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的四个姐姐不大相同。”龙吉说道。
华林她们只知道干活，不干活的时候就是玩乐。说话也比较直，不像瑶姬这般爱玩笑。
瑶姬收起布料笑着说道：“当然不同，我打打杀杀的时候，她们还没出生呢！”
龙吉给瑶姬舀了杯泉水，瑶姬接过来喝了一口。“很久很久以前，大家活得比现在单纯。”
龙吉：“单纯？”
瑶姬点头，“争地盘争宝贝，一言不合就动手，动手就是身死道消，绝对不留后患。”
龙吉：“那……那是挺单纯的。”
“唉！现在不行啦！老一辈的大能抢到了地盘和宝贝，现在广收门徒往下传道统。当了师父就得稳重点，徒弟们有样学样，也跟着学斯文了。唉！再不复当年盛景啦！”
龙吉笑道：“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瑶姬晃晃手指，“一点都不好！看着斯文就真的斯文了吗？表面笑嘻嘻，背后耍阴招，还不如真刀真枪做过一场。现在啊！啧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龙吉眨巴眨巴眼睛，恍惚间以为对面坐着的是鲁迅笔下的九斤老太。
瑶姬掐掐龙吉的嫩脸蛋，“小龙吉，现在不比从前，修道者变坏了，坏心思可多了，你可不要这么大方哦！”
龙吉嘟着小脸蛋，认真点点头，“我听姨母的，请姨母把布料和衣裳还给我吧！”
瑶姬看向洞外，假装没听见龙吉的话，“啊！都这么晚啦！我得走了，不然我哥哥该等急了。小龙吉，告辞！”
瑶姬拎起裙摆就跑，龙吉慢悠悠追过去喊道：“姨母，这次没给大外甥女带见面礼，您下次可别忘啦！”
瑶姬脚下一歪，跑得更快了。
龙吉戴上草帽摇摇头，这介姨母不行啊！
碧波荡漾的湖泊里飘着一叶小舟，王母娘娘和一个穿着兽皮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鸿钧道祖有意设立天庭，让你我做主事的。”
王母娘娘说道：“你是玉皇大帝，有你在就够了，我就不去了。”
“阴阳相济才是正道。”
王母娘娘满脸倦意，“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仙，女娲娘娘比我更合适。”
玉帝慢吞吞地说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玉帝和王母曾在鸿钧座下听道，虽然不是道祖的亲传弟子，比不得三清，但也算得上是外门弟子了。道祖此举是在抬举他们，不接受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玉帝说道：“创立天庭不易，你我手下没有人手，建了天庭只有你与我，怎么号令三界？”
玉帝脸上一直都是一个表情，说话的节奏和语调总是那样。即使是骂人也是慢悠悠，平静静的。王母娘娘看他这样就觉得气不顺。
“你是不是当我傻！你说得那些以为我想不到吗？”王母娘娘嫌弃地撇嘴大骂，“你赶紧走，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就知道说些没用的废话！”
王母的大嗓门震得湖水荡漾，玉帝抠抠耳朵，“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学会修身养性，悟性太差。”
王母怒吼：“滚！”
“再等等，瑶姬还没回来，我得在这等她。”
王母扶额，又是这样，跟玉帝吵架，最后被气到的只有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玉帝说道：“好好教导你的女儿们，将来上了天庭，都是你的臂膀。”
王母轻叹一声，“瑶池的生活简单安逸，她们性子单纯，难当大任。”
玉帝心说，天真单纯还不是你惯出来的。
“她们天生就是仙女，资质不凡，只要你狠下心好好教。”
湖边，瑶姬穿着新裙子冲玉帝招手。
玉帝起身说道：“建立天庭的事还没定下来，我刚刚只是跟你透个底，你不要张扬出去。做好准备，下次道祖召见你，就是下旨让你上天宫了。”
玉帝飞到湖边，瑶姬远远地向王母行了一礼，便随哥哥走了。
王母独自坐在小舟上，看着远处发愁。
华林姐妹并不知道老母亲的忧郁，她们正商量着出门。
“我们住在西昆仑，东边麒麟崖玉虚宫是元始天尊住的地方。去年娘娘嘱咐咱们，等蟠桃成熟后，给元始老爷送一篮子。”
华林举了举手里的竹篮，“我已经把桃子摘好了，你们谁想去玉虚宫玩一圈？”
婉罗和愈音连忙说道：“不去不去！最不耐烦去玉虚宫了！”
云华想了想说道：“我和龙吉随你一起，龙吉刚出生，还没出过瑶池呢！”
