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带路是流程，平常也便罢了，众人皆知国师不喜外人接近。可太上皇却格外喜欢搞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要是被他看到司则仪孤零零地自己过去，当时没什么表现，等人走了，却是要偷偷问罪的。
“诶，国师大人这边请，这边请。”太监总管拿着折扇，迈开了小碎步。
露尔跟着司则仪身边走，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宿逸甫的身上，一双葡萄眼晶亮晶亮的。
宿逸甫也从一开始的憋闷缓过劲来，觉得自己大人有大量，才不跟他们这种不懂事的龙计较，因此在注意到露尔的视线后，便自得道，“怎么？忽然觉着朕十分俊美了？是不是比国师大人还更胜一筹？”
他就知道，他的美貌还是会有龙欣赏得来的~这条小龙可以，虽然他没打算跟司则仪抢龙，但不得不承认，露尔这眼光还不至于无可救药。
露尔愣了愣，然后摇头，小声道，“不是，我刚刚是在想，你身上好香，都把团团香晕了。”
她伸手指了指倒在宿逸甫肩上，一脸痛苦的小毛团。
——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从一坨白毛看出它痛苦。
露尔有点想把小毛团抱回来，却又觉得既然他们俩这才刚刚交了朋友，朋友间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么件小事。
更何况团团香晕之前也没想跳到她这边来……那应该就是还能接受？
“……香？”宿逸甫微怔，而后抬袖凑近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有一股并不浓郁的胭脂水粉味，只是他闻习惯了，也就没察觉到。
可，还是桃花味的呢，难道不好闻吗？？
司则仪也开口了，“陛下日后若宠幸了哪位妃子，还是沐浴一遍再出门得好，免得熏到某些无辜生灵。”
宿逸甫这下总算明白为什么司则仪今天格外地嫌弃他了。
但，他自己没有这种快乐日子，不代表别人没有吧？居然还因为这个让小龙擦手，连带着一起歧视他？？
“真的很香？”宿逸甫扭头去问目不斜视带路的太监总管。
后者微微一顿，随即颔首，“是的，陛下。”
此时，几人已经走到了太皇殿的门口。
“多香？”宿逸甫开始怀疑自己。
真的这么不好闻？可他还挺喜欢妃子身上这味道的。
“……你身上好不好闻，人家都膈应得这么明显了，心里就没点数么！”一白发老人精神奕奕地从殿内负手出来，对宿逸甫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一天天的净知道跟女子瞎闹。”
随即又注意到一旁的司则仪，瞬间转为一笑，乐呵呵道，“国师大人，日安呐。”
他看向司则仪身边站着的露尔，先是诧异，而后意识到什么，“这位姑娘是……”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有谁站得离司则仪这么近，还没被排斥的。
更何况，居然还是位姑娘？
“她啊，”宿逸甫计上心来，凑到老人耳边低声道，“正追求国师呢。不过司大人虽然心动了，面子上过不去，还没答应，儿臣正想着要不帮忙推一把。”
老人顿时就起了兴致：“……哦？此话当真？”
还不等宿逸甫再回答，司则仪就侧眸看过去，唇边勾起一抹弧度，却是冷声道，“陛下，您与上皇说了些什么，微臣没聋，听得见。”
其实也听到了的露尔茫茫然：……为什么说她追着司则仪，她只是跟着走而已，也并不需要别人推，自己就能走。
人类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
第28章 你也吃
“咳，”老人有些尴尬地咳了声，“皇帝不懂事了些……司大人莫要与他计较。”
被迫不懂事的宿逸甫：……
可真是他亲爹。
这么一句话，就硬生生把他跟司则仪的辈分给拉开了差距。
“无碍。”
司则仪与宿逸甫对视，凤眸微深，似笑非笑，“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陛下觉着呢？”
宿逸甫：“……司大人说的是。”
啧，他可是在帮他，不领情算了。
露尔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这才扯了扯司则仪的衣袖，见他看过来，才好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其实她想问好久了，但他们一直在说话。大龙们说打断别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
