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馨兰将写有名字的那一面展示给众人,上面赫然写的是“阮凤兮”三个大字。
温子修挑眉,这就有的看了。
阮凤兮本来都昏昏欲睡了,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才懒懒地看了过去。
“轮到我了?”阮凤兮问道。
“正是。”魏芙蕖说道,“这次的主题是荷花,还请郡主赋诗一首,若是答不上来,可要饮酒一杯。”
“好。”阮凤兮坐直了身体,手中把玩着团扇,做思考状。
大家都屏息以待,想听听这郡主口中又能出什么惊世之语。在之前作诗的环节中,阮凤兮的诗向来都是可以引得众人发笑的。
大家等了良久,阮凤兮却还在思考。
“郡主大人,我劝您还是主动喝一杯酒吧,别给自己找难堪了。”吴馨兰阴阳怪气地说道。
她和阮凤兮一向做对头做惯了,所以在场的人听到吴馨兰的话也并不觉得惊讶。甚至很多人都觉得吴馨兰此话没错,她说出了大家都想说不敢说的话。
“吴小姐,我是在思考用哪一首诗,而不是想不出来诗。”阮凤兮说道。
“芙蕖很期待郡主的作品呢。”魏芙蕖闻言说道。
他人都觉得魏芙蕖是之前没有听过阮凤兮所作的诗,所以才会如此天真地说出这话,她这话并没有帮到阮凤兮,反而引得很多人发笑。
“她的诗有什么好期待的,郡主您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吴馨兰嘲讽地说道。
阮凤兮没有理会她们的明嘲暗讽,自顾自地拿起一根筷子,敲击乐一下面前盛有半杯茶水的被子。
“叮~”
筷子和杯子撞击,发出清脆的一声。
众人都被阮凤兮的这个动作惊了一下,这吟诗就吟诗,为何要敲击杯子呢。难不成这郡主恼羞成怒,要砸摊子了?
只有温子修饶有兴趣地身体前倾,他直觉觉得,她又要拿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来了,这让他很是期待。
阿阮,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194章 赏荷宴(14)
就在吴馨兰又要出声嘲讽时,阮凤兮又敲击了一下杯子。
紧接着,她终于开口了。
可令人惊讶的是,她不是在念诗,而是在吟唱!
“江南可采莲,荷叶何田田。”
她的声音唱起歌来竟然是十分的清甜,而且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慵懒劲儿。
她还一边唱,一边用筷子敲击着杯子打节奏,十分动听,像是江南女子吟唱歌曲一般。
只是只用筷子敲击,难免有些单调,温子修伸手从一边的树上摘下了一片树叶,横放在嘴边,轻轻吹响,正好合上了阮凤兮吟唱的节奏。
阮凤兮看向温子修,对方朝她颔首一笑。阮凤兮也回了一笑,温子修是懂她的,这让她很是欣慰。
于是阮凤兮又接着唱了下去: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阮凤兮和温子修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歌词配上那荷花池的风景,很是和谐。
一时间,本来有些浮躁的众人,竟然都安静了下来,沉醉在这歌声中。
阮凤兮将词吟唱了两遍,然后加重力道敲击了一下瓷碗。
“叮。”
瓷器与玉石相击的声音,清脆的一击又让众人拉回到现实之中。与此同时,温子修也将那片树叶缓缓从嘴边移开。
阮凤兮将筷子放下,环顾四周,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据阮凤兮所知,这个大楚是没有将诗词唱成曲的这一形式,因此她就拿出汉乐府的这一首采莲歌,希望能给他们耳目一新的感觉。
人群中不知何人鼓掌,其他人也被带动了起来,纷纷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拍起了手。
阮凤兮从来不担心这一对于这个朝代来说新颖的形式这些人会接受不了,因为她相信,只要是真正的艺术,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发光的。
果然,她没有料错,看这些人方才如痴如醉的申请,她就知道,她这一首诗没有选错。
她就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草包了。
吴馨兰在阮凤兮刚开始敲击的时候,还一脸不屑,可是在阮凤兮开始吟唱的时候,她就彻底发不出声来了,只是愣愣地听着,不知不觉中也被阮凤兮带入了情绪。
当阮凤兮结束之后,她才一个激灵反映了过来,看众人对阮凤兮惊奇和欣赏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
“你……你这哪里是诗?”吴馨兰出声说道,“这都没有合格律,哪里是诗。”
“吴小姐此言差矣,方才郡主所做,虽初听不像是诗,可就分明又是诗,作诗全凭灵感和意境,有时可不必过分拘泥于格律。而且以歌和诗,实在是妙啊。”席间一个文人反驳道。
