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红衣武官阴笑，横剑一剑脊拍到中年男人的脸上，把他往外侧赶，剑尖顺势一挑，指向叶田田的胸口：“他说是你。你自己说说看，是不是你？”
叶田田低头看身前的剑。
鲜血淋漓，余温尚存。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没有预兆、没有线索，不知是从何而起，也不知该如何破解。当此时，该避其锋。
她微微垂下眼，回答：“不是我。”
“很好。”红衣武官很满意，“那你说说，那个人是谁？”
一阵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其他人刚刚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
“嘿嘿嘿……”红衣武官很是得意，长剑一指，好整以暇地给叶田田建议，“不要因为有人离得远，你就忽略了。看那边船尾，那两个人就很像。”
眼镜男和黄毛一起脸色大变。
夏东溪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寒光闪动，叶田田看着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现在发生的一切很不合理。
——是猫捉老鼠还是意有所指？
叶田田转头，目光从一船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红衣武官的脸上。那个人，红衣黑甲，背光站着，眉梢眼角都是恶意，他的头顶上，倒计时钟无声无息地闪了一下，又一个六十秒过去了。
叶田田的心头有什么东西一划而过。
“我们来的时候，曾被告知，这一场试炼，会有人出题。”她静静地看着红衣武官，问道，“请问——您现在，是在出题吗？”
红衣武官脸上变了变色，忽然大怒：“问那么多做什么？快说，是谁？如果不说，这个人就是你了！”
“那就是我吧。”
红衣武官估计从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愣之下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叶田田一字一顿重复：“我说，如果一定要有这么一个人，那就我吧。”
第4章 4
一船人都惊呆了。
甚至比看到叶田田伸手指向自己并且说一句“就是他”还要惊讶。
弹幕也疯狂刷屏：
【弹幕】东……东嫂也这么刚的吗？
【弹幕】新手不知天高地厚吧？这种时候充英雄，是嫌命太长吗？
【弹幕】她知不知道东神把命绑给她了？这是要害死我东神的节奏啊！
【弹幕】东嫂说这句话的时候好酷啊！
【弹幕】呸！弱成那样还要惹事——害人精一个！离我东神远点儿！
【弹幕】啊啊啊啊，心疼我东神。
船上，红衣武官也是震惊不已。但很快，他的脸上就又浮起一层怒气，大吼道：“你是以为我不敢动你吗！”长剑一挺，寒光闪动。
叶田田维持着微微昂头的姿势，不言不动。
“好……好！”红衣武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再次大笑，“既如此，就不要怪我了！”
长剑回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剑芒暴涨，呼啸着，奔向叶田田的咽喉。
烈焰红唇张嘴，一声“啊——”还没有出口，剑光忽然变了方向。
银光停顿、斜挑、凝成一线，正正地往“九号”中年男人的胸口扎去。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中年男人整个呆住了，不避不让。
电光石火间，“叮”的一声金属撞击，随即斜刺里飞出一脚，“啪”的一下，正正踢上了红衣武官的手腕。
银光闪动，长剑脱手飞上半空，远远地掉进水里。
“滴——”
一声刺耳的电子音紧随着“扑通”落水声响起：
【激活出题条件。】
船上一群人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一个个张大了嘴。
刻板的电子音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尽职尽责地往下面继续：
【本场为试炼关卡。考核失败，您将失去您所有的机会，彻底死亡；考核通过，您将获得您专属的直播间。】
【本场考核为单人考。】
【考题：刻舟求剑；题型：选择题；考核时间：六小时。】
【本场考核没有纪律。各凭本事，各安天命。请各位谨慎答题，祝各位好运。】
【考核正式开始。】
【下面——请主考官出题。】
……主考官？
众人条件反射地扭头去看红衣武官。
红衣武官还维持着刚刚持剑的姿势，在电子音完全消散后，他才动了动手指，把悬空虚握的手给收了回去。
“哼！”他恶狠狠瞪了夏东溪一眼，扶住手腕，恶声恶气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主考官！”阴毒视线在叶田田的脸上转过一圈，他冷哼着走到船侧，垂下剑鞘划拉了一把，“嗤”的一声轻响，他转回头，对着一整船的人说：“通关条件——找到我的剑并且交还给我。”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忽然放亮。
骤然的亮光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等再睁开时，眼前的一切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暗沉沉的夜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小船下青水悠悠，夹道两岸山峦叠翠。
“这……这是什么情况？”中年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吓傻了，居然第一个开口说话。
红衣武官果然一眼斜过去，握住剑鞘的手青筋暴突，可盯了几眼后，又放下了，阴沉着一张脸，冷声道：“选择题。这是第一个选项。”说完，转身就走，走回到大红灯笼下，倚着船杆一坐，再不看任何人。
一阵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看那武官确实不像是会再暴起杀人的样子，才终于有人开口：“刚……刚刚吓死我了，多、多谢这位哥哥和这位小姐姐。”说话的是叶田田右手边的“七号”，“七号”一脸青葱，一副高中生的模样。
“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附和。几句道谢结束，话题很快转入“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一群人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夏东溪。
