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皇后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卫卓。只见卫卓穿着一条藕粉色的襦裙,这颜色并不衬她的肤色,显得她看上去有些黑。
女子还是以白为美。她顿时觉得卫卓有些上不得台面,便道:“卫卓,你先去内室回避一下。”
卫卓欣然站了起来,跟着宫女走进了内室。
刚走进去没多久,她2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儿臣见过母后。”
听着声音极为年轻,其实这个时候太子也才十五岁,和她一天生的,只是长在皇室,比较早熟罢了。声音稚嫩,语调却十分老成。
卫卓凝神静听。
太子只是和卫皇后说了一些日常,卫皇后询问他的课业,然后叮嘱他好好在皇上面前表现,要将其他兄弟压下去之类的话。
大概一炷香,太子就提出告退。
皇后也没有留他。
太子谢崇华自小就不大愿意跟她亲近,现在也只是五天过来一次请安,每次一炷香,不早不晚就会提出告退。
卫皇后虽然有些担忧太子不亲近她反而跟董氏很亲近,但是想着自己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生母,就算是再疏远,又能疏远到哪去呢?可是还是不甚放心,这才起了将自己女儿嫁给他做太子妃的心思。
等太子一走,卫皇后心情有些烦乱,顺手就将卫卓也打发走了。
卫卓从卫皇后的宫殿走出来,宫女在她前面带路。
因为知道卫卓是皇后的亲侄女,宫女也不敢怠慢,一路上都是恭恭敬敬的。
宫殿外面是延绵不绝的汉白玉做成的栏杆,看上去气势磅礴。这宫殿住着活着的这世上最尊贵的九五之尊,比后世来瞻仰的时候更显得宏伟。
她已经不是头一次做皇室了,但是这一次的身份和前面都不一样。
认真算起来,她其实不是皇室。她亲爹是秦镇大将军呢。
她现在在宫中毫无根基,要想将太子给撸下来,她亲爹显然会是一个好帮手。只是她现在被选做宁樱的伴读,不得随意出宫也就见不到秦镇。
这件事还得徐徐图之。
她想这件事想得入神,被宫女的略带惶恐的声音给惊醒。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抬头望去,果然,在距离她不足五步的地方,太子谢崇华背手而立,一双狭长的双目囧囧生光,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
近距离看这位太子,才发觉他名声在外真不是虚假宣传,他生得挺拔玉立,脸更是俊朗无双,光是这样负手而立立,都有一种清风霁月的无上朗秀。
估计是卫卓盯着他的时间有些长,让他俊朗的眉峰微微一蹙。
“见过太子殿下。”卫卓反应过来,朝他福身一礼。
“哇!这个男人真的不错,我是指脸。不过宿主你要保持清醒,要知道,长得好看的男人心如蛇蝎!”巴拿拿的声音响起。
“长得好看的女人才是吧?”
“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你可别被他的脸给迷住了,原主就是这样,你想想原主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巴拿拿警告她。
谢崇华将脸微微侧到一边,“我听说你做了宁樱的伴读?”
“是。”卫卓老实回答。
谢崇华是刚才来的时候碰到了哭泣的宁樱,宁樱像他哭诉卫卓不通文墨,却还是做了她的伴读,就因为她是皇后的亲侄女。是皇后的亲侄女,也就是他的亲表妹。
谢崇华再次看到卫卓,却还是忍不住地厌恶。隔了一世,这个女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宁樱以为是因为卫卓是皇后的侄女,殊不知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卫卓是皇后的亲女儿。
谢崇华本来也已经死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自己当晚宿在了章书那里,他只记得半夜的时候好像有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自己的头,他被活生生的闷死了。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杀了他。
章书吗?她一定不会。他再次睁眼,就发现了自己回到了十五岁这年,这时候的他还是太子,羽翼未丰,得仰着卫皇后的鼻息。
他虽然占了嫡,却不是长,皇长子出身也并不差,母妃也是四妃之一的贤妃,外家也强盛。除了他之外,老三,老四都已经成年,他们对这个位置也是虎视眈眈。
除了二哥,哥儿是董妃的儿子,自小就照顾他,他一向和二哥交好。
可是现在他回想一下,在宫中是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的,当年他虽然是嫡子,可是还没有被立为太子,他是十二岁出了天花之后才被立为太子的。他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地好,董妃和二皇兄一定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才合理。
还有,到底是谁杀了他?