“你这是在偏袒她!”吴馨兰厉声说道。
吴馨兰怎会感觉不出阮凤兮刚才那诗作的十分精妙,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吴小姐何出此言,我与郡主无亲无故,之前还曾对郡主出言不逊,何来偏瘫一说,只是有一说一罢了。”那文人不乐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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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赏荷宴(15)
“你这书生好生无礼,你可知我是谁?”吴馨兰恼羞成怒,拍案起身说道。
“论诗文可不管对方家世如何,只看诗文罢了,我是本着公正的态度才会这么评价刚才郡主的作品。”大楚的文人都是很有骨气的,若是要论诗词文章,他们是一部都不肯退让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向瞧不起阮凤兮的文人都会赞阮凤兮这次的作品了。
“吴小姐若是还不同意我的说法,不如就让温先生来评评理,温先生可是最不会偏私的了。”那文人又说道。
“那就让温先生来评价吧,”魏芙蕖见这二人就要吵起来,连忙说道。
“那温先生可不要因为对象是您的学生就偏私。”吴馨兰补充道。
“郡主这诗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是诗,因为并没有合格律。”温子修说道。
吴馨兰本来还担心温子修看在阮凤兮是他的学生的份上偏帮于她,不过听了温先生的这一句话,吴馨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但是,”温子修又说道,“格律不过是约定俗成的一种存在,并不是不可打破的,郡主之作说不定会为大楚的诗文开辟一个新的突破口,这许是大楚诗文的一次新的转折点。”
温子修此评价不可谓不高,直接将阮凤兮的作品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有了温先生的认可,以后阮凤兮这种形式的诗说不定会引领一种新的风尚。
本来还洋洋得意的吴馨兰随着温子修的话说到后面,笑容渐渐凝固,到了后面甚至都面色铁青。
温先生这评价简直是比刚才那个文人的评价还要高,这让本来想找温先生评评理的吴馨兰,瞬间蔫了下去。
她一万个不同意温先生的说法,刚想找他理论两句,却见魏芙蕖朝她暗中摇了摇头。吴馨兰这才冷静了下来,这可是温先生,她可不能顶撞。
于是她只好偃旗息鼓,瘪瘪嘴坐在位置上生闷气。
吴馨兰本来是想整一整阮凤兮,没想到她非但没有被罚,反而完成的十分精彩,这让吴馨兰无法接受。
魏芙蕖虽也是十分惊讶,可是她面上不显,不像吴馨兰那么没脑子的喜怒形于色。
阮凤兮这一次的表现让她警醒,或许这一次她打错算盘了,不过,还好她并没有只做了一个打算。其实她也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就把阮凤兮怎么样,她原本只是想要就在这里让阮凤兮出一点丑而已。
就算阮凤兮并没有出丑,她虽是有些遗憾,但也不会像吴馨兰那么激动。
“下一根签子就让郡主来抽吧。”魏芙蕖依旧保持着淡笑说道。
“好。”阮凤兮应道。
一个婢女拿着签筒走了过来,阮凤兮抬手随意抽出一根。
阮凤兮看了一眼签子上的字,眉梢一挑,这是什么“缘分”,她竟然抽到了魏芙蕖的名签。
吴馨兰抽到她的,她又抽到魏芙蕖的,她们三人兜兜转转就成了一个圈。
“郡主抽到的是谁的呢?”魏芙蕖问道。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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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赏荷宴(16)
“哦?那么巧。”魏芙蕖掩唇,表现出她的惊讶。
“我也觉得很巧,或许这就是我与魏小姐的缘分吧。”阮凤兮往后靠到椅背上,懒懒地说道。
“那就由我来作诗吧。”魏芙蕖说道。
魏芙蕖起身,踱步到荷花池边,凭栏远望,手指托着下巴思考。
她今日特别穿了一条淡淡粉色的襦裙,上面还有莲花的暗纹,配上那满池的莲花,当真是人比花娇。佳人立在池边静思的模样,就像是一幅画。
接着,她像是突然有了灵感,本来静思的面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一边朝着众人踱步回来,一边用轻柔的声音吟诗。
“荷花宫样美人妆,荷叶临风翠作裳。昨夜夜凉凉似水,羡渠宛在水中央。”
魏芙蕖念完之后,对着众人淡笑。
“甚妙,甚妙!”傅文彬第一个起声附和。
“魏小姐才气甚佳啊。”
