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粟喜鸣就心疼。
粟米却不给对方犹豫,还待再说什么的机会,“那九叔,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先家去了。”
说完就走,粟米迅速的消失在了粟喜鸣的视线中,却不知道,在她消失后,她的这位二货小九叔,还一直搓着下巴冥思苦想着什么。
放手放的很大胆的粟米,把事情请托出去后,回去的一路上就在心里琢磨着。
等夜里自己回了星网后,她该准备哪些东西去探望干爸干妈、赵伯伯;又该拿什么去送钱叔叔张姨等人;还有乡里的郝大夫等等。
当然,光这些还不够。
自打上次被二十块钱为难住后,粟米深刻认知到,哪怕人再小,手里也不能没有钱的深刻道理。
是以,如今哪怕自己手里剩下的钱,加上干妈临走是给的,还有钱叔叔偷偷塞的那些,七七八八一共还有一百多钱,她却仍然打算,从星网里捯饬些好货出来,等到了县城后,她先去一趟邮政局的家属楼,找先前的那位于阿姨探探路子去。
心里打算的好好的,结果让粟米想不到的是,等到了傍晚天黑后,自己正窝在火塘边,忙着给自己与弟弟做晚饭呢,她的二货九叔又屁颠颠的跑来了一趟。
丢下两只野兔子,满口喊着让她带去给她干爸干妈尝尝,不等粟米拒绝,这货就闪了个没影。
粟米无奈的把两手野兔收进戒指,跟先前自己收到戒指里的那只瘦兔子,还有两只肥竹鼠放一块,她才又继续忙碌着他们姐弟俩的晚饭。
等吃了饭,打了热水洗漱,给两个大盐水瓶里灌上开水,拿旧衣服包好放被窝里,粟米带着弟弟,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年代,早早的上床睡觉。
等知道第二天要去县城看干爸干妈,而显得异常兴奋,反而有些激动睡不着的弟弟终于入睡,粟米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精神沉入星网。
收捡猎物,起了鱼篓子,粟米在星网的陷阱中,得到了五只野兔,三只野鸡,两只刺猬,并十二条大肥鱼。
这些肉,除了可以入药的刺猬,粟米准备一会送去医馆给杜爷爷外,其他的她今天不打算卖,不仅不卖,粟米反而在路过张屠夫的肉铺子的时候,一口气花银角子买了半扇猪肉,还让人张屠夫帮着分割好了,可以算得上大手笔了。
卖了刺猬,粟米今天依然不打算接任务,直接去了粮食铺子,杂货铺,糕饼店,按照上回那样,分门别类的买了比上次东西还要多的种类、份量放戒指里收好,粟米才心满意足的出了空间。
次日一大早,因为要赶乡里过路的唯一那趟,去往县城的班车,远处,团子里的公鸡们叫了三遍,粟米就叫醒了睡眼迷蒙的弟弟。
“毛毛乖啊,我们得起床了,不然一会可赶不上车,我们就去不了县城,看不了干爸干爸了哦。”
毛毛本来是极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的他,听到自家姐姐说迟了就去不成,小家伙连眼睛都睁不开,小嘴巴却急急的喊着,“去,去,车车,车车。”
“好好好,去去去,我们毛毛坐车车去。”
可怜的娃,自打上次做了干爸开的车来家,小家伙就已经爱上了车,这会听到要坐车了,在天真的毛毛眼中,那可是件令人兴奋的大事。
粟米好笑的给眼睛闭着,小嘴不停打着哈欠的弟弟穿好衣服,鞋袜,帮着小家伙刷完牙洗完脸,姐弟二人饭都顾不得吃,粟米吃了粒大力丸,把裹得严实,怀里还抱着她新灌好开水的盐水瓶的弟弟放背篓里,粟米踏着黑暗,锁门出发。
等粟米背着弟弟一路上到大陆,停在班车所要经过的马路边,也就是上次他们借停吉普车的公班前。
粟米把背篓中已经清醒的弟弟抱出背篓,在路边拽了把,还沾着露珠的野草搭在背篓上,趁着这个时候,粟米往背篓里放了两只野兔两只野鸡,这是避人耳目用的。
车子来的很快,天色大亮后没有几息功夫,那辆红白相间的,破旧的,粟米只在曾经的老电影里看过的老式班车,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看着越来越近的班车,粟米把弟弟拉到身后,自己则是尽量的探出身子,努力的挥舞着小手臂。
说真的,今天他们姐弟来坐车,赶的不是太凑巧。
她的身边没有一个大人在,虽然眼下的班车是随叫随停,可粟米也不能保证,就自己与毛毛两个屁点大的小屁孩,班车司机看到了他们后,到底会不会停车?
会不会像上次自己第一次做生意一样,被人完全当孩子看,被人理所应当的无视?
