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丽丽思忖片刻，问：“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有没有魔兽可以捉？”
海瑟薇裂开嘴角，毫不客气地嘲笑：“你不读书也就罢了，电视剧都不看吗？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魔兽——嗷！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柯丽丽慢条斯理地收起闪亮的利爪，说：“你可不要以为小白不在，我就怕了你，哼，我才两百岁，等我成年了，我再收拾你。”
海瑟薇红宝石一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你可有得等了。距离你成年可还早着呢。”
“哼！”柯丽丽把自己缩成一团，气的要死。
海瑟薇撩拨了柯丽丽两句，见好就收，转头对大宫女安冉说：“去御花园！”
她平日里可没少看电视剧。
御花园？
宫里并没有御花园，但平昔皇后让大宫女安冉跟出来是有道理的，她不动声色地领着两人到了极妍宫。
极妍宫里百花争艳。
“没有执政官家里的好看。”柯丽丽说。
海瑟薇却看着安冉说：“这里不像是御花园啊，这座宫殿是有有主人的吧？”
御花园怎么会有主人呢？在各种娱乐节目里，御花园里游荡着的都是好多好多身份各异的有故事的人。
安冉回答：“极妍宫是昌平公主的住处，昌平公主喜欢繁花美景，故而此处是宫中最漂亮的所在。”
海瑟薇：“……”
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来看花的呀。
她是想看热闹来的。
安冉说：“婢子已经遣人知会了昌平公主，两位殿下若是要赏花，只管赏花，必不会有人来烦扰。”
问题是海瑟薇并不是很想来赏花。
鲜花嘛！那是僵尸们才喜欢的东西。因为他们实在是太丑了。
但美杜莎一族从来就是美人频出的种族，再漂亮的鲜花也不会有美杜莎漂亮。美杜莎们更喜欢看人。
“这位昌平公主是谁？”她问。
“昌平殿下是陛下的二女，前些年远嫁塞外，近日因仙人福泽，刚被陛下接回宫。”
“塞外？”
“是西方的戎狄，当初先帝与戎狄交战，三战一胜，便将昌平殿下送去和亲，以平息战事。”
“三战一胜……”海瑟薇笑了：“你还真会说话，三场仗输了两场让你这么一说，没仔细听的人还以为最后赢了呢！”
她又说：“和亲这种事我是知道的。”
柯丽丽举起翅膀说：“我也知道！”
海瑟薇将柯丽丽的翅膀摁下去，问安冉说：“她和亲这么久，自己愿意回来么？”
安冉笑着说：“自然是愿意的。昌平殿下嫁了戎狄的无耳骨王，两个月前，无耳骨身死，戎狄四分五裂，陛下舐犊情深，便派遣了使者带两千军队去迎接昌平殿下回宫，使者们千里奔袭，半月前将昌平公主并其一子一女护送回宫。”
“现如今，已有半个月有余了。”
昌平公主回宫半个月，但这极妍宫里的繁华美景可不像是半个月就能准备好的。
海瑟薇突然对平昔皇后起了兴趣。
她似乎是个比美杜莎女王更好的母亲。
“平昔——啊，你们陛下，有几个孩子呢？”
安冉说：“陛下育有两位公主，长公主常安殿下在甲子年难产逝世，如今只剩下昌平殿下了。”
其实宫中曾经的太子等几位皇子，名义上来讲也都是平昔皇后的孩子。
只不过安冉是平昔皇后最心腹的人，自然知道她对那些人并不真的当成孩子。
海瑟薇突然停了下来，她红宝石一样光亮的眼睛变得有些黯然：“你说她有两个孩子，如今就只剩下这一个了吗？”
“是的。”
而剩下来的这一个，也因种种原因骨肉分离到如今。
这是纯然的悲剧。
海瑟薇想。
就算对深渊种族来讲，这也是一个悲剧。
深渊中九十九个上位种族，只有少数是依靠血缘来繁衍生息的，比如——美杜莎。
海瑟薇明白母女之间的感情能有多深。
这时，柯丽丽趴在海瑟薇的肩上，也陷入了沉默。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我想去见一下这位昌平公主。”海瑟薇说。
她既然要求，安冉自然答应。
片刻之后，昌平公主盛装打扮，向海瑟薇行礼。
她垂着眼睛，安静地坐在梨花木的椅子上，鬓发梳的齐整，袖边也一丝不苟，完全是一个忧郁的贵妇人。
海瑟薇正打算说什么，柯丽丽就先发话了。
“你在外那么久，想念你的父母吗？”
“游子在外，总是思乡。”昌平公主说。
“是这样子的。”柯丽丽有些低落，枕着前爪在海瑟薇肩头趴了一会儿，张开翅膀自顾自飞走了。
海瑟薇没有拦。