“武安候后继有人了。”
“此等才貌,之前不在楚京,真是太可惜了。”
魏芙蕖一首诗做罢,众人纷纷称赞。
“各位谬赞了,芙蕖愧不敢当。”魏芙蕖虽然心中暗爽,但是面上并没有显示出来,仍旧是谦虚的模样。
“这才是真才实学,不像是刚才的歪门邪道。”吴馨兰意有所指地说道。
虽然她也不想让有人的风头压过她的,可是魏芙蕖算是和她站在一个战线上的,只要能打压阮凤兮,她可以暂且不计较这些事情。
阮凤兮但笑不语,一副毫不在意的淡漠模样。
“温先生可有什么指教吗?”魏芙蕖看向温子修问道,眼中满是希冀。
“尚可。”温子修两个字评价道。
温子修评价时并没有特别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冷淡,不过即使是这样,魏芙蕖也在心中暗喜了。能得到温子修的“尚可”二字,已是不简单。
阮凤兮也不得不肯定,女主毕竟是女主,才学自然是造不得假的,虽说综合起来,她一个当代名牌大学生肯定要胜过魏芙蕖。可是要专比国文的话,若不是她脑中有经年累月背下来的诗篇,她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魏芙蕖。
在原书中温子修也是很欣赏魏芙蕖的才学,因此才引为知己的,只是魏芙蕖这诗做的并不差,为何才得到温子修“尚可”两个字的评价呢?
其实温子修也觉得魏芙蕖的这诗做得不错,可阮凤兮刚才那一首采莲曲已经珠玉在前,魏芙蕖这中规中矩的诗比起阮凤兮的以歌和诗,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因此温子修就中肯地评了一句尚可。
“魏小姐的诗也是好诗,只是比之郡主的,就有些平淡了。”之前与吴馨兰据理力争的文人摇头叹息说道。
这阮凤兮和魏芙蕖二人若是交换一下作诗的顺序,结果可能就不会是这样的了。
魏芙蕖听见这话,面色一僵,她竟然还不如一个楚京有名的草包?这话无疑是对她最大的侮辱,可是她还要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带上她的完美假笑。
大家晚安啦~
第197章 赏荷宴(17)
“那下一位依旧由我来抽。”魏芙蕖说道。
她随意摸出一根,面色有些精彩,这一根,竟然又是阮凤兮的,这就有趣了。
“魏小姐,是谁的名签啊?”
席间有人见魏芙蕖看到名签后久久没有说话,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巧,又是郡主的。”魏芙蕖带着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将竹签上的字展示给众人看。
“怎么又是郡主的?”有人问道。
“这名签抽出来后是又都放回去的,所以作过诗的人也有人能被再次抽到。可能真如郡主所说,我们很有缘分吧。”魏芙蕖说道。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郡主都已经作过一首诗了,再作一首,是不是太过于强人所难?”魏芙蕖一副苦恼的样子,看上去十分通情达理。
“既然我们定下了规矩,那就要遵守,若是郡主江郎才尽,再也作不出来诗,那就自觉罚酒一杯。”吴馨兰说道。
“馨兰姐姐此言有理,”魏芙蕖赞同道,“不知郡主是何意见,若是真的觉得为难,那芙蕖就当这签没有抽出来过好了。”
魏芙蕖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有水平,旁人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替别人着想,而且为郡主所欺,看上去十分委屈的样子。
啧,又开始了。
阮凤兮无奈地想到,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怎的就像是威胁了她一般。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魏芙蕖这一番惺惺作态之后,不少人向她投去了谴责的目光。阮凤兮欲哭无泪,她冤呐,她又没说她不要遵循规则。
“先听听郡主怎么说吧。”温子修见阮凤兮一脸无奈的模样,替她说道。
“既然抽到我了,我自然是要作诗的。”阮凤兮轻摇团扇说道,“不过是一首诗而已,有何难。”
“郡主好大的口气,等一下可不许再用那种歪门邪道的诗,必须要合格律。”吴馨兰说道,她现在仍然觉得阮凤兮方才之所以能够赢得满堂彩,一定是她投机取巧的缘故,若是让她作常规的诗文,她定是作不出的。
“对,为了能够服众,烦请郡主此次还是按照格律作诗。”魏芙蕖也赞同地说道。
“你们这不是欺负人么,方才温先生都已经认可了阿鸾的诗了。”梁盼儿听她们话中夹枪带棒的,为自己的好友抱不平。
“若是她真的是有真才实学的话,又怎会计较用什么文体,若是她作不出合合格律的诗,那就证明她刚才就是在耍小聪明。”吴馨兰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