不过随着班车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刹车停下,粟米悬着的心轻轻落下。
快速转身背起背篓,牵着毛毛,粟米就奔到唰的一声打开的班车门边。
因为身高所限,看着高出地面第一大截的车子踏板,粟米心里麻麻皮。
无奈抱起毛毛,准备先让小家伙上去,自己再跟着上来着.
不料等她才把毛毛抱起来,车子里伸出一双蜡黄的手,一把接过毛毛,把小家伙往身后一递:“后边的同志帮忙抱下孩子。”
话音落下,粟米就看到,刚才这双蜡黄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的面前,一把拉着她就往车上带。
等到上了车,粟米才有功夫看刚才帮助自己的人,原来这是一位长相和善,身材却清瘦,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妇女。
粟米打量间,对方还笑着问,“小丫头,就你跟弟弟?你爹娘呢?在哪?是在后头的公班里吗?”
她在这趟班车上当售票员,已经干了两年了,对于粟米姐弟这样的情况,她都不知道遇到过多少。
好多大人带着孩子坐车,可能是因为早起赶车的缘故,好多喜欢一大早解决三急的人,是没有功夫在家里解决人生大事的。
后来在路边等的急,车子又迟迟不来,便总会出现让孩子或者同伴在路边等车,自己则是寻地方解决内急问题。
刚才老远的,司机就看到了俩小家伙,其中一个还在招手停车,当时她跟司机就想了,眼前这俩小娃子,肯定也是跟以往一个样子。
售票员自信满满,可惜粟米却一脸疑惑。
“什么爹娘?阿姨,就我跟弟弟,没爹娘,阿姨,我正要坐车去县城看我爸妈呢。”
售票员听了粟米的话,她当下诧异,不由的多看了眼,自己手里牵着的这个,嘴里一口洋气喊着爸妈,还敢独自带着弟弟坐车的胆大小家伙。
“小丫头,你说真的,没有大人跟你一道?就你跟弟弟单独坐车?”
“嗯,阿姨,就我跟弟弟,阿姨放心,我带坐车的钱了,不逃票!”
此时此刻的粟米也有些脑子梗,完全没有理解,人家售票员的意思。
错把对方关心,当成是对她有无钱财坐车怀疑的粟米,自认为聪明的补充了那么一句,哪知道她嘴里小大人的话一出,不止售票员无奈的笑了,便是车子门边坐着的旅客,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哟,小丫头了不得,还知道不能白坐车呀!”
“哈哈哈,小娃娃忒逗,这么点大,带着弟弟坐车,还晓得买票,有意思……”
只有售票员哭笑不得,抬首冲着前头的司机喊了句开车,这才牵着粟米,拉着还被位好心旅客接过去,一直抱怀里的毛毛,把姐弟俩带到了车后头空着的座位上。
安排好了粟米姐弟,售票员转身要走,粟米却忙拉住对方。
“阿姨,我跟弟弟去县城要多少钱?”
请原谅她一个成人灵魂,丝毫忘记了,便是在上辈子的那个时代,不满一米三的小屁孩,干啥都是免票的一说了。
忙掏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五毛钱,粟米准备买票。
直愣愣的看着粟米手里的毛票,售票员是再也忍不住了,弯腰低头,伸手捏了捏粟米的小嫩脸,不由的调侃。
“小丫头,赶紧收起你的钱来,就你这么丁点大的小娃娃,再来十个,阿姨也是不敢卖票给你的。你呀,还是老老实实坐着吧,啊!等到了县里,你爸妈来车站接你的时候,阿姨再送你们下车。”
得,好吧,好吧,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自己是个十足小孩的粟米,是在一车厢旅客外加售票员以及司机的哈哈大笑中,红着脸,尴尬的收起了她的小钱钱的。
想她堂堂成年人,如今也做了回蹭车的小人……太尴尬!
至于刚才人家说什么,要看着她,等她爸妈到车站接他们姐弟,人售票员才安心放人的话,粟米下意识的就忽略了。
她哪里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是真淳朴啊!
人家工作负责,心地善良,说要等他家大人来接才放人,那真就是,非要等着她那所谓的爸妈来了车站,见了人,确认过了身份后,人家好心的售票员跟司机大叔才放他们离开啊。
猝!
等好不容易车子抵达县城,进了县城汽车站,粟米领着弟弟要下车走人呢,被善心的售票员跟司机大叔拉住了,问她爸爸妈妈在哪时,粟米才瞬间傻眼。
怎么办呢?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也犟不过眼前俩位好心人的坚持。
最终,粟米只得憋屈巴巴的跟着售票员阿姨,去了他们汽车站站长的办公室,不情不愿的请人家电话到了县政府宣传科,找到了她家干爸报信接人。
话说,正在办公室里伏案工作的李胜利,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满心以为,电话那头的人是在拿他开刷呢。
直到话筒那边传来了自家干女儿的声音,李胜利这才相信了对方不是恶作剧,而是他家丫头,真的带着弟弟上县城找他来了。
还真别说,他李胜利的丫头就是棒!