她微微眯起眼睛，问昌平公主：“你心中有怨恨。”
昌平公主说：“是的。”
“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丈夫？还是你的孩子？”海瑟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昌平公主的反应。
“哦，你全部都恨。”她笑了。
如果有小魔鬼在这里，他们一定会乐意和昌平公主做个交易的。那些狡猾又奸诈的黑心商人。
海瑟薇对交易没有兴趣，但是或许是在柳白身边呆的久了，她受了感染，突然也想做些好事。
“我给你个恩惠。”她翘起脚，白玉色的小蛇眨着红眼睛从她的头顶滑落，落在她的肩头。
“大人不需要庙宇，也不需要供奉，但是大人的仁德是值得有一座庙宇，有一个祭司的。”
她说：“你修建一座神殿，供奉大人。从此不得婚育，不得享乐，不得受苦，不得愤怒，不得沉沦。你将念诵大人的名号，履行大人的信条。你一日不死，便要点燃神殿的灯火。”
这世上确实大部分人都不修神路，也无法从信徒身上获得力量。
但是海瑟薇知道，信徒是神明的门面。
摆着不是为了有用，是为了好看。
火之高兴想要信徒，正是这样的心理。
柳白不像火之高兴那样渴望信徒，但是海瑟薇可一点儿都不愿意柳白在和别人的比拼中落了面子。
“如此，我便赐你永生。”她端坐在高背椅子上，蛇发柔顺地垂在肩头，一千多双眼睛一起看向昌平公主。
“你将看到你的仇人死去，也将见证你母亲日后的荣光。但神殿灯火长明，才是你不得违逆的使命。”
昌平公主低声说：“诺。”
第107章 执政官的报复
柯丽丽在外面磨磨蹭蹭飞了好久才回到柳白身边。
柳白和平昔皇后坐在长桌两侧, 在堆满长桌的纸堆里对坐论道。
“不要急于求成，在没有外力逼迫的情况下，维持原状是社会各阶层的本性。这是最少三百年的事业, 应当做好长久作战的准备。”
“这样子以来, 择取继承人将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不错——咦？柯丽丽回来了？”
柳白从纸堆里抬起头，伸手将柯丽丽抱到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怎么回来这么快？”
平昔皇后见柳白停下动作, 就也住口不言, 笑着吩咐下去, 让人上菜：“也到了该用膳的时候了，正好让仙人瞧瞧我们这里的饮食文化。”
柳白笑笑，却没顾得上回答。
柯丽丽的神情有些恹恹的。
这可不太常见。
柯丽丽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乐天派，她从小就独自一个人在山洞里生活, 因此长了一个狰狞恐怖的恶龙身材，内心却分外的孤独和乖巧。也正是因为这份乖巧，就算她不太开心的时候, 她也很少直接表示出来让柳白操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柳白关切地问。
柯丽丽在柳白怀里团成一团，问道：“小白, 你想念你的父母吗？”
柳白愣住了。
这个问题……
“呃, 我没有父母。”
她的父母是国家。她是个受益于国家福利而得以长大的被父母遗弃之人。
既然这样, 自然也无所谓想念与否。
“你想家了？”柳白问。
她觉得柯丽丽突然提起这个, 应该是想家了。
柯丽丽摇摇头：“倒也没有。”
她说：“今天出去在御花园见到了皇后的女儿。”
平昔皇后俊秀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摆摆手让殿上的文臣们退下，只留下值得信赖的宫女和太监，然后才开口说：“是昌平吗？”
柯丽丽被这副场面吓到了, 怯生生的说：“是的。”
平昔皇后叹了口气, 她知道柳白不知道她女儿的事情, 主动开口解释说：“昌平是我唯一一个还活着的女儿，之前国力孱弱，她在外和亲，受了很多罪，最近我才把她接回来。”
“我们有十几年没见了。”
柳白这才明白。
怪不得柯丽丽会突然想到她的父母。
以己及人罢了。她本来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小龙。
只不过柳白还真没想过，平昔皇后居然也是个对自己孩子舐犊情深的母亲。从她的种种作为来看，柳白是完全把她当作一个铁血无情的君王来看待的。
此时提起她这个女儿，平昔皇后的眉宇间居然也染上了愁绪。
柳白被她的情绪感染，一时间也有些忧郁。
平昔皇后作为此方世界唯一一个有机缘进入直播间的人，日后的长生久视是按部就班的事情。可是她的女儿……这里毕竟不是一个修仙世界。
