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芩看着柳蓝烟，含笑不语。
柳蓝烟和苏云芩讲话的时候，一位梳着元宝髻的小姐走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撞在了苏云芩身上，苏云芩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位小姐挪动的右脚正好踩在了帕子上。
“呀，苏小姐，我把苏小姐的帕子弄脏了。” 梳着元宝髻的小姐发出一声惊诧，右脚挪开，淡粉色的帕子上留下了一个灰色的脚印，在精美秀丽的帕子上有些刺眼。
“既然脏了，便不要了。”苏云芩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毕竟是因为我的过失。”梳着元宝髻的小姐口中说着歉疚的话，眼中却是得意的笑意。
苏云芩以前是天之骄女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低到了尘埃里，给她之前瞧不上的人低三下四。
苏云芩笑望着她，唇角勾了勾，说道：“帕子脏了不要紧，李小姐的脚不要再脏便好，人呐，还是应该心思清纯些好。”
闻言，李兰吟的脸霎时仿佛打翻了胭脂盒似的，青一阵红一阵的，怎一个精彩能形容？
李兰吟死死握着手中的帕子。苏云芩此话何意？是在说她心思肮脏龌龊吗？
帕子握的太紧，李兰吟手指泛白。李兰吟与苏云芩并无仇怨，之前在闺中时，苏云芩和李兰吟也只是在宴会上见过面的点头之交，以前苏云芩家世好，又是远近闻名的才女，众人都捧着她，现在见苏云芩被离王休弃，失了势，李兰吟便想在以前高高在上的苏云芩面前唰唰存在感。
苏云芩看得懂李兰吟的心思。矫情的人总想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来凸显自己的骄傲自尊，殊不知这样更显得可悲可怜。
苏云芩赖得搭理矫情的李兰吟，抬脚往外走。
“苏小姐，我已经向你表示过歉意了，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咄咄逼人？”李兰吟委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云芩脚步一顿，转身朝李兰吟看去。
李兰吟泫然欲泣，眸子巴巴的望着苏云芩，要哭不哭，好不可怜。
苏云芩在心中叹了口气，太阳穴疼。她觉得评价李兰吟矫情是高看李兰吟了。
李兰吟不是矫情，是造作。
明明是个心机婊，你给我演什么小白花。
苏云芩挑了挑眉，问道：“我怎么对李小姐咄咄逼人了？”
李兰吟这泪水召之即来的本事和颜秋染相比，也是不相上下了。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当她这个恶毒女子怎么欺负她了？
苏云芩若是李兰吟，绝不会在她面前造作，女人为难女人有何意思？李兰吟有这能耐，去离王面前造作，岂不得心应手？
“苏……苏……”李兰吟连说了几个‘苏’字，望着苏云芩的眸子紧张又忐忑，似是害怕下一刻苏云芩会张开血盆大口，把她给吃下去。
苏云芩被李兰吟急的不行，好心提醒道：“李小姐可是有口疾？口疾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是到底对李小姐平日里的交流有影响，李小姐不能讳疾忌医，应该早日找大夫医治才是。”
李兰吟涨红了脸，一半是恼的，一半是窘的，见各府的小姐都朝她望过来，脱口而出说道：“我没有口疾。”
苏云芩退后了一步，似是觉得李兰吟的声音有些大，亭亭站立，看着李兰吟，笑道：“李小姐没有口疾，没有便是，李小姐这么激动作甚？”
李兰吟望了望四周，各府小姐们都看着她，哪怕她们没有任何言语，她也能从她们的眼中捕捉到嘲讽，一时只恨不得地上裂个缝让她给钻进去。
眸中强忍的眼泪再难忍住，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李兰吟垂着头，任由眼中的眼泪滴在地上。
“兰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臣子之女，苏小姐前有离王撑腰，后有璟王护着，何必与兰吟计较，把兰吟置于难堪的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０＾~
第20章 欺负
苏云芩眨了眨眸，一双自然眉微挑。李兰吟这是说不出她咄咄逼人的理由，打算胡编乱造她了？
苏云芩皱眉思索良久，也没有想出离王与璟王何时护过她。
苏云芩看向身后的竹晴，问道：“你可听过丑小鸭的故事？”