夏东溪右手指缝间夹了一柄极小的刀，手指翻飞，那刀就在五指间回旋往返，他长腿半伸不伸，上半身微微后仰，靠在船沿上，淡淡一眼扫过还剩下的六个人，淡淡地开口：“你们都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吧？”
一群人一起点头。
“我呢，是有些经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呢，告诉你们也无妨——”
一群人一起屏息静气，听他说。
“命是自己的，永远不要指望别人。”
一群人一起呆呆地看着他。
“说完了——”小
刀无声地停住，一闪间，消失无踪，夏东溪拍拍手，“好了，现在，各位可以各寻各的线索，各找各的出路了。”
一船人：“……”
也就眼镜男还来得及反应，他从船尾探出头来，赔笑道：“这位小哥，大家同在一条船上，你既然懂得比我们多，还请多帮帮大……”
“田田！”夏东溪非常大声的一句把他的话截断了。
“我疼！”夏东溪紧接着伸出一只手平摊到叶田田的眼前，“刚刚被震到了。要吹吹！”
“恩。”叶田田一本正经地托住他的手掌，真的低头吹了一下。
眼镜男：“……”
其他人：“……”
【弹幕】噗哈哈哈，东神威武！
【弹幕】我东神那脸变得哟，莫名想笑……
【弹幕】发现我东嫂配合得真到位。
弹幕刷过几轮，眼镜男的嘴巴也张了几张，他终究是不好意思再说什么，愤愤地转过头去和其他人商量：“你们怎么看？”
黄毛冲着空气重重地“呸”了一声，把视线从夏东溪叶田田那边收回来，接话道：“不是说只要找到剑就可以了吗？你们谁看到那把剑掉哪里了？”
“我看到了，那边——”烈焰红唇指叶田田的身后，“我看到掉到那边去的。”
这一侧的人一起转头。
高中生看着船下的水，嗫喏：“我怎么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啊？”可那水青碧碧的一汪，干净得很，阳光直射，底下水草清晰可见。他的声音又一点点地轻了下去。
“选择题……不知道其他的选项是什么？”
“我怀疑是岸上。你们刚刚注意听考题没？刻舟求剑——那个故事，除了船上，就只有‘靠岸以后’一个地点。”
“可剑在这里，怎么可能选靠岸以后呢？”
“所以我觉得，就该选这个！”
“可……可我不会游泳啊！”
“那就没办法了。我决定就选这里，我要下了。你们自己拿主意。”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乱成一团，忽然，“哗——”的一声重响。
声音来自船头，众人惊愕地看过去。
之前坐得好好的红衣武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正在船沿边，甩他那把没有剑的剑鞘，鞘身上——
一溜鲜血，缓缓滴下。
“他……他又杀……杀谁了？！”烈焰红唇崩溃道。
“没有。”叶田田的手里还牵着夏东溪的手掌，她侧过头，目光落到船头的一片血迹上，“他只是——把那个死人挑下水了。”
第5章 时间到
所有人一阵恶寒。
更可怕的是，随着尸体入水，一阵“嗤嗤嗤”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夏东溪豁然回头。他那边的人赶紧照做，才看了一眼，就一个个惊骇地大叫起来。
水里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伴随着的，还有水花的翻腾。
另一侧的人一个个拼命伸长脖子，叶田田略一沉思，站起身。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关注她“离开座位”这个事情了，所有人都看着水里。
死去的人漂浮在水面上，红色洇染里，一条条银白色的细线穿梭，血色越来越浓，突然，那人背上的衣服裂开，“噗噗”钻出几条东西来，没一会儿，扭动着身体又钻回到水里去。水花越来越大，水面上像是起了雾，一片白蒙蒙的，从四面八方覆过来。
那具尸体就浮在船侧。
小船底下，清可见底的江水里，无数道白线汇聚成细流，争先恐后地往那边涌过去。
细细的啃噬声不断。
烈焰红唇再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吐出来。
运动服脸色煞白，他是刚刚叫得最厉害的那个，外套都脱了，一想到如果下水，等待他的就会是这样的下场，他整个人都狂抖起来，身子一软，完全瘫倒在座位上。
红衣武官“嘿嘿”冷笑两声，提起剑鞘，又坐了回去，连姿势也和上次的一模一样，但这一回，再没有人敢提下水的事了。
江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而剑，就在船身另一侧的水里。
“刻舟求剑、刻舟求剑……剑应该就是在掉下去的地方的。”眼镜男喃喃，“我们……我们肯定是漏掉了什么东西！既然出了题，就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的。说不定这船上有对付那些……那些食人怪物的东西。大家找找看，都找找看！”
一句话提醒了一船人，这时，他们才发现，叶田田是站着的。
除了魂不守舍的运动服，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愣，随即，一个个眼神都闪烁起来。
“你……你怎么站起来了？”只有高中生整张脸都白了，他一把拉住叶田田的手臂，“快……快坐下来！”
“噗——”夏东溪笑出声。下
一刻，他一把抓住高中生的手：“小孩子家家的，手往哪儿放呢！去去！”把那手巴拉下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高中生一番，正色道：“这种地方是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特别照顾的，来都来了——要学着多动动脑筋！”
高中生猝不及防被人用家长的口气训了一通，一脸懵：“……啊？”
夏东溪也不解释，站起身揉了把他的脑袋：“自己想。”然后回转头，冲着中年男人道：“喂——”
中年男人浑身一震。
“让个地儿！”
“让、让……什……什么？”中年男人之前被红衣武官威胁着胡乱指证了叶田田，这会子心里正惴惴，被夏东溪一瞪一吼，吓得连话也听不明白了。
“……”夏东溪没好气，重复道，“让我们过去！”
“哦，哦！”中年男人忙不迭地点头，忽然又反应过来，“你……你们要去那……那边？”
“怎么？想和我们一起？”
“不，不……不！”中年男人头摇得像拨浪鼓，汗流了满脸也不敢擦，眼睛不敢看船头，生怕夏东溪真的扯着他一起过去，低下头拼命缩紧了一双腿，勉勉强强地让出一道空隙。
夏东溪抬腿挤了过去。
再往前，就是尸体了——“一号”还维持着之前倒伏的姿势，挡住了路。
夏东溪略一停顿，抓住“一号”后背的衣服，把他整个扯了起来，顺着起势往回一按，摆回到生前的姿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