如果平昔皇后真的是个铁血无情的人，事情反而会好办很多。
柳白不知道怎么说破这个话题，索性直接略过，说：“我们用膳吧。”
古代世界的御膳确实有很多精巧之处，不过柳白在修真界参加过流觞曲水，也在星际吃过宇宙分子料理，入口的美食不少，因为倒也没有失态。
结果刚用完膳，海瑟薇就兴高采烈的回来了。
“大人，你猜我刚才做了什么好事？”
柳白：“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刚好错过了一顿好饭。”
柯丽丽吃了个肚子浑圆，早就不忧郁了，现在抱着肚子在宫女们专门给她准备的小毯子里睡觉。软软的长绒将她埋在毯子里，既柔软又温暖，让人发困。
现在虽然还睁着眼睛没有睡着，但是柳白觉得距离她入睡不远了。
作为一头还在幼年成长期的小龙，柯丽丽一天中需要的睡眠时间是非常长的。
海瑟薇转着眼睛卖了个关子。
“饭菜是随时都可以吃的，不吃也可以，但有件事情是绝对不能拖的。”
柳白好脾气地配合她：“那是什么事呢？”
海瑟薇转过脑袋，看向平昔皇后。
平昔皇后见她从极妍宫来，心底已经有了猜测，但仍故做不知，笑眯眯地说：“臣妾愚钝。”
海瑟薇把玩着一缕蛇发，正色说：“永生这件事是绝对不能拖的。”
“凡人的寿命如同烛火一般短暂，只是眨个眼的功夫，一个凡人的灵魂之火，就会转瞬熄灭。”
柳白诧异了。
“你做了什么？”
不，她应该问：“你对那位公主做了什么？”
海瑟薇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我只是给了那位公主殿下一个长生的机会。”
平昔皇后的心，颤了颤。
柳白问：“她没有拒绝？”
“怎么会拒绝呢？”海瑟薇笑得明艳动人：“对于短命的人来说，长生的诱惑更胜过食和色。”
柳白看向平昔皇后，平昔皇后的面容仍然平静，但这种反应恰恰证明了她的欣喜。如果她真的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哪怕为了照顾海瑟薇的心情，她也会做出欢欣的样子来。
然而她没哟。
这只能说因为消息的过度震撼，导致她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而长久以来，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保持表面的平静，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恭喜。”柳白轻声说。
她知道平昔皇后和庇佑一方的结盟。平昔皇后个人的长生从来都不是个问题，而现在她唯一挂念的那个人，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平昔皇后柔声说：“海瑟薇殿下，臣妾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谢您了。”她的眼眸中隐隐有泪光闪过。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丈夫，也可以不在乎从旁人那里过继来的太子，但她的女儿，她是没有办法不在乎的。
海瑟薇绕着头发，脸上挂着一个懒散的笑：“不用谢我，我已经收取了报酬，我对报酬很满意。”
柳白忧虑地问：“你可以赋予人长生吗？对你自己有没有损害？”
海瑟薇心里一暖：“大人你就算不相信我的实力，也要相信我的智慧呀。如果对我自己有害的话，我怎么会做呢？”
柳白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是的，那真的太好了。”平昔皇后说，她已经不知道该要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了。
遇到柳白仙人的之后的日子是如此的如梦似幻，她惊叹于自己的好运气，想要开口致谢却又担心过多的道谢让人觉得自己的谢意不值钱。
于是她闭上口，继续和柳白谈论着政事。
她知道，想要感恩柳白带给她的恩德，再也没有比励精图治，推动工业革命更好的办法了。
像柳白仙人这样心怀天下的人，是不能用寻常办法来取悦的，只有充分的利用自己的权力，让天下的黎民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才是让柳白仙人快慰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