这些问题谢崇华都想弄明白,可是却有些无从下手。他现在虽然是太子,可是他却没有实权,他甚至跟着一众兄弟还在上书房念书,连政务都还没有上手处理过。
皇上防着他。只因为他有一个过于强盛的外家。
荣国将军府已经风光了上百年,几辈人的积累让荣国将军府不是马屎表面光,因为严苛的家风,荣国将军府的子弟从来都不是食祖荫的无能之辈,子弟个个能力卓然,不是文官就是武将,算下来,这一朝之中,光是出身荣国将军府的就不下二十人!且个个官职都不低。
这已经让皇上够忌惮了。
所以他这个太子,就一直被遗忘在上书房。
现在皇后甚至想将卫卓塞给他当太子妃。这只会让皇上更加忌惮他。上辈子就因为这件事,他差点就被皇上找理由给废了。
可是他又非得来见一面卫卓不可。
因为卫卓知道皇后的秘密。
他也知道,可是他不知道到底证人是谁。
他前辈子是无力反抗,所以才娶了卫卓,这辈子他要反客为主,抓住皇后这条小辫子,作为要挟。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将自己的命运放在别人的手中!
“宁樱还小,你不要同她计较。我听她说你似乎不擅长文墨,你教她刺绣也是一样的,我听说你刺绣十分有天赋?”
原主于刺绣一道确实很有天赋,没有人教过她,但是她却能绣出栩栩如生的绣品来。
不过她是不耐烦做这个的。
“臣女愚钝,怕教不好公主。”她道。
太子虽然不愿意与她虚与委蛇,却又不得不亲自下场,因为他知道卫卓对他有多上心,只要他提出要求,卫卓一定会告诉他。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还要费心思去查他当年被害死的事情,只好用这种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美男计了。
谢崇华关切了几句就告辞了。
卫卓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
她觉得不太合理,太子前世对原主是躲避不及的,这辈子怎么还会对她和颜悦色的说话呢?难道是因为现在皇后还没有指婚,所以他现在对她还没有后来那样厌恶。
正在猜测的时候,巴拿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系统检测到这位太子身上有重生者的磁场。”
“重生者?你说谢崇华是重生的?”
“是的。”
“这可就难办了,他是重生的,意味着他也知道前世的剧情走向,我想把他给撸下来,难度大大增加啊!”
“不要怕,宿主,想法子出去找你爹吧!你爹可是大将军,他肯定有办法。”
“我也想去找他,问题是我现在出不去。”
“你是不是因为在现代世界待久了,都忘记自己可以练武功了?”
卫卓一拍脑门,“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我还会这个技能。”
在一旁引路的宫女见她突然又手拍自己的脑门,有些惊讶地朝她看过来。
“卫姑娘,您怎么了?”
卫卓连忙摆手,“没事,我住在哪里”
“就住在公主殿不远处的偏殿中,娘娘给您拨了四个宫女四个太监伺候。你要是还有哪里觉得不方便的,就只管告诉奴婢,奴婢一定尽力达到您的要求。”
“我的要求就是住得离公主远一点,有没有办法达到?”
宫女温和的笑容一僵,“这个…这个,姑娘恕罪,姑娘住在这里都是规矩,您是公主的伴读,是要住得离公主近一些的。”
她心中有些奇怪,这卫姑娘就是来给公主做伴读的啊,别人若是得了这个殊荣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她还这样排斥,难道就不怕这话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去,惹得皇后娘娘不满吗?
