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知道,但还是顺着陆之韵的话问:“他说了什么?”
陆之韵学着唐颂的语气:“算了。咱们这本账,扯不清,彼此都很对不起,从今天就一笔勾销了。你能看上唐元,说明你的眼光是真不错。别看他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为人很轴,他要是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你找他,确实挺不错。”
唐元微微笑着。
陆之韵说:“唐颂说错了。岂止是挺不错,你是最好的。唐元,我爱你。”
唐元眼眶都湿润了:“我也爱你。”
陆之韵说:“那我一定比你多一点。”
唐元:“那我就再比你多一点。”
陆之韵说:“我总是无理取闹,总想要搞出各种事证明你对我的爱,你有没有觉得很累?”
“不,那是我的荣幸。如果你不搞事吸引我的注意力,我才要担心。”
“担心什么?”
“怕你移情别恋,怕你突然就不喜欢我,更怕你离开。”
“唐元,这一生,可以嫁给你,我很幸运,也很幸福。谢谢你。”
“好巧,这一生可以娶到你,我也很幸运,很幸福,不用谢。”
“唐元,你今天少亲了我一下。”
于是,唐元低头,吻在陆之韵干枯的嘴唇上。
陆之韵的眼眉渐渐上扬,露出个安详的笑容来,溘然长逝。
当陆之韵的意识从这一个世界回到系统空间时,几个世界和她原本的记忆纷至沓来。
有一点点疲惫,心头却感觉温暖。
而那数个世界中,和她结合的那个人身上,都有一个人的影子——孟飞白。
在了解这个治疗系统时,就有工作人员科普过,一旦她的大脑和机器连通做了测试,她的大脑数据就会被系统抓取模拟,会分析她的理想型,会根据她的记忆和本身的性格匹配最适合的世界。
这是一种灵魂的赤luo。
也正因为如此,尽管有共情的因素在,每一个世界里的她都有她的影子。
有些是她不敢面对的真实的自己,有些是她想成为的。
然而,不论哪一个世界中,她都想冲破原身家庭、社会环境等等在塑造她的性格时所产生的属于时代局限的束缚,希望自己可以潇洒如风,也可以快意恩仇,希望可以不惧面对最真实的自己,也希望能勇敢地走向将来。
爱情不应当是生活的全部,但假如真的遇到喜欢的人,假如她认为对方值得,她希望自己不要再因为害怕薛定谔的伤害而束手束脚。
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希望决定自己去做什么事的,不是敢不敢,而是想不想。
在等待系统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时间里,陆之韵的心态很平和,甚至,她开始期待下一个世界。
是主动地期待,而不是被动地等待。
孟飞白从设备舱中醒来,看过各项数据后,说:“开启图灵测试。”
设备舱盖下。
当陆之韵睁开眼时,她回到了高中时代。
高一。
刚开学的时候。
也是,她和孟飞白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启最后一个世界的故事。
1号开始更,29号和30号让我顺顺稿子,顺便存一下稿子,争取下一个故事可以日更到完结
第190章 校草与娇花
陆之韵站在她就读的高中门口,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周围有拉着行李箱的学生, 有抱着棉被的家长, 有的提着生活日用品, 有的刚把烤串、肉夹馍塞进嘴里, 摊贩们有的刚吹开一个塑料袋, 有的正用锅铲翻香豆腐……
就连从香豆腐上冒出的热气, 都是静止的,只等时间再次流动便袅袅上升。
九月的艳阳明媚地照下, 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纱。
空气中静得仿佛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却仍旧能让人感觉到热闹与喧嚣。
时隔多年,再次以刚入学的高中生的身份站在这里, 陆之韵又闻到了青春的味道。
有过酸涩,有过甜蜜,有过悲苦,有过欢笑。
她曾是一个简单又不那么简单的少年人。
系统清朗的少年音在这一片寂静中响起。
“图灵测试开启。”
“这是宿主的疗程中的最后一个世界。”
“在该世界中, 没有硬性规定任务,宿主的任务的是弥补曾经的遗憾。”
“宿主将保留所有记忆。”
“共情系统载入。为保证宿主在任务世界中的正常学习生活, 宿主入学这个时间节点之前的记忆将加强。”
“载入完成。”
“是否开启任务世界?”
