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初柠尚且懵懂，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有父母捧在掌心时，乔染什么都没有。
她把内心对父亲的渴望，化作了对自己这个妹妹的恨。
乔老太太养育乔染，给她灌输的也不是爱，而是仇恨。
初柠不喜欢乔老太太，但事实上，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乔染。
但那天以后，也再没有靠近过那位姐姐。
她和乔染之间，或许注定关系淡薄。
比起势不两立，如今的形同陌路实在已经算得上是一种不错的关系。
失神间，齐盛从茶水间跑回来，跟初柠和邵琳八卦：“今天下午的节目，请来了神秘嘉宾，我女神！”
“乔染？”邵琳捧着杯子，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你发什么疯，这么大的事我们主持团成员不知道？”
“今天采访的男嘉宾薄庭早年不是跟乔染合作过一部剧吗，两人还传过绯闻，为了让节目更有爆点，节目组一直想让乔染也来露个脸，但是档期安排不上。今天突然有了空档，这不就来了，不过听说也就真的是露个脸，时间有限，她一会儿要飞意大利。”
齐盛话音刚落，红姐就火急火燎地来了，通知大家乔染来节目组的事。
大家一时有点慌，邵琳：“红姐，这太突然了，咱们事先都没准备，来得及吗？”
“尽心点怎么来不及。”红姐说，“得亏我跟乔染经纪人有些交情，三请五请才挤了这么点时间，大家都积极一点。乔染一会儿就得走，刚好薄庭也到了，咱们先录后面的内容。”
她把拟定好的场景稿分发给大家。
《客座》是访谈类节目，有时候为了节目效果，后期会有与嘉宾关系亲近的神秘嘉宾出场，上演一段故友重逢的戏码。
由于乔染时间有限，此时直接先录重逢部分。
红姐说：“乔染和薄庭已经在化妆室了，关于这部分的采访内容你们尽快负责写一下。”
邵琳惊呼：“这么短的时间，那位祖宗难伺候得很，能写出来吗？”
“不能写也要写，你们三个一起商量，待会儿去化妆室找乔染，她满意了咱们就开拍。”
红姐交代完匆匆走人，邵琳幽怨地看向齐盛：“不是你女神吗，你了解她的情况，采访内容你写，不能碰她雷区，问到她不喜欢的话题，还要有卖点。”
齐盛叹息一声，在电脑前坐正：“我写就我写。”
初柠和邵琳凑过去帮忙。
修修改改忙活半天，邵琳去把稿子打印出来，递给齐盛：“你拿去化妆室找你女神吧，我可不去。”
齐盛接过来，去化妆室。
没多久，他拿着稿子回来。
邵琳急忙凑过去：“怎么样，怎么样，过了没？”
齐盛指着稿子上各种圈圈点点：“这个不能问，这个也不能问，还有这个。”
邵琳无语，“什么都不让问，那还采访什么？”
初柠接过稿子看一眼，坐下来：“没时间了，赶紧改吧。”
她转动着手上的笔，想了想说：“乔染就出场几分钟，问点他们俩当初拍剧时有关的问题吧，说些能打动人心的拍摄经历也是卖点，毕竟不是乔染的专访，她不想说个人问题也正常。”
按照初柠的思路，三人又重新写出来一版。
齐盛想到乔染的态度，不肯再去送：“上次都是我去的，这次你俩去。”
邵琳撇嘴：“还女神呢，才打击你一次就不行了？”
齐盛：“你行你上。”
邵琳：“……”
初柠顿了会儿，从齐盛手上接过新打印的稿子：“我去吧。”
化妆室里，初柠进去时乔染正被人簇拥着化妆，她穿着件军绿色卫衣，扎着丸子头，打扮很是休闲。
薄庭已经化好了妆，双手抱臂倚在桌边跟她说话。
初柠走过去，轻声开口：“乔染老师，这个是待会儿采访会问到您的一些问题，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乔染透过镜子往初柠方向看了眼，接过那份稿子扫两眼，放下：“知道了。”
见她没挑问题，初柠松了口气，又说：“如果没什么问题，乔老师和罗老师准备一下。”
语罢，她感觉出一道目光的注视，顺势望过去，便见薄庭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见她看过去，他眉头一挑，眼神里对她的兴趣不加掩饰。
初柠懒得搭理，转身往外面走。
“嗨，美女！”薄庭唤住她。
初柠停下来，看过去。
