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少爷娶妻就要被赶出上京,嫁过去跟着去沂州是死路一条,留在上京守活寡也是死路一条,国公爷手握重兵,他点头的事想退掉何其难,此人还与明宗帝一样都是宠妾灭妻的人,叶亭序自知他的话比不过枕头风,心里正发愁。
依依摇了摇头,“没有,没人威胁我,我不想爹爹为难。”
永安侯看着面前的人儿,没想到女儿竟是怕他为难从而同意这门亲事。
永安侯越看自己闺女越满意,依依自小就懂事不争不抢乖巧的很,就是因为这份乖巧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关注这个女儿,心里的愧疚越发重。
“爹,女儿愿意嫁去国公府,不过女儿有个条件,想请您答应。”
永安侯心里的感动听到‘条件’两个字减了几分,不过女儿自愿出嫁已经很给他省麻烦了,“你说,只要爹爹能做到便答应你。”
言外之意做不到也就不要想了。
“女儿想求爹给姨娘一封放妾书,此去沂州女儿怕是这辈子都回不了上京了。”
“爹,姨娘不开心,弟弟没了后姨娘再没笑过,还记得小时候姨娘抱着我笑着叫我茵茵,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多开心啊。”越说情绪越发低落,“爹,我想让姨娘开心,去沂州的路上要经过富县,正好可以送姨娘回乔家,看望一下二老,也许姨娘的心情好了人也就回到从前了。”
富县距离上京也就十来天路程,与相隔四千多里要走三四个月的沂州相比算近得了,依依敢肯定若是她说带着乔氏去沂州,渣爹肯定一百个不答应。
永安侯想了很多可能,却唯独没有这一条,他忙着振兴永安侯府,外放时他身边只有乔氏一个女人所以她显得很重要。
回了上京,后院女人多,他又要忙着朝堂争权,对后宅的事基本不过问。
乔氏没了孩子后跟他哭跟他闹,时间久了他烦她不懂事,后来乔氏学乖了不哭不闹他也就没再心烦过,现在仔细想来,乔氏确实没再笑过了,整个人阴郁不复当初的明媚可人。
当初娶乔氏纵然有她是富县首富女儿的身份,但更多还是桥头上回眸那一瞬间的心动。
富县不算远,明宗帝老了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上京面上一派平静私下暗潮涌动,乔氏回乔家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待日后局势稳定了再接回来便是。
把该说的话说完依依便不再开口,渣爹的心思很重,能把一个没落的侯府撑成盛况,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说多了反而不好。
依依本就打算趁此机会带乔氏走,担心渣爹不放人,她都想好了怎么撕破脸威胁他,索性乔氏这么一闹,依依觉得趁机打打感情牌不错,没出侯府大门时能不撕破脸最好。
国公府等不了,嫁衣等物都是去绣庄买的。
依依端坐由着喜娘给她梳妆,乔氏长得好三十好几的人还如二八年华的花儿一般,依依像她,模样是侯府中最好的。
即便知道嫁去国公府不好过,喜娘嘴里还是好话不断的往外冒。
由于时间紧迫,府里姑娘们添妆便赶在了出嫁前,将喜娘打发去喝茶,几位姑娘纷纷送上添妆礼。
三到七几位姑娘年岁不大叽叽喳喳个没完,估计是被嘱咐过,都没说些不讨喜的话,结伴而来结伴而去。
倒是书里的女主嫡出大姑娘叶沐霖从头到尾没开口,一直静静的看着依依,别人离开时她也没走。
叶沐霖身为嫡女出手大方,送的是一整套玉面头饰。
依依喜欢玉,玉簪玉镯玉佩等,只要是玉做的都喜欢,这事府里人都知道,对于女主送来的添妆礼她很高兴,乔氏那天废了她两支玉簪子一对儿玉镯子,这一整套玉面头饰倒是能低了那损耗。
人都走了后,叶沐霖看着依依还是有些不敢信,开口道:“二妹妹,你真的愿意嫁去国公府?”