陆之韵在弹出的对话框中选择了确认的按钮, 眼前的静止瞬间分崩离析, 整个世界瞬间被喧嚣填满。
陆之韵仿佛真的回到了十五岁。
此时, 在这个热闹的世界,她像是十五岁的自己一样,感受到了希望, 也感受到了期待。
她在吵吵嚷嚷的人声中,跟着大部队走到了一栋教学楼下。教学楼下贴着一排排分班表,大家都在分班表上找自己的名字。
开学之初,报名通常是这样的——
一个或者两个家长带着孩子先去报名,再从班主任手中拿到寝室房间号,再去找寝室,由家长帮忙铺好床铺并采购日用品。
只有陆之韵是一个人。
她在教室外接电话。
“你一个去报名能不能行?”手机那边,是温柔亲和的女声。
“可以的,放心吧,都没问题。”陆之韵站在教室的走廊外,说出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
手机那边的女声略带歉意和关切地说:“那行。你先报名,中午我再去帮你铺床。”
即使是在任务世界中重来一次,陆之韵依然选择了——
“没事,铺个床而已,我还没手了?就不能自己铺?你忙你的,我这边我自己能搞好。”
“放心吧。”
“行,你先忙。”
这时候,她的父母离婚已有十年,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已有十年。从小,她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会帮助母亲做力所能及的事,会尽量减轻单身妈妈的负担。在各位亲戚长辈的眼中,她就是乖巧的活典范,再加上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众人口中最值得学习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不仅长相精致,学习优秀,言行举止也十分有修养。
除开初中三年,不论在校内还是校外,她都是令人交口称赞的对象。
陆之韵挂断电话,便有一个家长问:“同学,一班在哪里报名?”
在市一中,一班是全校成绩最好的班级,只收三十个学生。一班之下,是十个实验班,实验班每个班只收四十五个学生,每个班最多额外收五个通过关系和钱进来的学生。剩下的十五个普通班,每个班招收六十个学生。
市一中是南城最好的重点高中,通常,在走班制下,一班的三十个学生稳进top1、top2,家里有钱的学生会选择申请常青藤名校留学;实验班的学生,只要不是通过走关系用钱疏通进去混日子的,都能稳进985、211;普通班的学生保底能进二流大学,全校平均升学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六。
可以说,市一中就是好学生的招牌。
陆之韵闻言,抬眼一看,便看到一对衣着体面面带微笑的中年夫妇,她们身后,正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生。
小女生友善地对陆之韵笑了笑。
正是因为这一笑所包含的善意,令曾经那个真正只有十五岁的、努力想要掩藏过去放下过去开始新生活的陆之韵对她颇有好感,从而真情实感地接纳了这个小女生,令她成了陆之韵的朋友之一。
初中时代的经历,令她再也没有过最好的朋友,只有朋友,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的朋友。
陆之韵对这一家三口有礼有节地一笑,说:“我也是一班的,我们一起过去吧。”
小女生的妈妈登时喜笑颜开:“这么巧?那你们是同学啊。”
他们一边跟着陆之韵往一班的教室走,一边搡了小女生一把,说:“还不快自我介绍一下?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你们可以做朋友啊,平时学习生活中也可以互相照顾。”
小女生便笑嘻嘻地歪头对陆之韵说:“我叫李子仪。”
“陆之韵。”
李子仪闻言,登时吓了一跳:“你是三中毕业的吗?”
市一中只招高中生,是南城市最好的高中。三中只招初中生,和初中生高中生都招的六中、八中并立为南城最好的三所初中。
从前的陆之韵在这天之前并不认识李子仪。
此时,陆之韵选择了和从前同样的应对方式。
“是。”
李子仪就笑:“我也是。”
随后,她妈开口:“陆之韵,我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熟悉?”
