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一家在荣国府用过晚饭才起身告辞离开的。
本来贾母想留下女儿一家住在府里的。可听说女婿明日还要进宫面圣, 并且还有一众同年故旧要到林家拜访，知道留不住了。
贾母又想着女儿怀着身子，又一路舟车劳顿的, 就打发他们赶紧回家去了。
只是临别时，贾母只是拉着闺女的手，再三叮嘱得空了要回来看望她这个老不死的。直说的贾敏眼圈又红了。
王熙凤看了就在一旁插嘴道：“如今姑妈家就要在京里定居了，反正住的也不远, 以后见面的日子有的是呢。
只等着姑妈家安顿好了, 您隔三差五的打发人叫姑妈带着表弟表妹来家里住几天。
您也好亲自照看姑妈, 到时候好叫您亲眼看着您那大外孙出生啊。
只是您如今刚得了小仙童小仙女儿似的外孙外孙女, 过几个月还要来个金童小外孙。
到时候您可别一高兴，就把我们这些孙子孙女重孙们都扔到脑袋后头去。”
众人听了她这话都笑了, 刚才那点子感伤也没了。
贾母笑道：“凤丫头这嘴也没人管得了了，我就盼着以后大姐儿长大了也跟她这么着, 我看她到时候怎么办。”
王熙凤听了也笑道：“等姐儿大了, 我就把她往老太太跟前一送，才不管她了呢。到时候叫她也只跟您缠磨去。”
又说笑了一会儿林家四口才拜别了众人，上了马车回家去了。
林家的府邸距离荣国府，坐着马车也就半个时辰就到了。一家人回了林府，都直接往主院去了。
如今黛玉墨玉都还小，夫妻连个怕他们乍然来到陌生的地方不适应, 因此暂时带着两个孩子跟他们夫妻一起住在主院。
黛玉住了东厢房，墨玉住进了西厢房。
每人屋里都有两个嬷嬷并四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
待安顿好姐弟两个, 夫妻二人才回到自己内室，安歇下来。
贾敏因怀着身孕，本就一路劳顿，今日见到母亲家人又情绪激动。因此即便如今身康体健也有些承受不住，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倒是林如海躺在一旁，想着琏儿今天悄悄跟自己说的话，有些睡不着觉了。
虽然知道自己这个老圣人派去管盐政的官儿，应该过不了两年就该被圣人心腹替换下来了。
可是也没料到这么快。而且还因为自家比皇家多用了半颗灵丹，被小小的迁怒了一下，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讨债的差事。
虽然觉得自己当日并不知情，也挺无辜的。
又觉得当今圣上也算胸怀大度了，并没有把自家怎么着，只稍微给自己穿了双小鞋儿。
又想起自己将要办的差事，就是一阵头疼。
可是如今这情况，自己是不论如何也得把差事给办下来。不但要办，还得办得好看。
林如海这边被即将接手的差事弄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贾琏倒是觉得自己已经给林姑父提了醒，叫他有了准备。
当下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了，也就不再挂心，只跟着凤姐儿回了荣禧堂。
因为荣禧堂正房堂屋悬挂着先帝赐给第一代荣国公的赤金九龙青地大扁。
而且虽然夫妻两个是奉旨住进荣禧堂，可到底贾赦还在，所以并不敢真的直接住进正房主屋。两口子如今只住在王夫人原先常用的东边三间耳房，那五间正房也以逾制为由暂时封了起来。
回了屋子洗漱完毕，两口子又是年轻夫妻，自是免不了一番亲热。
待云收雨歇，两口子搂着说着悄悄话。
因提到林姑父，王熙凤忽然道：“照你这么说，朝廷让姑父出任户部右侍郎。其实是想让姑父负责追缴欠款。那二爷这个户部郎中，是不是也免不了跟着姑父去追债啊。”
贾琏听了也寻思开了，如今户部借着自己提出的新式记账法，已经把历年的旧账重新整理了一番。这才翻出朝中大臣欠债的凭据。
这些欠债的多是自家这种勋贵人家，和老圣人时的肱骨老臣。尤其自家可是当日四王八公里独占两公的贾家，之前可都跟先太子有不少瓜葛。
宁荣两府之前都还了欠银，还主动向圣人示好，想必已经得罪了其他勋贵。而这次皇上想起来要讨债，表面上也是自己引起的。这样一算的话，那讨债的差事自己只怕还真的躲不了了。
如今老圣人还健在，想来也是不愿看着当今对他当日老臣动手吧。
那自己能得圣上如此恩赏，是不是当今在拿自己在告诉老圣人，债是一定要追的。不过只要乖乖还钱，他还是会优待那些老臣的。
看来现在自己的处境还真不见得比林姑父好，估计只怕是更招人恨。
而且老圣人那先还能有一些祖父留下来的情分，如今只怕是剩的不多了。
要是真得去讨债，自己还得跟林姑父好好商量商量这个债该怎么讨了。
