫喊出一切。
“主神你告诉我，连死亡都不允许我，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你又凭什么就只挑中我一人，将我永生永世的折磨下去！”
如她自己所言，她疯了，疯的比她自我认知的还要早。
她的灵魂崩溃的速度也是来得如此迅猛，在她还未意识到的时候，阿撒托斯的影子，已经在她身后凝聚成污浊的黑色粘液，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将她的身躯也包裹其中，逐渐增厚，形成了一个椭圆的蛋形物体。
这是她，距离“死”这一字，最接近的时候。
不难想象，经过漫长时间孵化后的淤泥影子，将会被从中孕育的新生命所破开，那被同化，孵育而成的生命自然是通过“乔真”的养料补给，才能茁壮生长。
而这阿撒托斯的力量所孕育出的自然是它天生的后裔，疯狂与混乱的代言者。
荒芜空寂的主神空间内，这么一枚黑影般的物体就如此矗立着。
主神没有阻止。
甚至于，从头到尾，它是主动促成这一结果的。
静谧之中，黑影的表面生长出一缕缕黏滑的触手，不停的如蚯蚓般蠕动着，似乎通过抽取空气，向吸管一般向内部输送营养，而半透明的“蛋壳”之内，抱着双膝蜷缩着身体的女孩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影子将她的长发粘连，将她本来深棕色的眼眸染黑，她也得到了更多的来自黑影中的力量。
也就在影子准备将女孩的灵魂彻底拉入混沌之前，主神说。
“已经够了。”
黑影茫然的停止了动作。
“她属于我，而非你。”
话音落下后的瞬间，密闭的蛋壳裂开来，黑影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威胁，忙不迭的收回所有准备同化女孩的力量。
在乔真看来，她失去意识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
仿佛一眨眼而已。
可用心感知后，却发觉那股本来暴躁不堪，不断刺激着她神智的影子，安静温顺的仿佛只是一只绵羊。
“发生了什么？”她只有询问主神。
任何事情应该都瞒不过他。
之前她应该是在和主神争吵来着？
“我从来没有故意折磨过你。”
它的声音依旧单调。
巨大的光球在半空中微微浮动。
乔真先是不解，然后想起自己疯狂之时对主神的怨责。
主神的原则里，它永远是至高无上，从来不会对卑微如蝼蚁的轮回者有过任何对自己的辩解。
“我从来没有故意折磨过你。”
它又复述了一遍这句话。
仿佛这句话的意思是有多么的重要。
可乔真只冷笑一声，不做回答。
“痛苦从来与力量相关。”
主神又说道。
“你遭遇多少剂量的痛苦，便能转化为多少剂量的能力。”
“所以我很公正。”
“你的意思就是你曾经为我准备的地狱十八层一日游套餐，还有这个送给我的宇宙邪神个人演奏会门票，都是好心让我变强的机遇？所以我非但不能埋怨，还要感谢你的垂爱。”
“你可以如此理解。”
“好的。”乔真收起她嘴角抑制不住的嘲讽，冷漠的眼神注视着高处的光球。
不管它的话是真是假，她已经不在乎了。
微微屈膝，她低垂下纤细的脖颈，手掌放于心口，举止庄重的行礼道。
“那如你所愿，我对你感激不尽。”
她遵从着主神的理念，以痛苦作为获取力量的代价，于是她愈发强大，再度忍受所有剧痛的极限之后，她再也没有陷入过疯狂。
也在此后，除了回家这一目标外，乔真贪婪的产生了另外一个不可言说的欲望。
她想要，她一定要看到......等待到亲手将主神拉下神座的那一日。
哪怕不择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铺垫完了！明天进入正文！
第97章 苏醒
那千百年来的记忆， 无论是带给她痛苦的，亦或是将她逼迫成疯魔的，仿佛是走马灯般在她的脑海中重新走过轮转了一遍。
她这漫长的年岁中， 仅存的那一丝可怜的人性， 几乎也要被时间磋磨碾碎。
可是在能被称之为“奇迹”的展开中， 她的良知，她的感情， 作为她是一个“人类”而存在过的痕迹， 到底还是没有彻底消失。
真的......是太过幸运。
总是觉得自己霉运缠身， 可殊不知最大的好运已经在她身上实现了。
乔真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她眼前的是明亮的星空。