竹晴不明所以，但是这不影响她配合苏云芩，问道：“小姐，是什么？”
“丑小鸭是一只美丽的天鹅，它有非常漂亮的羽毛，可是因为小时候意外流落到了鸭场里，被母鸭孵出来，丑小鸭从小就因为与其他小鸭与众不同的外表，被其它小鸭和动物嘲笑讥讽。”
“小姐，它们怎么能这样？丑小鸭明明是天鹅。”竹晴瞪圆了眼睛。
苏云芩脸上露出笑容，目光落在李兰吟身上，眸光意味深长，说道：“是啊，丑小鸭是天鹅。”
“其它小鸭和动物在因为丑小鸭与众不同的外表肆意嘲笑它时，却是忘了丑小鸭本来是高贵的天鹅，无论它现在多么狼狈潦倒，终有一天它会展翅飞翔。”
“只要你曾经在一只天鹅蛋里待过，就算你是生养鸭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
苏云芩引用了安徒生童话丑小鸭原文中的一句话。
“李小姐，你说是不是？”苏云芩笑望向李兰吟，问道。
李兰吟被苏云芩望的不堪承受，避开苏云芩的目光，没有说话。
苏云芩唇角上扬，眼神却发凉，说道：“丑小鸭心地善良仁善，不愿与瞎蹦跶的其它小鸭和动物计较，其它小鸭和动物便以为丑小鸭好欺负，可以任意揉捏搓扁，李小姐，你说丑小鸭该怎么面对可恶的其它小鸭和动物？”
李兰吟轻咬下唇，一道反对苏云芩的女声响起，不是李兰吟的声音，却是柳蓝烟的声音。
“苏姐姐，什么丑小鸭天鹅的，丑小鸭若真是天鹅，又怎么会流落到鸭场里？”
苏云芩目光移动，落到柳蓝烟身上。在刚才的故事里，苏云芩就是丑小鸭，李兰吟和各府小姐就是嘲讽讥笑丑小鸭的其它小鸭和动物。
苏云芩在告诉李兰吟及各府的小姐们，哪怕她现在是被离王休弃的弃妇，她依然是高贵的天鹅，终有一日会重新成为从前她们仰望的存在。
可是现在柳蓝烟说丑小鸭不是天鹅，其它小鸭和动物对丑小鸭的讥笑嘲讽便成了理所当然。
苏云芩低头抚了抚袖口上的褶皱，问道：“丑小鸭怎么不是天鹅了？莫非柳妹妹认为天鹅得一直呆在天鹅窝里才算是天鹅？”
柳蓝烟脸上一讪，说道：“苏姐姐误会了，蓝烟不过是说出心中的疑惑罢了，苏姐姐讲出丑小鸭的故事，不就是让众姐妹开心娱乐吗？”
柳蓝烟简单一句话就把苏云芩对李兰吟及各府小姐们的反击警告换成了讲故事，娱乐大众。
苏云芩嘴角露出浅浅笑容，柳蓝烟如此心机，也不枉她在书外被读者骂的那么惨了。
不过，苏云芩却没有给柳蓝烟面子的意思。
苏云芩抬眸，看着柳蓝烟认真道：“我不是。”
柳蓝烟眸色变了变，说道：“什么不是？”
“我不是让大家开心娱乐。”
“……”
柳蓝烟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端庄。苏云芩居然当众不给她脸。
“苏小姐虽然有离王和璟王护着，与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臣子之女不同，可是苏小姐也不能随意编个故事欺骗我们。”李兰吟出声道，不屑的看着苏云芩。
苏云芩看了她一眼，对李兰吟总牵扯她与离王璟王，暗示她行为不检，与璟王离王有不正当关系的行为不满。
李兰吟说一次，苏云芩能当她是嫉妒，说两次，苏云芩只能怀疑她心怀叵测了。
苏云芩勾了勾唇，对李兰吟的话语表示轻视。
李兰吟与在场各府的小姐们若是无依无靠，城外那些只能依靠她施粥度日的灾民就是‘丧尽天良’了。
李兰吟与在场各府的小姐们能站在这，从一定程度上就是代表了她们的身份。
苏云芩目光落在李兰吟脸上。李兰吟这是为了编排她与离王璟王，连家族都不要了。
“李小姐既然觉得我是编的，李小姐编一个就是了。”苏云芩挑了挑眉，淡淡说道。
李兰吟脸色难堪。她又不是说故事的先生，她怎么可能编的出来？苏云芩这是在羞辱她。
柳蓝烟秀眉轻颦，说道：“苏姐姐不要为难李小姐，苏姐姐既然说丑小鸭的故事不是苏姐姐编的，便不算苏姐姐编的。”
何为不算她编的？
苏云芩觉得，她若是不应了柳蓝烟的话语为难李兰吟，岂不辜负了读者给她的恶毒女配称号？
苏云芩素白的手指一指在她来时各府小姐们评头论足的菊-花，说道：“这株菊-花开的极美，便请李小姐以这株菊-花为主角，编一个吧。”
李兰吟望了望那株菊花，又望了望苏云芩，眼眶红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捂脸哭泣起来。
“苏小姐欺负兰吟。”闷闷的声音传出。
苏云芩脸上仍然是不咸不淡，漫不经心说道：“我怎么欺负李小姐了？请李小姐说清楚。”
李兰吟将脸拿开，说道：“我不过是不小心踩脏了苏小姐的帕子，苏小姐便对我步步紧逼，现在又叫我跟先生一样编故事，不是欺负我是什么？”
因着今日是皇后在宫中举办赏花宴，所有参加赏花宴的各府小姐们都是盛装出席，既然是盛装出席，自然少不了一番涂脂抹粉。