薄庭把玩着化妆刷，问她：“我需要补个妆，会化妆吗？”
初柠平静开口：“我去请化妆师过来。”
薄庭下巴一抬：“你们女孩子不都挺会化妆的，要不你来？”
初柠：“这不是我的工作。”
薄庭轻哂：“不就是个小主持吗，一个节目你能露脸几次？跟我拽什么？”
话语刚落，一瓶香水被人丢出去，不偏不倚砸在薄庭脑门。
薄庭被砸的不轻，疼得抬手捂住，皱眉看向香水飞来的方向：“乔染你干嘛？”
乔染拿眉笔化着眉，神情淡淡，没看他：“聒噪什么，滚出去！”
薄庭黑着脸出去。
初柠在原地站了会儿，对乔染说了声谢。
乔染声音淡淡：“那是个人渣，离他远点儿。”
初柠发觉乔染跟薄庭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很好，狐疑地望过去：“那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过来给他脸面？”
乔染嗤了声：“若非我经纪人跟你们红姐的交情，一再央求，你当我会给谁这个面子？”
——
下午的拍摄还算顺利，结束后初柠想起中午秦曦的话，最后还是驱车去了远商。
快到公司大楼时，她停下来发微信给他。
等了十几分钟，秦曦打开副驾的车门上来，看看四周，失笑：“你停的位置可真僻静，让我好找。”
初柠不知可否，提醒他：“系安全带。”
秦曦偏头望过来：“按照言情剧的发展，你不过来帮我系一下？”
初柠一踩油门，直接走。
秦曦默默把安全带系上：“你开那么急干嘛，到底行不行，不然换我来？”
“不用，我大学就考证了，不见得车技比你差。”
“是吗？”秦曦散漫笑了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那将来你肯给我机会的话，咱俩比比？”
从秦曦的语气里，初柠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
车停在红灯路口，她回过味儿来，怒目瞪过去。
秦曦笑意更浓，痞里痞气的坐姿，歪头看着她：“瞪我干嘛，我很纯洁的，说出的话都是字面意思。”
初柠平静望他：“我说什么了吗？你解释什么？”
秦曦：“……”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会有二更~
第40章
“绿灯亮了, 你再盯着我不肯走，后面的人该着急了。”秦曦摸了下鼻子，扭过头往窗外看。
初柠乜他一眼, 懒得跟他计较太多, 打算直接驱车回星阑湾。
秦曦忽而道：“今晚在外面吃饭吧，前面有个商场, 找地方停一下。”
初柠将车开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库, 跟秦曦一起乘电梯进商圈。
她双手抄在外套的口袋里，问他：“为什么要在外面吃, 你不是说今晚上可以聊聊采访的事？”
“在哪儿吃饭不能聊？”秦曦四下看看, 指着一处，“那家水煮鱼店生意好像不错，你不是喜欢吃鱼, 要不去尝尝？”
初柠点头：“可以。”
进去找位子坐下，秦曦拿菜单给她：“你来点？”
“你点吧。”初柠很不喜欢看着菜单做选择题, 反正秦曦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索性就把难题抛给他。
秦曦也没强求, 看着菜单点了几样, 对服务员道：“这些菜都不要辣，一点辣椒都不放。”
服务员走后, 初柠看他一眼：“我记得你挺能吃辣的, 你点你喜欢的, 我不吃就是了。”
秦曦散漫往背后一倚，右臂搭在餐桌上, 指节随意敲着节拍，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我就喜欢跟你吃一模一样的。”
初柠抿唇默了会儿，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他发了份文件：“要不我们聊聊采访的事吧, 《客座》的访谈大概是四十分钟时间，访谈内容侧重于情感，我拟了一份采访稿，前面可以聊一聊你收购WHOLE LIFE的创业经历，以及……”
秦曦丢了颗柠檬糖给她：“还没吃饭，现在不想谈这些。”
初柠原本兴致勃勃，忽而被他打断有些不太情愿。
贝齿咬了下唇，她托腮看窗外，不再搭理他。