先前他跟妻子回来的时候还打算,等这个星期天,他们夫妻休息了的时候,他们再下乡去看看孩子的情况来着。
结果倒好,还没等到周日了,俩孩子就平平安安的来了不说,还聪明的晓得自己坐车来,这怎能不让李胜利开心?
“好好好,我马上就来接孩子,真是麻烦陶站长您了,谢谢,谢谢。”
李胜利客气的谢过那边,转手接了电话的陶站长,自己则是放下手头的工作,上楼跟书记请了个假,忙就下楼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匆匆往县城汽车站赶。
他就跟书记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可不得动作快点的去接孩子?
一会他还得赶回来继续上班呢!
等接到了孩子,他只能先给送家去,让孩子跟老母亲一道呆着。
今天妻子也上班,早上做的那些留给自己与老母亲吃的饭菜,俩孩子来了肯定不够,回头他还得从食堂里打点好菜家去,跟妻子留下的一起热热,也好让孩子跟母亲吃饱。
至于吃好的,想来就只能等他家小廖下班后,拿着副食本去食品站看看,碰碰运气去。
再一个,孩子们既然来了,那认干爸干妈请客吃酒的事情,他也得抓紧时间办了,得请老母亲找人拿黄历选个好日子。
嗯啦,还有,上回因着特效药的事情,他还劳烦了老赵,如今自己干女儿干儿子都认了,他也得提前电话去通知下那家伙,免得他没空不能来,事后又没好气的数落自己。
兴匆匆骑着自行车去接儿女的一路上,李胜利天马行头的想了很多很多。
然,想的再多,都在车站候车室粟米姐弟姐弟俩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化为了欣喜。
大笑着上来,分别抱了抱粟米跟毛毛,李胜利转身跟身后的陶站长,还有司机大叔,以及售票员女士道谢。
寒暄完,李胜利一把背起,又被粟米添了不少硬货进去的背篓,左手抄起毛毛抱怀里,右手牵着粟米,三人往停在候车室门口的自行车走去。
“小米,你跟毛毛今天怎么来了?本来干爸还打算星期天的时候,跟你干妈去看你们呢。”
粟米自然知道对方说的不假,她干爸这么说,心里肯定就是这么想的,更加也会这么做。
心里庆幸自己跟弟弟运道好,多了这么对善心的干爸干妈,嘴上却乖巧的会着话,顺便还把她跟弟弟分家单独过日子事情说了出来,也算是给她干爸打个预防针。
“干爸,你走后,那群人抢我东西,然后团子里的人看不过,我跟毛毛就由村长做主分出来单过了,这不是怕你跟我干妈吊着心,我才把家里收拾好,就带着毛毛来看你喽。”
“什么?”听到粟米说完,李胜利下意识的一惊,“怎么就把你们俩小家伙,给单独分出来过日子啦?”
不过回头想想,自己干女儿带着弟弟分出来单过也好。
就老粟家那一屋子的鬼,哪怕俩孩子没能力,分出来单过,日子再艰难,那也比在那个狼窝来的舒心。
再不济,不还有他们这对干爸妈么?
本来还诧异惊讶的心,转而想想又恢复了平静。
背篓挂在车屁股的一边,再把粟米往自行车后座一放,李胜利把怀中的毛毛放到自行车的前杠上,转头回看着粟米。
“小米,既然你跟毛毛都分出来了,干脆的,今天来了你们就别回去了,以后跟着干爸干妈过日子得了。”
在李胜利看来,反正孩子都独立出来了,跟着自己夫妻过岂不是更好更安稳?
只是粟米不乐意。
那日他们收养都不成,偏偏被粟喜河那个渣爹拿住了,眼下她才分出来单独过日子,要是来投靠了他们,岂不是让渣爹找到了借口?
到时候要是渣爹抓着尾巴来闹,连累了干爸干妈可不好。
而且干爸干妈再亲,再好,粟米还是觉得,自己带着弟弟单独过日子舒服自在一些。
她又不是一般的小孩,又不缺吃喝,当然是想要自己做主,不想被人管着看着呀!
至于喜爱他们姐弟的龙奶奶,还有面前的干爸,以及此刻工作中的干妈?
粟米决定,大不了以后自己带着毛毛常常来探望他们,乃至将来给他们养老,自己都是义不容辞的。
带着这样的小九九,粟米笑嘻嘻的看着李胜利.
“干爸,我才得了团里人的帮助分出来呢,可不能辜负了大家的好意.
您放心,村长爷爷都给我安排工作了,这可是大事,也是大家的好意,我不能半途而废。
而且干爸,那活计轻松的很,我能挣工分的,也能养活自己跟弟弟。
至于您这边,等我们馋嘴了,我们就来找您跟干妈要好吃的,放心,绝对不会跟您客气的!”
粟米嘴上话是说的冠冕堂皇,活了这么大岁数的李胜利,岂能不知道孩子话里的意思?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孩子还记挂着他们夫妻,惦记着那日收养,她那倒霉亲爹威胁他跟妻子的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