“大姐姐是责怪我爱慕沈三少爷?就算大姐姐现在后悔也无用,我马上就要上花轿了。”
那一副你男人是我的了,就算你不想也憋着的表情,依依自我感觉拿捏的极好。
“可他腿断了成了废人,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你当真愿意嫁给一个废人?”叶沐霖紧紧盯着叶依依,想看她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
“姐姐,我嫁给他他便是你的妹夫,你怎可这般说他?姐姐,花轿就要来了,你若不想送妹妹出嫁便回吧。”
语气尽显不满,对于叶沐霖诋毁她要嫁的人很不高兴。
“……”
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得罪皇权的废人,除了恋爱脑能干得出来,谁还上赶着自毁。
毕竟,脑残者,无敌。
依依成功一句话堵的叶沐霖哑口无言。
见女主一脸疑惑,依依就知道她在怀疑人生。
书里女主的前世特别惨,前世徐氏也有让女配替嫁的想法,不过女配不愿意。
没多久就传出主母和嫡姐逼迫庶妹替嫁的丑事,闹的人尽皆知,活生生气死沈三少爷。
女主名声受损,被安王这个大渣男乘虚而入捡了便宜,安王生母是个宫女,没有母族的支持与皇位无缘,娶了女主后得了永安侯府的支持最后坐上那个位子。
与那些复仇虐渣文一样,女主帮安王得了天下,眼见着要做皇后了被渣男给废了。
安王其实早跟女配勾搭在一起了,安王对女主的英雄救美是两人设下的计。
前世结局自然是作为庶妹的女配揣着渣男的崽出现在女主面前,百般折磨羞辱女主不说,还一一解释她和安王怎么弄死了女主的亲娘、哥哥、外祖一家等。
全都是套路。
《嫡女策》这本书不仅女主重生,男主靖王也是重生的,靖王前世爱慕女主,结果下手晚了与心上人失之交臂。
两人重生时间相差不几,重生后男主先一步派人弄死了沈三少爷,并且败坏人名声,女主不受牵连全身而退。
仔细想来还好她先一步放出愿意嫁沈三少爷的消息,不然还真怕神经病男主把人弄死。
依依发现,这个素未谋面的沈三少爷是最可悲的炮灰。
《嫡女策》其实是一片披着谋权的玛丽苏文,重生的男主对女主各种宠,总是提前一步为女主解决麻烦。
即便这样作者也把烂大街的狗血套路用的飞起,女主重生夺回自己的气运机缘,结识各种男配,还全都只爱女主一人,凑一块儿能摆好几桌麻将。
男主明明宠女主却不说,女主被渣男伤过,对皇家的人不信任,两个人误会来误会去,各路男配排队安慰女主。
书里男配种类繁多,还个个身份牛逼,出场的目的只有两个,跟男主扯皮,跟女主搞暧昧。
满屏狗血。
第3章 拾取残废一枚
花轿是依依特别嘱咐的,不要那种四面遮严实的,要换成四面透光飘纱的。
盖头也是薄纱的可视一切。
嫁妆依依没要那些瓷器好木做的家具华而不实的摆件等等,让渣爹全给换成玉器,大大小小全要玉的,款式不拘、样式不拘、品质好坏也不拘,反正只要是玉来者不拒。
许是因为愧疚,永安侯对这些要求都尽可能的满足,光大型的玉器就装了七八只大箱子,小件的玉镯子、玉佩、玉簪子等也寻了满满五大箱子,由于依依表态不会留在上京,所以陪嫁铺子庄子这些都没要,折成了银子压箱底。
抛开永安侯府给备的嫁妆,依依另外还自己有小金库,乔家富县首富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来上京前外祖父外祖母给了她一大笔银钱傍身,她娘乔氏都不知道她手里具体有多少银钱,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平时她最喜欢干的是囤东西,她有处四进的院子专门用来放她囤的货。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到国公府,由于花轿四周做了更改所以依依能看见外面的情况,新郎没来迎亲,替代的是国公府新上任的世子庶出二少爷。
拜了堂被送进新房,耳边安静下来。
绿萝等人不在,新房里也没有其他人。
没成过亲不知流程,但依依觉得至少新娘子应该坐床而不是硬邦邦的凳子,还有,国公府将她的丫鬟支走不说也不留下喜娘,便有些不对劲了。
一切她知道的洞房流程一样都没搞,虽然她嫌麻烦这样省了挺好,但揭盖头也给她省了就有些过分了。
从桌上的盘子里抓一把花生,隔着一道珠帘进去是内室,内室再过一道屏风才是喜床。
床上的人并未睡着,一双眼眸平静无波。
屋里焚了香料,却也掩饰不住浓重的血腥腐败味道。
上前掀开被褥,一股血腥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依依眉头轻皱,只听闻沈三少爷被打断了腿,却不知竟这般严重,大腿以下白色衣裤上全是血迹,隐隐还在渗血,渗出的血并非鲜艳的红,而是带着丝丝暗紫。
六月天最是炎热,屋里虽然放了冰块儿,但被子盖的这么严实,都捂臭了。
将手中花生放在枕头旁,拍去手上的残渣,隔着布料手摸上那血迹斑斑的双腿。
“嗯。”一声闷响,床上人神色变了一瞬又恢复如初,声音亲和温柔:“你是谁家府上的姑娘?我马上就要死了,你家去吧,别留在这里。”
一寸寸摸过去,待把受伤的地方摸完又把了脉,抽出绣帕将沾在手上的血迹擦去,“骨碎筋断,毒入五脏六腑,确实活不长了,侥幸活下来也是个废物。”
依依忍不住摇了摇头,还是低估了古代刑法,以为打断腿仅仅只是断腿而已,却不料竟是将里面的骨头打碎,最后还要将人脚筋挑断,都这般了还被人下毒,看来是真的不想让他活下来啊。
床上人闻言浅一笑,“姑娘说的是。”
依依颇为好奇的打量床上人,太过平静,知道自己成了废人竟能这般平静,可瞧着又不像是安心等死的人,“你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后我就要叫人进来收尸了,有没有临终遗言?”