王熙凤听了贾琏心里的这些想头，感觉还真是这么回事。估计圣人早就想着追讨欠银了，这不自家一蹦出来，就叫圣上给逮到了。
怪不得之前自家行事都那么顺利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夫妻两个也商量不出个什么了，当下就睡下了。
只临睡前听着贾琏还嘀咕，希望祖宗保佑，好叫他能办好这次差事。
这句话可教王熙凤听了个正着，心道对啊，要不然我去求求上仙试试。
许丽听了王熙凤的请求，都开始自我反省，是不是自己之前对她太好了，叫她如今都跟自己伸手了。
可是又觉得这些事儿都是自己给他们惹回来的，不帮扶一二好像也说不过去。
因此在系统里找了半天，实在不敢再拿出格的东西。
最后还是叫系统搜集了一份记录着朝中大臣家中财产的明细，还有各位大臣以及他们家中亲眷下人一些犯错的证据。
并且再三的警告凤姐儿一定要慎用。
已经睡迷糊了的贾琏再次被摇醒了，待看清楚王熙凤手里的东西，直吓出了一身冷汗。嘴里直念念叨叨的说着什么祖宗保佑的话，还指天发誓再三保证了这本册子绝不外露一个字。
王熙凤听了还问，先祖只叫慎用，并没有不叫拿出来用啊。这手里拿了他们的把柄，你再要债多方便啊。
贾琏连忙小声跟她说：“我的奶奶，事情可没那么简单。你想啊，但凡叫别人知道我轻易的就能把别人查个底儿掉，不论大小，是个把柄都能叫我握在手里。
别人会怎么看我，圣人又怎么想我。到时候只怕我这条命都活不长久了。”
王熙凤听他这么说，也吓住了。赶紧悄声说：“不然赶紧给我收起来吧，再不往出拿了。”
“嗯，你先收到那戒指里面，等我需要的时候，在拿出来只悄悄看两眼就好了。”贾琏看着王熙凤把东西收起来了，才放下心来。
心里寻思着，这也许还真是一条路。不能直接拿出证据，自己可以提出来先暗查一番啊。到时候自己再提两条关键的消息，没准真能有大用呢。
贾琏还真琢磨开这个事儿了，并且还打发随从先出去打听各家人的消息。看看好不好拿到证据。
直到听说林如海面完圣并且刚一上任，就在早朝的时候主动请旨说要带领户部同工追讨欠银。贾琏对此深表同情，再想想自己如今跟自家姑父都是一条藤上的，又可怜了一下自己。
然后就拿着这几日收集的资料，到林府拜访去了。
王熙凤只觉得贾琏开始整日里神出鬼没了，要不是每天晚上回来，都找自己要那个册子出来看，没准自己还真得想多了。
直到参加完林家小儿子林皓玉的满月宴，都没见他清闲下来。
不过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听说陆续又有朝中大臣主动归还欠银。
看着贾琏逐渐清闲下来，整个人也没什么异常，倒是慢慢把这分心放下了。
直到这日接到圣旨，说自家大姑娘贾元春被圣人宠幸了，封了个常在，赐住凤藻宫后殿。
接了这分圣旨，且不说贾母和二房夫妻如何欢欣鼓舞，喜形于色，当下就要大摆宴席以示庆祝。好不容易安排了酒席，订好了戏班子，又给各家发了请帖，只等着明日开席。
只是这一通忙下来，倒把王熙凤忙的晕头转向。
直到晚间，贾琏回来听他说了才知道。原来因为贾琏出头讨债，用的方法又不太光彩，叫他着实得罪了不少人。
这才叫二房和自家叔叔王子腾趁机联络了甄家，在甄太妃的安排下才叫皇上宠幸了元春。
应该是想要叫二房得了依仗，再把大房压下来。
可能老圣人看着自己心腹重臣的后人直接对自己那些老臣动手，心里也不太自在才默许了甄太妃这番作为。
不过贾琏也说了，叫不用太过担心。
一则老圣人毕竟年事已高，精神不济，应该不会专门针对自己。
再则当今天子正值壮年，早就在朝堂上大权在握，如今只是碍于孝道在一些事情上不得不顺了老圣人的意罢了。
不过这回元春可能用上了一些手段，让圣人心里不喜，要不怎么一个国公府出来的姑娘只给封了一个常在呢。
第26章 王熙凤（26）
听了贾琏的话, 王熙凤才把心放下。可是一想到今天二太太那副嘴脸，就恶心的不行。
贾琏看她这样，就安慰道：“就算元春封了个常在又能怎么样呢。如今我做官还是挺和圣上心意的, 咱们夫妻又是奉旨住进荣禧堂的。
即便今后元春还是能封妃当上了娘娘，她还能把咱们赶出去不行，不过是日后费些银子罢了。”
王熙凤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就接口道：“府里大库房有老爷看着, 只要不是省亲那样的大事, 谁也别想动用。
田庄, 铺子每年的收益都有二爷看着, 剩下府里能让他们动用的着实有限。
横不能为了一个常在，一家子都不吃喝了吧。
反正咱们还有自己的私房可以好好经营, 家里这些我也懒得管了。