卫卓其实不仅是不住得离宁樱这么近,还很不想做宁樱的伴读。
可是她现在才刚穿进来,先摸摸情况再说。
她下午就得陪着公主去上书房。
公主和皇子们都在上书房听授讲课,但是不在一间教室,学得不一样,皇子们学习的是治国策论诸子百家,公主学的却不是,只是教一些诗书,以及写字作画。
作为宁樱的伴读,她早早地就在宫女的引导下去了宁樱公主殿外等候。等宁樱一出来,看到她就没有好脸色,冷哼一声,不理她直接往前走。
到了上书房,她跟着宁樱走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
同时学习的还有别的公主,除了四妃生的公主,其他公主都不怎么叫得上名号,也不惹人注目。
对于这个新来的宁樱公主的伴读,大家还是给予了关注。
作为伴读是一项殊荣,伴读身份并不低贱,相反,必须得是出身高贵的才有资格做公主的伴读。
卫卓对这些好奇的目光没有兴趣,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怎么样才能出宫,怎么才能找到秦镇。
她看了一眼无心上课的宁樱,或许可以从她入手,只要宁樱死活不要自己做她的伴读,兴许自己就能重获自由。
夫子对这些公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敢太严厉。毕竟这些都是金枝玉叶,除了皇上,谁又敢真的吼她们呢。
宁樱虽然嫌弃卫卓不通文墨,但是她自己也是见到这些东西就头疼的。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她跟着宁樱一道回去。
皇子们也下了课,从前面的一间教室鱼贯走了出来。
因为皇后不顾她的意思硬要让卫卓做她的伴读,宁樱很是不高兴,她看着前面朝这边走的皇子们,又看了一眼身边似乎在走神的卫卓,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嘴角坏笑,故意靠边停了停,然后伸脚一勾。
她想要让卫卓当着这么多皇子的面出出丑,若是卫卓出丑,她大概也能高兴了。
卫卓在思考要怎么才能让宁樱闹得不要自己做伴读,也就没有注意脚下,等巴拿拿提醒她注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脚被宁樱的脚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朝前面扑倒。
前面皇子们只差七八步就能和她们擦肩而过,而卫卓刚好在这个时候绊倒,不是想跌个狗啃屎,就是想要皇子们英雄救美。
然而皇子们一个个的似乎见多了这种场景,谁都没有动弹。只是冷眼看着即将扑在地的卫卓。
谁都没料到卫卓压根就没像预想中那样摔个鼻青脸肿,她在往下跌倒的时候上身迅速内弓,整个身体弯成了一个圆形,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她身上穿的石青色的长裙像是跳舞一样,自然地卷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理了理衣裳,面色自如,好像刚才差点出丑的不是她自己。
她虽然差点跌倒,却又轻松地化解了这一尴尬的局面。这种身手只在男人身上见到过,一个小姑娘这么利落,还真是头一回见。
宁樱也惊呆了。
等卫卓利落地站起来,她看着那些个看呆了的皇子,心中顿时不快,本来是想让她出丑,没想到弄巧成拙,让人家出了个风头。
宁樱忍不住讥诮道:“今天真是开了眼界,没想到荣国将军府还交这种杂耍。以后有你,可有的乐了。”
言下之意她是给公主表演杂耍来了。
对面皇子因为刚才一直看着这边,有两个看到是宁樱使的坏,不过宁樱是皇后抱养的公主,平白无故的,都不太想跟她交恶,所以也就没人出声。
卫卓最听不得别人夹枪带棒地跟自己说话,要骂人就痛痛快快地当着人面骂,这种拐弯抹角她不喜欢。
卫卓一直以来都有个毛病,就是脾气有些爆,兴许是任务做多了,人见得多了。
她转过身,看向宁樱,笑道:“让公主看笑话了,我这杂耍确实玩得还行,但是也得仰仗公主配合,若不是公主那一脚使绊子,我还玩不出这花样来呢!”
宁樱见她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指责她使绊子,顿时就有些恼羞成怒。
“你大胆!胆敢诬陷于我!看我不处罚你!跪下,我罚你自扇耳光二十个!”
宁樱在宫中一直都是这样,不如意就喜欢让人跪下自扇耳光,扇到她高兴为止。
卫卓看着她因为恼羞成怒而可爱不再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心想前世原主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干掉宁樱了。
“公主要罚我,我自然是无话可说,不过所谓死也要死得明白。我还是要斗胆问公主一句,是公主说我会玩杂耍,我只是顺着公主的意思说,何来诬陷呢?”
“你说我给你使绊子,不是诬陷我吗?”
见两人起了口角,那几个皇子刚学习了一下午,也觉得有些无趣,这会儿干脆就不走了,站在原地看两人拌嘴皮子。
“公主,如果这就说是我诬陷公主,我就有些不服了。我明明不会杂耍,公主非说我会杂耍,那么这又算什么呢?公主一下午都在打瞌睡,没想到还听到了夫子那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将之运用得炉火纯青,夫子知道一定欣慰。”
宁樱平素厉害就在于她是公主,从来没有人敢跟她顶嘴,只是乖乖受罚,宁樱虽然刁蛮,可是嘴上功夫不行,被卫卓这一怼,顿时说不出别的来,只是气得涨红了脸,指着她骂。
“你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她张牙舞爪地要冲过去打卫卓,皇子那边终于有人出声了。
“宁樱!适可而止!”
宁樱转头看去,见出身的人是五皇子谢胤。
谢胤出身不好,虽然已经十八了,可是还没有成亲。本来是有一个待娶的姑娘,可是还没过门呢,人就突然死了。谢胤的嫡母原先只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后面皇后迁怒她爬上龙床,所以这些年一直看谢胤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谢胤的未婚妻暴毙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他成亲的事情,而皇上日理万机,也不会理会这些事情,谢胤就这样被搁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