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就行，”易小北说，“今天是特大暴雨，我好怕你这小身板被雨给冲走了。”
余念将碗里的葱挑出来：“冲不走，今天哥哥来学校接我。”
易小北：“？”
易小北感到不可思议：“师父说他来学校接你？？”
余念抬头：“是啊，怎么啦？”
“……我师父最烦接小孩放学，”易小北抓起手机，“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问他。”
易小北开的是免提，嘟嘟两声，男人接起电话：“怎么了？”
少年趴在桌上：“哥，你今天要接余念放学啊？”
陆知秋“嗯”了声：“你怎么知道？”
“人学霸坐我对面吃饭呢，”易小北夹了口菜，“那……你今儿能不能顺路带我下？”
陆知秋：“不行，自己回去。”
易小北一撂筷子：“靠，为什么啊？”
“我最烦接小孩放学。”陆知秋说。
易小北：“……”
易小北：“我比余念还大几个月呢！”
突然被cue的余念：“……”
陆知秋顿了顿：“你们不一样。”
“太双标了，”易小北哭丧着脸，“这就是养弟弟和养妹妹的区别吗？”
余念：“…………”
她拍拍易小北的肩，鼓励他：“坚强点。”
“没事儿，我已经习惯了，”易小北自我安慰，“女孩子嘛，就是该宠着的……啧，那边怎么有人在看你？”
余念生得好看，走哪都有一堆人看她，已经习惯在别人的目光下生活：“没事，咱们吃咱们的。”
“……不对。”
易小北皱眉：“那人不是你前几天在走廊上揍的臭傻逼吗？”
余念：“？”
她回过头，然后与坐在不远处的林星旭对上目光。
被发现后，少年脸上浮起一丝慌乱，连忙别开视线。
余念：“？？？”
这时候，陆知秋喊了余念的名字。
少女这才想起电话没挂，连忙说：“怎么了。”
陆知秋问：“谁看你？林星旭？”
“嗯，小北说的，”余念没放在心上，“没事儿，应该只是碰巧。”
易小北插嘴：“什么碰巧，我看他眼珠子恨不得黏你身上。”
电话那端的男人顿了顿，再度开口时，语气有些低沉：“离他远一点。”
“好。”余念乖巧地应。
“一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给我，”陆知秋说，“小北，平时多看着点。”
易小北：“好嘞哥，保准看得死死的，不让那小子接近余念一步。”
余念低头戳着米饭，心底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陆知秋这么说……是在关心她吗？
想到这儿，少女雀跃起来，连带着声音都有了笑意：“我都听哥哥的。”
-
晚上，离晚自习下课还有五分钟，余念看了眼外边倾盆的暴雨，拿出手机给陆知秋发微信。
【念念：哥哥，我快下课了哦】
“在给谁发微信呢，”周双双凑过来，“哥哥，我快下课了哦……噫！”
余念连忙去捂她的嘴：“小声点儿，还在自修呢！”
好在周围同学都在理书包准备回家，没人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周双双笑着躲开：“不错啊念念，这才几天就会撒娇了？”
余念红着脸：“……我才没有！”
恋爱小能手周双双在线指导：“要不要加个颜文字？撒娇效果翻倍。”
余念：“……”
半分钟后，陆知秋回了余念微信。
【哥哥：[分享位置]】
【哥哥：路上在堵车，会晚到几分钟】
【哥哥：在教室等我】
【念念：好】
余念抿唇，纠结了几秒，纤细的手指轻点屏幕。
【念念：哥哥路上小心】
【念念：OvO】
……
晚自习下课后，同学们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没多久，教室走得一干二净。
只剩余念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书。
这时候有人敲窗，余念抬起头，看见林星旭站在外边。
本着同学间友好共处的想法，余念打开窗：“你还不回家？”
“……”
林星旭看着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你谈恋爱了？”
余念：“？”
一句“你在想屁吃”就在嘴边，余念又听林星旭问：“和易小北？”
余念：“？？？”
林星旭：“我看见你和他在食堂吃饭了。”
余念：“……”
在高中食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大家默认单独坐一块儿吃饭的男女为情侣，教导主任也经常以此为依据来食堂搞突击检查，一抓一个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小情侣都不敢坐一起吃饭，只能隔着长桌和过道眉目传情。
余念压根儿没想这么多，她对易小北没有想法。
……对他师父倒有想法的很。
余念懒得和林星旭解释，言简意赅：“关你屁事。”
少女作势要关窗，林星旭比她快了一步，把窗“哐”一声开到最大，嗓门猛得拔高：“真在一起了？”
“……”
余念被双重夹击震得耳朵生疼，一度怀疑林星旭脑子是不是有什么疾病：“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八卦呢？”
林星旭被余念一刺，面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颗鸡蛋。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有些肿起的脸颊开始泛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余念：“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星旭有些烦躁地啧了声，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一手抓出窗沿，正想俯身拉近与余念的距离，一道声音自教室后边响起：“你在干什么？”
林星旭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原本撑着窗户的手臂慢慢滑落。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念先是一愣，随后回过头——
陆知秋手里拿着柄漆黑的长伞，靠在教室后边的储物柜边，下巴微微扬起，勾勒出流畅的下颚线条，半阖着眼，散漫地看着教室里的两人。
明明是极为放松的姿态，余念却仍从男人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男人身高腿长的模样太过惹眼，路过教室的学生都频频回头看他，有不少女生爆发出小声又激动的尖叫。
“上次的事才过几天，现在又忘了，嗯？”