沈书尧微微侧头正好与打量他的依依四目相对,那眼中的狡黠像平静的水面滴下的水珠,惊起波澜片片,“姑娘不害怕吗?”
“死人而已。”砍过尸变丧尸,完完整整的正常死人倒是好多年没见了。
哦,小时候被逼着解剖过尸体,罢了,往事不提。
沈书尧在她眼中看见了一丝怀念,越发好奇面前之人了,瞧着不像是佯装淡定,他看的出来面前的女子见过血,虽然面上一派恬淡乖巧,但骨子里见过血的人是不一样的,同他和大哥一样,他们都见过血,即便换上儒雅的衣衫装作文人雅士,却也掩饰不住深处的血腥之气。
“姑娘很是有趣,与我以往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那是你见识少。”用绣帕擦过手还是感觉不舒服,茶壶里的水凉的正好,可净手。
净了手抓起刚刚放下的花生,依依发现这位沈三少爷是真的从容淡定,那种看淡生死的从容。
人一旦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怎么逗弄都是无趣,“做个交易如何?”
沈书尧对依依心生好奇,只可惜他命不久矣,若是早些遇到她到是可结交一番,“姑娘说笑了,在下还有一个时辰可活,姑娘与其和在下做亏本交易,不如求一封和离书?”
“和离书是要的,不过暂时还不急。”
依依坐到床边将被褥全部拉开,手搭在沈书尧手腕上,往他体内输了一些灵气。
重伤、剧毒还这么捂着,不给点灵气把命吊着,估计撑不到一个时辰就得见阎王。
输入灵气后,依依开口道:“我手上有一颗解毒丹,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十五日,十五日后寻到解药你有命活。”
沈书尧并不信,“此毒无药可解。”
“解药还是有的,若是你运气好找到了就有救,若是运气不好也没关系啊,到时请高僧给你诵经,坟地我给你寻摸个最好的,依山傍水,春见百花、夏闻香果、秋赏枫叶、冬看落雪,愿来世做个安乐人,你看如何?”
这是她的终极梦想,给了他也不是不可以。
毒是前朝盛行的,解药天下人都知道,就一味药-地藏花,地藏花不难寻,难寻的是地藏开花,花开地底无声无息,且只开一炷香,摘下也留不住,因此此毒可说无解。
“听着似乎不亏。”沈书尧笑了笑,长的好看的人即便病入膏肓笑起来也是倾国倾城,“姑娘所求什么?”
依依很满意他的觉悟,与明白人说话就是舒服,“我所求简单,不过你没解毒之前说多无益,暂且先求你活的长一点吧,待解了毒咱们再详谈。”
“好。”
明知无药可解,可这一刻沈书尧却觉得信了她未尝不可,自废了一双腿,下人见他都是厌恶,她竟面不改色上手去碰,这样胆大的姑娘,即便在边关他也不曾见过。
而且刚刚她手搭在自己手腕上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舒适传遍全身,身体仿佛被唤,醒酥酥痒痒,那股垂暮的死气好似被驱散了些许。
花生吃完丢掉壳,拍去手上的残渣,盖头滑落下来,依依这才发现自己还顶着盖头,头上的凤冠在她低头时扯的头皮疼。
“谈妥了那你先把我盖头揭了,怪重的。”说着低头凑过去。
白皙的手指将盖头挑开,四目相对静谧之下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的深情对视让依依颇为不适,转身之际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咬了咬后槽牙,告诫自己不能跟病人计较。
咸鱼十四年她习惯了被伺候,就算让她自己动手可手边没有换洗的衣裳。
而且她饿了,好饿,需要投喂,花生米儿不管饱。
打开门屋外一片静谧,连个守夜人也没有。
禾轩苑外院院门。
钱进宝看着提着食盒出现的刘根颇为意外,谄笑着迎了上去,“刘管事怎么来了,可是二少爷有吩咐?小的这就去通传?”
面上谄媚心里却不怎么得劲,这刘根原本跟他一样都是禾轩苑守门下人。
刘根比他会拍马屁会讨人欢喜,认了个管事做干爹,三少爷出事后禾轩苑的下人能找关系调走的都走了。
刘根那个管事干爹挺能耐的,把他弄进二少爷的院子当值,可把一干人羡慕坏了,钱进宝左腿有疾,嘴也不会说只能继续守门,最是羡慕了。
“什么二少爷要称呼世子爷。世子没吩咐,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这一声管事喊的刘根浑身舒坦,神色得意。
“找我?”钱进宝赶紧拿出凳子用袖子擦干净,脸上满是谄媚,“刘管事您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