秦曦抬眼朝她那边看一眼，从对面挪过来，坐在她旁边。
拿起桌上那颗糖，剥开糖衣递过去：“乖，张嘴。”
初柠不太习惯让他喂，自己接过来，不情不愿放进嘴里，语带抱怨：“你说了今晚上谈工作的，现在我跟你聊你又不听。”
秦曦笑笑，拿手机点开她发过来的文件，翻看几眼，望过去：“你同事不是让你问问我味可柠檬糖的事，说这个话题说不定会有热度，你怎么没问？”
初柠身形一顿，有些诧异：“那天她的话，你都听到了？”
秦曦指指自己的耳朵：“没办法，听力太好。”
初柠牙齿碰到嘴巴里的糖，传来细微的声响，她鸦睫垂下去，“我觉得，不用聊这个。”
秦曦挑眉：“好歹是主持团成员，不为你们节目的收视率考虑？”
初柠看着他，慢吞吞开口：“你长这么帅，还跟乔染有绯闻，收视率已经不会差了，别的都是锦上添花。”
说起这个，秦曦指尖勾起她的下巴：“你怎么从来没问过我网上关于我和乔染的事？”
“不用问。”初柠拿开他的手，避开他视线，“都是传言而已，我相信你。”
“反倒是——”
她从餐桌上拿起时间沙漏，看着里面涓涓流淌的蓝色细沙，三年前在英国街头看到的画面一闪而过。
捏着沙漏的力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片刻后，初柠鼓起勇气看他，“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看她一脸认真，秦曦狐疑地问：“问什么？”
服务员上了菜过来，对初柠道：“这位小姐，菜已经上了，这个沙漏要收走。”
初柠看一眼手上拿着的沙漏，递给服务员：“抱歉。”
“没关系，两位请慢用。”
服务员离开，秦曦继续看向她：“对了，你要问我什么？”
初柠话梗在喉头，笑了下：“也没什么，好饿，我们先吃东西吧。”
秦曦拧眉打量着她的神色，若有所思一会儿，也没再问。
笑着夹菜给她：“来，尝尝鱼片怎么样，闻起来还挺香的。”
——
晚饭后出来，秦曦看了下时间，才晚上七点半。
他询问初柠：“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初柠睇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看电影？”
秦曦说：“看完回去，我配合你聊访谈的事。”
“那……”初柠垂着头眼珠一转，抬头时一脸平静地问，“看什么我选。”
“行，听你的。”秦曦拉着她的手腕去乘电梯。
影院在商场顶楼，秦曦和初柠找了位置坐下，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初柠翻看了一会儿，指着那个血淋淋的封面：“我要看这个。”
说完偷瞄秦曦的表情。
秦曦面部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些，随后指腹将她说的那个划开，平静开口：“评分很低的，找个评分高的。”
他指着一部喜剧片，“这个怎么样？”
初柠不依，把那个恐怖片划回来：“我就看这个，要不然我就不看了。”
见秦曦不说话，她脸凑过去，眨着眼看她：“秦总，你怕了？胆子这么小还追人，那你不行的。”
秦曦胡乱点开那部电影下面的评论，评分是所有电影里最低的，骂声一片，说是一点都不恐怖。
“我是怕你无聊，你要非看那就看这个。”
他说着，点击购票。
这个影片最近场次是三十分钟后，选位置时，电子座位表上空空荡荡。
初柠感慨：“原来这电影真这么难看？别的剧都爆满，这个都没人买。”
“那咱们也换一个？”
“不用。”初柠有点期待，“这种恐怖片，包场的氛围不是更刺激？”
“哦？”秦曦痞笑一声，那张帅气的脸贴过来，桃花眼微垂，用气声说，“原来你喜欢刺激？那你找我啊，我能满足你。”
“秦曦！”初柠瞪他。
秦曦无辜地抬眼：“我的意思是带你去游乐场，里面好多刺激的项目，比恐怖片好玩，你以为是什么？”
这人上学那会儿就满嘴跑火车，现在脸皮更厚。
初柠默了会儿，想报复回来，指着手机上的影厅座位表：“咦，刚刚还是空的，现在怎么位置全满了。”
秦曦瞥了一眼，轻哂：“你瞎吗？不还是全部空位。”
“怎么会？”初柠眨着眼，无辜地看他，“真的全满了，你看不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