龙吉当然也想出门转转，于是三姐妹换上新衣服。龙吉给两位姐姐梳了一个漂亮的飞天髻，自己用红头绳绑了两个小丸子。
玉虚宫在高高的麒麟崖上，不同于瑶池的奢华少女风，玉虚宫整体是暗色系的，有种巍峨肃穆的感觉。
进了玉虚宫，白鹤童子进殿禀报。三姐妹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白鹤童子才出了大殿，请她们进去。
进了殿中，最高处坐着两个男子，一个中年模样，一个青年模样。俱是身姿挺拔，器宇不凡。
华林上前打了个稽首，“见过元始老爷，见过通天教主。”
云华和龙吉也跟着行礼。
中年模样的男子便是元始天尊，他问道：“你们娘娘近来可好？”
华林连忙答道：“娘娘一切都好。正巧蟠桃熟了，娘娘派我给元始老爷送来一些尝尝鲜。”
白鹤童子把竹篮接过来，元始天尊笑道：“多谢你家娘娘美意。”
华林跟元始天尊客气两句，转头对通天教主说道：“娘娘也为教主准备了蟠桃，已经派青鸟送到金鳌岛。早知道教主也在昆仑，我直接带过来好了。”
通天教主对蟠桃不感兴趣，到了他这个修为，蟠桃对他没有多大益处。他指着龙吉问道：“这个小丫头是谁？”
“这是我们的小妹子龙吉，她化形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刚刚出生。”
通天教主笑着冲龙吉招手，“龙吉，你过来。”
龙吉看向华林，华林冲她点点头。龙吉迈着小短腿站在了通天教主身边。
教主捏捏龙吉的胖脸蛋，又扯了扯她的包包头。元始天尊咳嗽一声，提醒弟弟不要磋磨人家孩子。
通天教主讪讪地收手，他最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小动物，这毛病一直都改不了。
“好孩子，资质不错。”通天教主取出一个玉瓶塞到龙吉手里。“喏，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元始天尊一看玉瓶的成色就知道是好东西，师弟送了好东西，他也不能太寒酸。于是拿出一张小网递给龙吉，“拿着吧！”
龙吉看向华林，华林点头了，她才接过礼物，细着嗓子奶声奶气地道谢。
通天教主听见小奶音就更喜欢了，“龙吉啊！我带你去金鳌岛玩好不好啊？”
元始天尊笑道：“龙吉还小呢！不能离姐姐太远。”
通天教主偷偷瞪他哥一眼，不要拆台！
“龙吉，你要不要去金鳌岛？我的碧游宫可漂亮了，你去了有好多人陪你玩。”
龙吉看了眼华林和云华，“我舍不得离开姐姐。”
通天教主还要说什么，元始天尊连忙抢着说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替我谢谢你家娘娘，我和通天教主还有事要说，就不留你们了。”
华林怕妹妹被拐跑了，连忙离开了玉虚宫。她们刚下麒麟崖，一群修炼者就迎了过来。
“华林公主和云华公主来啦！你们有没有玉禾的果子？”
“珠树和玉树的枝干有吗？我想炼一件法宝。”
“两位公主风姿更胜从前，我这里有些新奇物件，想跟两位公主换点东西。”
华林和云华像卖货郎一样被围住了，云华照顾不到龙吉，让她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龙吉往高处去了，找了块石头托腮等着下面的两位姐姐。
“小姑娘，你也是瑶池过来的吗？”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蹲在龙吉面前跟她搭话。
龙吉点点头，“是，我是从瑶池来的。”
男子面露喜色，“那你有朱果吗？就是一种紫红色的，非常通透的果子。”
龙吉点点头，“有。”
“那你能不能送我几枚？”
龙吉心想，你可真够脸大的，你谁啊？我凭什么送你！
男子又道：“咱们玉虚宫和瑶池是邻居，王母娘娘大度，我们玉虚宫的弟子炼丹炼器缺了什么，直接去瑶池拿。”
他看龙吉不肯说话，又从怀中取出一只人参，“瑶池的人我都认识，但还没见过你。这支人参就当做我的见面礼吧！”
龙吉接过人参，甜甜的笑了。朱果能延年益寿，吃了还可以平心静气，有助于入定修行。人参确实是好药材，但根本无法与朱果相比。这人是看她长得小，忽悠她呢！
龙吉心想，既然你撞到我手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谢你的礼物，我只带了一枚朱果，是不是太少了？”
男子以为龙吉上当了，登时欣喜地说道：“不要紧不要紧，你下次多补给我几颗就是了。朱果呢？”
龙吉上袖子里摸了摸，掏出一枚皱巴巴，还泛着青色的朱果。
“给你。”
男子接过朱果，气急败坏地说道：“这朱果品相太差了！这还能有效用吗？你们瑶池怎么回事？种的果子怎么一年不如一年！”