一片片黯淡或璀璨的星光，拖曳这丝绸般美妙弧线。
这被群星点缀的黑暗宇宙， 瑰丽而美艳。
她醒来了， 睁着漆黑的双眼， 注视着此刻绝对不会出现在现世的景色。
啊——醒来的并不是她的身体， 而是首先苏醒的她的神智。
所以， 这里也不是现实世界， 不过是她识海深处的梦境之乡。
不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一刹那的迷惘过后，她想起来了。
黑影力量的爆发，也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中展现出来，可阿撒托斯的黑影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更不属于她所在的宇宙。
于是， 力量也变得不受控制， 仿佛是颓然发生的海啸一般， 冲垮那脆弱的河堤也是一眨眼的事。
哪怕乔真及时将力量回收， 可在回收的同时，她那如纸一般单薄的人性也在瞬间被黑影带来的疯狂与混乱所击溃。
没有处于她本人意识的束缚， 这属于远古最古老亦是最愚昧神邸的力量，表现出了它本有的邪恶。
乔真喜欢她的亲人挚友，她是如此的深爱着他们，毋容置疑，因为支撑她人性存在的价值也大部分是基于此而诞生。
就是因为这份爱，她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幸福，那就是作为一个平凡之人所能享受到的安宁美好的日常。
这是他们的幸福，也是乔真为自己所保留的幸福。
但就是她这样单纯的感情，这样真挚的愿望，却被黑影力量的邪恶用一种极为扭曲的方式想为她所实现。
它将所有出现在乔真回忆当中的，出现的人的灵魂通通拉入了她沉眠的意识海洋之中。
也许在它看来，它是在完美的实现主人的心愿，她乔真的渴求。
因为象征着邪恶混乱一面的它，原本就是作为乔真的阴暗面存在。
没有良知的人性压制，它便能发挥出它的能力，不用理性的思考，不用承担良心的愧疚，不用考虑它这么做之后会给更多人带来的悲伤。
只要将他们，将主人的在意的人们统统拉入它的领域，也是主人的美梦国土中。
这样的话，他们所有人都能和主人永远在一起。
“太大意了。”
乔真有些懊恼，她轻声对自己说着。
“我并非无所不能，我的弱点有太多。”
侧过头来，长长的发丝也从肩头滑落，她微微一笑，精致的眉眼仿佛温和了许多。
“不过谁叫啊，我还是个人呢。”
转念而过，她抚上心口，那里也正开始柔软，好像填满了许许多多她曾经缺失的那些身为人的因素。
她不讨厌这样感觉，似乎能让她看起来更加真实，这样的改变对她而言，一时间也无法判断是好还是坏，可她知道，自己从不会后悔。
并且，让她也都有些意外的是，曾经只是当做吉祥物一样的系统0023，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带来外援，救下了那些为黑影所拉入的灵魂。
“宿主宿主！您终于发现我了！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您不对劲了，然后马上就告诉了谈云翳，我知道在宿主心中，谈云翳还算是比较能够信任的。”
0023化作的小光球无法进入她的意识海洋中，但是它可以漂浮在最外层，与她直接通过意识的连接来交流。
“你做的很对，云翳她的确算是少数有些了解我的人，有她在，我可以放心一些。”
乔真难得夸奖了它一句，也不知道0023在外面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她想，自己是时候应该出去了。
这片空间，这片宇宙，是她的意识之海。
可她不能，也不愿意一直躲在自己的识海之中，虽然这里藏着她最不愿意醒来的梦境。
她沉下心，收紧了全部的力量，让自己苏醒的意识，犹如气泡那样，一点点的，缓缓的浮上最高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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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你还好吗？”
入目的是女孩关切的脸。
她躺在了暖和的毛毯上，四周的环境是护林所的内的一间空置的房屋内。