陆知秋垂眸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嗓音淡淡：“离余念远一点，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的心事你不要猜
第十四章
一时间教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林星旭回家后听他妈讲过陆知秋的身份，少年再怎么横也只是林家的少爷，与面前的男人从地位到气质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林星旭一下就蔫儿了，视线有些躲闪：“我只是想和余念说几句话……”
“说半句都不行。”陆知秋神色平静。
林星旭“啊”了声，抬起头：“为什么啊？”
陆知秋没理他，看向余念：“课本收拾好了没。”
余念回过神，飞快地从课桌里抽出书包：“好了。”
“嗯。”
陆知秋的声音柔和下来，招小动物似的冲她招手：“和哥哥回家。”
男人手指修长，余念看得有些发怔，半晌才抱着书包起身：“来了。”
她哒哒哒跑到陆知秋跟前，看着他接过书包，垂眸问她：“等很久了？”
“没有，我刚下课，”小姑娘摇摇头，细白的手指捏住男人衣摆，“我们回家吧。”
陆知秋拿起伞：“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门，余念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走的时候别忘了关门关窗关灯，如果明天教室遭贼我就和老陈打小报告。”
在走廊上发呆林星旭：“……”
两人穿过长廊，周围人纷纷回头围观，陆知秋神色如常：“那小子找你干什么？”
余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指的是林星旭：“啊，没什么……就是问了我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余念把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皱着眉：“林星旭好奇怪呀，我恋不恋爱管他什么事？”
“……”
陆知秋是男人，当然知道少年人的那些小心思，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正如他在教室所说，面前的小朋友喊他一声“哥哥”。
小姑娘漂亮的眼睛就像一汪湖水，干净澄澈到一眼能望到底。
陆知秋垂下眸子：“以后离林星旭远一点。”
“……诶？”余念没反应过来。
“平时少接触少往来，”陆知秋说，“他和你说什么不要理就好。”
余念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应了：“好，我都听哥哥的。”
男人勾起唇角：“乖。”
两个走下楼梯，陆知秋打开伞，率先走入雨幕。
伞微微倾斜，他向台阶之上的少女伸出手：“来。”
将手放入男人的掌心，余念走下台阶，薄荷香混着烟草的气息卷入鼻息，少女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烫。
好在夜色昏暗，陆知秋没有发现身边人的异样，撑着伞走了段路，他悠悠开口：“小姑娘。”
余念抬起头：“哥哥？”
“你快成年了吧，”陆知秋问，“在学校有喜欢的男孩儿么。”
心跳漏了一拍，余念磕磕巴巴地回：“没，没有……”
男人似乎是不信：“真没有？”
“真没有！”
少女回答地又急又快，她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小声地开口：“……但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陆知秋挑眉：“是吗？”
他没有感到很意外，这个年纪的孩子情窦初开很正常。
余念：“嗯，但他不是一中的学生。”
陆知秋：“那是？”
“……现在先不告诉哥哥，”少女咬着唇瓣，“等我，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再告诉你。”
陆知秋垂眸：“成年礼？”
余念“嗯”了声：“今年过完生日我就十八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男人微微一笑，“小朋友很快要变成大姑娘了。”
-
一中很看重学生的家庭教育，对家长会的重视程度不亚于期中考试，可以请假，但请假的手续很麻烦，不仅要拿着假条到各个老师主任办公室签字，还要家长亲自打电话到学校确认。
余念是个怕麻烦的人，也不乐意去麻烦别人，所以回家后，她抱着试试的心态给余守业打了个电话。
这是近一周来父女俩的第一次通话。
余守业应该还在公司忙业务，旁边没有杨姝陪着，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余念关上房门，上锁：“爸。”
“什么事？”余守业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一会还要开会。”
余念早已习惯他说话的语气，在床上坐下：“周五学校要开家长会，您能来参加吗？”
“让你外公外婆去。”余守业说。
余念一顿：“外公外婆去国外度假了。”
余守业以前没遇到这种情况，沉默了一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要一段时间，具体不清楚，”余念看着落地窗外的雨景，“周五肯定回不来。”
“我不去，”余守业飞快地拒绝，“周五有工作。”
余念觉得有些好笑，余守业这么忙，不照样陪杨姝度了大半个月的蜜月？
她轻笑一声：“是么，我倒觉得您挺闲的。”
在常家多年的蛰伏让余守业的性格变得敏感多疑，他一下子察觉到余念语气中的嘲讽：“你是什么意思？我每天累死累活工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没有我你哪有这么好的成绩，哪有这么大的房子住？你都成年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我真的很失望……”
“成绩是我自己考的，房子是妈妈给的，”余念语气平静，“说起失望，失望的人应该是我吧，您连我今年多大都不清楚呢。”
时间像是被摁了暂停键，整个空间都静止了。
余守业愣了整整十秒，反应过来，重重喘着粗气：“余念，你他妈——”
“爸，注意用词，您现在怎么说也算跻身上流社会了，”少女垂下眼睫，“这种骂人的脏词只有凤凰男才会用，您可别暴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