李子仪吐了吐舌头,说:“当然熟了。她的名字现在还在三中门口挂着呢,今年的中考状元。”
李子仪妈妈拍了下李子仪的脑袋:“你也多学着点儿。你看看人家,成绩又好,为人又稳重,长得也漂亮,哪像你,平时穿得像个二百五,还要打耳洞,做事情也咋咋呼呼的……”
李子仪登时叫:“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垃圾桶里捡来的。”
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就随陆之韵进了一班的教室。
和十五岁那年一样,陆之韵选择申请走读。
在记忆中,陆之韵申请走读,是因为初中时代的经历让她不想住校。现在,陆之韵申请走读,是因为她热爱自由,且不能接受和好几个人共处一室,也不想去磨合。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将私人领地都看得很重。
于是,李子仪也闹着要走读。
“我们家离这里远,坐车也要一个多小时,你怎么走读?”
“你可以给我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然后让家里的阿姨来陪读……”
“然后好让你在外面鬼混?想都别想!”
“嘤……”
陆之韵填好走读申请表,有好几个刚报完名的同学和陆之韵搭讪,和陆之韵记忆中一模一样。
在开学伊始,大家都来自不同的学校不同的班级,大多是初相识,也都对彼此释放着善意。
十五岁的陆之韵在经历过初中的那些事儿之后,仍旧是敞开心扉的,将最柔软的那一面对人,也仍旧对陌生人报以善意。那时的她希望遇到新的人,希望她所处的环境一个熟人都没有。
然后,就没有人知道她从前的处境和遭遇,不会有厌恶、怜悯、鄙夷的目光,不会有嘲讽,不会有排斥,不会颜面尽失……她重新开始,会善待每一个和她相处的人,会有新的朋友,会有新的开始。
她和每一个人说话时,都是真诚的。
过去仿佛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伤害,她从过去的那段时光走来,而过去,过去的了,就是已经过去。
她抛开了过去的自己,她将拥抱灿烂美好的未来。
也正因为如此,在开学当天,她就和包括李子仪在内的两个女同学熟悉起来,另一个叫刘心雨。
她和李子仪刘心雨关系最好,是相对于其他同学的最好,另外,还有几个男女同学觉得她漂亮、有气质,好说话,和她关系也维持得相当不错。
当然,这都是后来的事。
此时,她虽然不是十五岁时的自己,却依然有十五岁的心境,还有着二十七岁的成熟。是以,应付同学时,她仍旧显得游刃有余。
她的笑容是自然的。
而初中时代,她被人diss的一个点就是——笑得很假(因为她笑时大多是应酬的微笑,从不会动作过大使自己显得很狰狞,也从不会哈哈大笑)。不笑时为人很冷漠,仿佛什么都看不惯的样子,像是连块地板砖都和她有仇。
于是,她笑也有错,不笑也有错,就连举止斯文优雅、不像其他人一样疯闹、不和同学追逐嬉戏等也让她成了异类,有时候难得的笑容会被当时正巧挨了老师批评的人说成幸灾乐祸……
如此,一个人这样讲,传播给两个人,两个人也这样讲,渐至于三人成虎。
再到后来,大家再提起她时,假如不奚落她两句,或者不吐槽她,便成了不合群,假如有人和她说话,就会被鄙夷“你居然和她说话”,有人和她玩就会被排斥……
于是,很多人本来不讨厌她,在这样的影响下,渐渐地也讨厌她了。因为在那种环境下,讨厌她、排斥她、讥讽她、奚落她,成为一件小群体中公认的正确的事,谁欺负得最狠,谁就最牛逼。
他们甚至夸张地学习她走猫步,故意扭腰摆胯,做出滑稽的样子来嘲讽她。
清高、骄傲、做作、装,是他们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这一贴,就是三年。
而最开始给她贴上这些标签、并令其他人对这些标签深入人心的,是她当时最好的朋友。那位最好的朋友在表面和她玩得很好的同时,在背后说她坏话,甚至于造谣,把她塑造成了一个因为成绩好就看不起所有人、为人尖酸刻薄不合群、当面和你笑背后MMP的形象。
此时陆之韵笑容自然,是因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故意说她笑得很假,没有人故意把她的笑容往假的方向看,于是她的笑容就自然了。
刚刚和她交谈过的几位同学有男有女,都对她颇有好感。她依然和李子仪和刘心雨最熟。
和她交谈过的同学都适时离开,随家长去寝室铺床。
陆之韵没有走。
她在等。
等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叫孟飞白。
十五岁的陆之韵在开学的这一天,报完名从教室离开后,开心地在心底念着海子一首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