乔真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自己也不知道沉睡过去多久。
记忆在她离开美利坚的地底实验机构后出现了明显的断片。
显然，那个时候的自己就已经完全掌控不了阿撒托斯的影子，勉强撑过传送术后，她回到了山区护林所内，可也在这里终于倒了下来。
“还好，我没什么事。”
“不要骗我。”
谈云翳蹲下身，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有点发烧了，应该是躺在这里大半夜，所以着凉了，等会儿我给你去倒点水喝。”
“发烧？”
乔真愣了下，自己摸了摸脸颊，手掌触及到时，却是觉得有些异样的热度。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她的体质应该比一般人要强健许多才是。
“可是宿主您昏迷的这六个小时中，这具身体机能没有您自我意志的支撑，体质一下子退回到普通人的程度，山区温度又低，在这种条件下感冒生病也是自然不过的吧。”
0023出现在她的耳边，小小的声音解释道。
也是，她刚醒，脑子还有些昏沉感，身体也虚弱了些，的确是普通人生病才有的样子。
谁让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偶尔的生一次病，倒是还觉得新鲜。
但这种病弱感会逐渐随着她醒来的时间而减弱。
至多不过半日，她的身体依然会重新回归原来的非人体质。
“云翳，这次谢谢你来帮我。”
见她神智还算清明，谈云翳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没能忘记自己尝试沉入乔真识海后，所接触到的她的\”梦境\”是一副怎么样血腥恐怖的景象。
放眼望不着边际的血海，粘稠恶心的腐肉在海水中蠕动，苍白的枯骨随着涨潮时分，从深海漂浮上海面。
更有无法言喻的海底怪物，如同最可怖的地狱中才能生出的产物，便是看它们一眼，都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这就是乔真的“梦境”，那却是实实在在的噩梦。
该是从前遭受到怎样的苦难，经历过如何的痛苦，才会造就这样令人胆战心惊的噩梦，谈云翳一点都不敢去想象。
她无法深思，因为这会让她控制不住的对乔真心生怜惜。
但这样不行，她是知道的，乔真并不喜欢别人的可怜，她也根本是不需要他人怜悯的人。
况且......就算是谈云翳自己，其实也是明白，维系着她与乔真之间的感情的丝线，并不算有多么牢固。
在看到乔真的梦境后，她就更加相信了这一点，能有如此恐怖梦境的人，内心也该有怎样的冰冷。
于是这份感情，实在是她谈云翳单方面的奉献，可即使是知道这一点，她却还是愿意如现在一般，将丝线的那一段紧紧的抓住。
因为她坚信着，自己总归是最特殊的哪一个，不管怎样，乔真之于她也是最特别的存在。
在得到0023的传信后，她担忧之余，还是有一点点欣喜的。
真好啊，所以在乔真心中，还是稍稍能够信任她的吧，否则也不会将求助的消息告诉她呢。
“我怎么会不来呢？”谈云翳欣慰的笑道。
“有关于真真的事情，我是一定会来的，就算会冒一些风险，但是能够帮到你，那真是太好了。”
“其实我也来了，不过没有云翳姐姐厉害，只能帮忙照看了会儿大姐姐您的肉身。”
肤色苍白，身体也是半透明的幼女躲在谈云翳的身后，探出一张略有些拘谨的脸蛋。
乔真想了想，她记得她，是从里世界精神病院中带出来交给谈云翳照顾的地缚灵，名叫瞳瞳。
她问道：“除了你们俩，还有其他人吗？”
瞳瞳还是对这位“大姐姐”有些敬畏，这种感觉是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她下意识的揪了揪谈云翳的袖子。
“抱歉，真真，瞳瞳这孩子太敏感了，可能是有些害怕你的力量。”
谈云翳解释道：“是只有我们，多亏了瞳瞳也懂得远距离传送的能力，还有，唔，就是那个小东西，是它第一时间告诉了我你出了事。”
小光球就卧在乔真的肩头，瞳瞳好奇的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微微闪烁光芒的它。
“我叫0023，可不是什么小东西！”
光球在她肩头跳了跳，表示自己的不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