我只是看不惯二太太前儿还端着一副我是你们大恩人的脸孔，今日刚接了圣旨就更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谁叫咱们是小辈儿呢, 人家又担着把我教养长大的名声。本来就只能敬着人家, 如今怕是得把那一家子供起来了。”
贾琏撇撇嘴说道，“之前咱们还想着看能不能找个法子把元春弄出宫来嫁人呢，谁知到底还是叫他们先动了手。”
王熙凤忽然疑惑道：“那据二爷说如今元春正值青春年华，还得用手段才叫圣人宠幸了，还因此惹了圣人不喜才只给了一个常在的位份。
怎么咱们梦里倒是过了几年，她年岁更大了反倒能入了圣人的眼, 一下子给封个贤德妃。
那皇宫里头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我就不信皇上能突然瞧上这么一个老姑娘。”
贾琏听了开口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梦里头林姑父出事，我去南边给他料理后事了。然后蓉哥儿媳妇没了, 元春才封了妃的。
现在咱俩都知道蓉哥儿媳妇是先太子遗孤，可是梦里咱们不知道啊。
你说会不会是二房知道了这事就把蓉哥儿媳妇给卖了，才让元春得了一个贤德妃。”
凤姐儿不屑道：“靠出卖别人当了个妃子，能捞下什么好儿。再怎么样那秦氏还是皇家血脉呢，就好像琮哥儿环哥儿，平日里二爷再怎么不待见。
要是哪天看见他们被家里奴才欺负了爷还能不管？爷肯定得发落了那心大的奴才。
估计就是因为自家孩子自己怎么打都行，别人动个手指头这就不干了。
没准咱们就成了皇家的出气筒，可不就被发落了么。
估计因着老圣人和贤德妃的的情面，还有圣人不好叫人说出凉薄的话。
而且为反正已经出过气了，后来才又给二房恩典把他们提拔起来的。”
“看来不管怎么着，倒霉的都是咱们大房。”
贾琏闷闷的说，“如今只盼着咱们贾常在能老老实实的在后宫带着。
谁叫咱们大房跟二房目前是分割不开的，别叫她再为了位分、孩子闹出什么事端，到时候最先连累的可不是我么。”
凤姐儿很恨恨的说：“什么贤德妃，不够恶心人的呢。怕不是皇上就是在告诉别人这就是一位假贤德。要不然贵淑贤德那些正经的妃位封号哪个不能给，偏偏跟别人不一样给个双字封号。”
贾琏听了这话，顿时白了脸，“你说什么双字封号？”
“这是怎么了？二爷可别凭白吓唬人。我说皇上是想骂她是个假贤德才给了这个封号。”王熙凤紧张的回答。
“是了，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双字封号，自本朝建立以来，凡后宫嫔妃活着的时候都是单字封号，那些双字的封号都是死后追封的谥号。”贾琏说完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凤姐儿赶紧抓着他的手安抚道：“照爷这么说，如今元春虽然没出宫，但只是个贾常在，说不得还是件好事呢。”
“好事坏事的暂且不说，我只盼着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情牵连咱们。”俩人不再说话，满怀心事的歇下了。
翌日荣国府中门大开，广迎宾客。贾家族人、王家、史家、林家，还有像四王八公那些勋贵人家但凡在京里的，要么亲自前来，要么道贺，要么就是叫管家送了礼。
一连热闹了三天才结束，只把个凤辣子累的力倦神疲。可又不敢歇下，还得把各家的礼单子登记造册，再把那些东西都收归库房。
结果一问才知道，内院账房礼单子倒是都有一份，可是那些个贺礼基本上就进了梨香院了。直把王熙凤气了个倒仰。
晚间不免又跟贾琏抱怨：“咱们家这个二太太真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了。人家把礼单子给账房留着，东西倒都给收走了。这就是叫以后给人家回礼都从府库里出呗。倒是打的一手好盘算。”
贾琏听了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安慰道：“这是没办法的事，你想她拿着管家权二十多年了。一直是库里有什么随便拿什么，每年收成都得她先得一部分。
如今她没了管家权肯定不甘心呢，这回叫她逮到机会哪里能手软呢。估计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你要认真生气哪里气得过来。”
王熙凤叹道：“大老爷有这样的兄弟和弟媳妇，咱们有这样的叔叔婶婶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都说多子多孙多福气，这大老爷二老爷还一母同胞嫡亲兄弟呢，还算计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