司则仪：“他说方才看你走在我身后，本想推你一把，但迫于良心谴责，最终没下手。”
宿逸甫在边上听地额角直抽——这龙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就算给小龙留面子也不是这么留的……真以为人家会信？
然而露尔听完，却真的扭头去看宿逸甫，皱起眉头，“你也太坏了吧。”
特别真情实感。
宿逸甫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要先吐槽什么。
“不是，我刚刚明明是说……”怎么司则仪说什么这小龙都信！
老人一把拉了下宿逸甫，打断了他后续的话，转而对露尔和善笑了笑，扯开话题道，“小姑娘叫什么呀，要不进去聊？”
“有什么想吃的糕点吃食吗，这边有小厨房，可以现做。”
“吃食？”露尔点点头，觉得这位老人可真是讨龙喜欢，“好。”
——进不进去的，本来司则仪过来就是找人，她当然没意见。
能有好吃的那当然更好啦！
“……那，你们这里有糖葫芦吗？”露尔眨着圆眼，满是期盼。
心心念念的还是来东方大陆第一天吃到的糖葫芦。
毕竟她可是一条专情的龙！
“糖葫芦？”宿毅信一愣，而后道，“自然可以。还有别的吗？”
糖葫芦倒是不复杂，串串山楂糖浆一裹的事情。
露尔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了。”
国师府的厨房也会经常给她做点心吃，也都很好吃，只是没有糖葫芦。露尔又不好意思主动去问人家会不会做糖葫芦，能不能给她做，所以才一直没吃上，不然也不至于惦记这么久。
宿毅信则心叹这女娃可真好养，吩咐身旁的宫女道，“去让厨房做几串样式不同的糖葫芦来。”
“是。”
露尔目送着宫女离开，憋了憋，还是没忍住，高高兴兴地拉住司则仪的袖子，悄悄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有糖葫芦诶~我一会儿分你一串，哦不，两串也行！”
露尔看司则仪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还以为他不知道糖葫芦有多好吃，就又小声补充道，“我跟你说，它可甜可好吃了~虽然不知道人家会给我多少根，但我一定分给你。”
毕竟是给自己地方住还给自己东西吃的人类，待遇必须不一样！
而且上次就没分给他，这次一定要有。
司则仪侧眸看了眼露尔凑得极近的脑袋，又瞥向自己被捏皱的衣袖，“吃食上若有什么偏好，平日里吩咐厨房便可，他们基本会做。”
说完，微顿，到底还是没说自己不喜甜食，不用分享给他。
也没有让露尔松开已经被她折腾得不复平整的锦袍。
“嗯？”露尔愣住，“他们会做啊。”
“嗯。”
露尔：那、那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天的大好机会？
她昨天晚上做梦都梦到红彤彤的，有她一条龙那么大的糖葫芦了呢。今天早上被吵醒的时候还难过了好久。
露尔默默收回视线，也不抓司则仪的袖子了。
只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大概，跟知道自己曾经飞过的地方有一大块金子，而她压根没发现直接飞走了差不多？
——真是太让龙心疼了！
跟在两人后边的宿逸甫：……仿佛被孤立。
他后悔了。
要不是现在折返去找他的宠妃肯定要被太上皇追着打，他肯定去找他的桃花味宠妃亲亲热热。
“……司大人，想必此次招您入宫的原因陛下也已经告诉过您了。”宿毅信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须，叹道，“也许朕不该如此忧虑，但，这几日夜夜观星象，却是夜夜有不寻常之兆。”
“也不是说不详，就是，”他斟酌着用语，“异类？或是别的什么。”
宿毅信手上落下一子白棋，抬眼望向司则仪，询问道，“您近日有觉出不对吗？”
露尔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百无赖聊地低头看着桌上棋盘内她完全看不懂的黑白玉棋。
等她的糖葫芦。
观星她倒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个人类这么忧虑，难道东方大陆要有灾难了吗。