龙吉瘪瘪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掌握了王母娘娘骂人的精髓，哭声响彻天地，直接惊动了玉虚宫的两位圣人。
第六章
玉虚宫里，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又在吵架。
元始天尊怒道：“那是王母娘娘的女儿，你想干什么？把她拐回金鳌岛做你的徒弟？”
通天教主冲他哥哥瞪眼睛，“是啊！不行吗？”
元始天尊气得直拍桌子，“你做事动动脑子行不行！王母娘娘出了名的宠女儿，你抢她女儿，她不要跟你拼命？”
通天教主也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虽然她打得过王母，但抢人家孩子确实不太好。唉！没有办法，他对可爱没有抵抗力。
元始天尊看他有了悔意，忍不住训斥道：“以后你少收些徒弟，你看看你门下都是些什么东西！披鳞带甲之辈，没一个根脚好的！”
这话通天教主就不爱听了，“你又是这样！我的徒弟在金鳌岛，又不在你跟前晃悠，碍着你什么了？就你的徒弟根脚好，就你的徒弟高贵！一个个老大不小的了，有几个修成金仙了？呵！”
通天教主发出超大声的嘲讽，元始天尊气得直咬牙。他刚要骂回去，一声哭闹响彻云霄。
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立刻收敛了怒容，又端出慈祥和蔼的样子。私下里，兄弟俩怎么吵都行，但在小辈面前不能失态。
元始天尊喊来白鹤童子，“童儿，是谁在外面喧哗？”
通天教主说道：“我听着像是龙吉的声音，把她带进来，是不是谁让她受委屈了？”
元始天尊不满地看了通天教主一眼，我玉虚宫门下，谁会欺负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儿！
白鹤童子去外面查看，过了一会儿把龙吉三姐妹和那个小胡子男子带了进来。
华林板着脸训斥龙吉，“龙吉，两位老爷面前不得无礼，不许哭了！”
龙吉强忍住哭声，鼓着腮帮子憋住气，但眼泪还是噼里啪啦往下掉，时不时还得抽噎两声，大眼睛都哭肿了。
通天教主心疼的呦！“华林，龙吉还小呢！你不要太严厉！来，龙吉，到我这来，谁欺负你了呀？跟我说说，我给你做主！”
元始老爷偷偷咬牙，这是我的玉虚宫，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要问话也该是我来问。
他和颜悦色地对龙吉说道：“龙吉，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在下面的小胡子满脸紧张，龙吉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说道：“回老爷的话，刚刚这个大叔……”
元始天尊纠正她，“他是我坐下弟子黄龙，与你是平辈，你叫师兄便是了。”
“哦，这位师兄管我要朱果，我给了他，他说我的朱果不好，还说瑶池种的东西一年不如一年……呜呜呜……”
黄龙连忙跪下认错，“师父，弟子知错。我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不想师妹当了真。惹得师妹伤心，是我的不是。师妹，我给你道歉，你莫要哭了，都是我的错。”
元始天尊脸色很难看，通天教主抓住机会抨击哥哥，“跟一个小孩儿要东西，二哥的门下越发地出息了。”
龙吉抽噎着说道：“通天老爷误会了，瑶池和玉虚宫是邻居，我愿意送师兄朱果。但是……但是师兄说我朱果不好，我忍不住难过……我天生笨，种树的时候已经很努力了。呜呜呜，我的朱果也好努力，但它就是长得难看……”
如此童言童语实在惹人爱怜，通天教主又想偷孩子了。
云华呵斥龙吉，“好了！莫哭了！你怎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扰了两位老爷清净？”
她又向元始天尊他们行礼，“两位老爷见谅，龙吉出生的时候出了岔子，她比其他姐妹愚笨一些，两位老爷和师兄别跟她一般见识。”
龙吉哭诉自己不是小气，只是被别人说自己的东西不好，忍不住伤心。云华说自己的妹妹天生憨傻，大哭大闹也是情有可原。
两人瞬间占领道德高地，把黄龙衬托成一个哄骗傻小孩的无耻之徒。
龙吉她们是客人，受了委屈的客人越客气，作为主人，元始天尊就越不能容情。他大声呵斥道：“黄龙，还不给龙吉道歉！”
黄龙连忙向龙吉行礼，“龙吉师妹，师兄说话不经脑子，你千万要原谅师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