这时代的胭脂水粉暂时还没有防水的功效，李兰吟先前哭泣时，没有用手抹还好，这会儿这么一捂，一拿开，脸上就跟调色板似的，五颜六色的，比旁边盛开的菊-花还要绚烂几分。
“噗嗤”一位小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有了第一位，便会有第二位，不一会儿的功夫，在场的矜持小姐们脸上都染上了笑容，没有笑出声来的，眼中也是满满的笑意。
“你们……”李兰吟红了眼，气愤的眸子在各府小姐们身上游离，最后一跺脚，捂着脸跑开了。
李兰吟的贴身丫鬟忙在后面追，却差点拌了一脚。
柳蓝烟蹙眉，一旁的苏云芩瞧见了她的神色，说道：“怎么？柳妹妹觉得我做的不对？”
柳蓝烟闻言，脸上忙露出笑，说道：“蓝烟怎么敢对苏姐姐的事情置喙？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故事罢了，李小姐想必也是无心的。”
柳蓝烟尽量轻描淡写，不惹怒苏云芩，苏云芩却忽然冷下了脸。
“无伤大雅？我待柳妹妹以真心，便想当然的认为柳妹妹也是以真心待我，但是此时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了。”
柳蓝烟愣住，檀口微张，问道：“苏姐姐此话何意？”
苏云芩质问，“柳妹妹若真心待我，刚才怎么会偏帮李小姐？”
柳蓝烟解释道：“苏姐姐莫不是误会了？蓝烟刚才并无偏帮李小姐之举。”
“柳妹妹也不相信我吧，不然怎么会用无伤大雅来形容？”
柳蓝烟眸子垂下，掩住眸中的不耐烦。不晓得苏云芩今日怎么会对一个破故事这么重视？以前的苏云芩虽然也难缠，可是不过是一个胸大无脑的花瓶，她随意敷衍几下便能将她给糊弄住。
“苏姐姐想要我如何做？”柳蓝烟问道。总不能让她早晚三柱香供奉吧？
“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它既然现世，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娱乐性，柳妹妹不要放在心上。”苏云芩淡漠道。
柳蓝烟：“……”
先前说不是让大家娱乐的人是谁呀？
这是要闹哪样？
苏云芩眸子落在柳蓝烟憋屈却又不得不忍耐的脸上，隐晦的勾了勾唇。心中却仿佛喝了飞仙泉般心情舒畅。
柳蓝烟陷害她被离王误会，成为众人眼中的恶毒女子，今日便用柳蓝烟惯用的手段让柳蓝烟也尝尝说不话的滋味。
至于其他……
苏云芩眼眸低垂，在心中说道：她不急，慢慢来，一个一个来。
苏云芩眸子在周围各府小姐们看好戏的脸上游离了一圈，抬脚往外走去。
柳蓝烟眼珠转了转，想到苏云芩今日的几点反常，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
“小姐，那个李小姐真讨厌，她来找小姐的麻烦，还想往小姐身上泼脏水。”见周围没有了其他人，竹晴替苏云芩愤愤不平道。
苏云芩没有把李兰吟放在心上，还有心情和竹晴开玩笑，笑道：“她可能是嫉妒你家小姐比她貌美。”
竹晴瞪大了双眼。这不要脸的话语是从她家小姐那张美丽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吗？
竹晴称奇的将苏云芩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
苏云芩本来觉得这句话没有什么，这会儿也被竹晴看的不好意思。正想着说些什么，来缓解窘迫，却见竹晴缩了缩小鼻子，说道：“乌鸦自己是黑的，便以为所有人都和它一样黑。”
苏云芩：“……”
苏云芩摸了竹晴的头，微笑道：“竹晴，你怎么能贬低乌鸦呢？”
竹晴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笑的眼泪都迸了出来。
竹晴说道：“小姐说的是，把李小姐和乌鸦相提并论，都高看她了。”
苏云芩矜持的抬了抬下巴。
“小姐，你似乎变了。”竹晴看着苏云芩，忽然真心实意感叹道。
苏云芩心中咯噔一下，以为竹晴发现她家小姐芯子里换了人，温和问道：“哪儿变了？”
“小姐变的更好看了。”竹晴也说不出具体哪儿变了，回忆道：“小姐以前满心满眼都在离王身上，离王对小姐笑一下，小姐便能开心好久，离王若是对小姐冷脸，小姐便能伤心好长时间。”
“可是现在小姐不再满心满意扑在离王身上，整个人都变的发光起来，金光闪闪的。”
苏云芩被竹晴话语中的措词给惊了一下。她又不是金子，怎么金光闪闪？
对竹晴的话语，苏云芩心中是认同的。书里的苏云芩以离王的喜怒为喜怒，丧失了她自己的人格魅力，整个人自然如一滩死水般暗淡无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