露尔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舍不得东方大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而且东方人类也都很好，至少她遇到的都是好人。
宿逸甫坐在宿毅信身边观望棋局，同时听着他们的对话，也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最近大陆上有没有怪象，它们龙是最清楚的——星象确实表现出有异类入世，然而事实却是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更别提发现什么不对劲的灵或物。
司则仪心底知道怎么一回事，手上落了一子黑棋，淡定回道，“上皇多虑了，并不会对大局产生影响。”
宿毅信闻言思索了一下，“那倒是，好像就是自顾自乱挪，每晚看都换个位置，也真没影响到其他什么。”
只是他作为旁观者总担心它跑到不该跑的地方去而已。
宫女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走过来。
站在凉亭外蹲身行礼，“陛下，糖葫芦好了。”
露尔瞬间就被吸引了视线，巴巴望着。
宿毅信看过来，“哦，你给这小姑娘吧。”
于是一整盘的糖葫芦都被递给了露尔。
露尔没想到居然都给自己，顿时高高兴兴对宫女惊喜笑开，“谢谢！”
宫女微怔，随后又是一礼，“不敢当。奴婢先退下了。”
等宫女离开，露尔两手捧着盘子，又迟疑看了看桌上的棋盘，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地方放这个盘子
也不是真没地方放，棋盘比桌子是小一圈的。但，她这大盘子放上去了，肯定就要跟棋盘挨到一起。
可，也不能……一手端着大盘子，一手吃吧。
就在露尔犹豫的时候，司则仪落下一子，“陛下，您输了。”
宿毅信正准备落子呢，闻言仔细看了看棋局，还真是，“确实，朕输了。”
他摇头将手上的白子扔回木罐里，笑了声，“还是司大人实诚，其他人与朕下棋使得可都是假招式，当朕不知道他们哄朕玩呢。”
宿毅信正想让一旁的宫女把棋盘收拾收拾，准备下一局，却听司则仪道，“将棋盘收了吧。”
他动作一顿，在迟疑的时间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宫女迅速把桌上的棋盘收走
“……司大人，不下了？”
就这么结束了？以往不是三局打底的吗，他这兴致才刚起来啊。
司则仪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手，“嗯。”
宿毅信只好按捺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想下棋的心。
人家不想下，他也不能逼人家不是。万一把人给逼走就不划算了。
桌上已空空荡荡。
宿逸甫则看了两眼露尔依旧端在手里的盘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路儿姑娘呀。”宿逸甫笑眯眯地开口。
露尔正盯着糖葫芦思考要怎么送进嘴里呢，闻言抬头与他对视，圆眼还有些茫然，“怎么了？”
宿逸甫伸手指指桌面，好心道，“桌面空了，你可以把盘子放桌上。”
露尔顺着宿逸甫的动作看向桌面，这才惊觉居然真的空了。
她都没发现。
露尔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还是扭头去望司则仪，问道，“你们不下棋了吗？”
司则仪将擦完手的绢帕放到宫女准备的托盘上，“不下了。”
宫女带着托盘无声行礼退下。
于是露尔高兴了，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盘子放到桌上，葡萄眼莹亮，“那正好，我们一起吃糖葫芦~”
说着，先拿了根塞进嘴里咬着，然后另一手又拿了根，十分主动地递到了司则仪嘴边，歪头看他，期待道，“你也吃！”
这回糖葫芦多，多分几根也可以，她可是一条大方的龙。
司则仪：“……”
宿毅信看看对面坐着的两人，又缓缓侧目看向自己身旁坐着的宿逸甫。
父子俩对视一眼。
……他觉得，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第29章 我不是人类
“你不吃吗？”露尔看司则仪不咬，也不接，疑惑问道。
这么好吃的糖葫芦居然不吃？
难道跟上次一样特地留给她吃吗……可是这次有好多啊，她够的。
宿逸甫和宿毅信则在对面极默契地保持沉默，降低他们的存在感，观察司则仪的反应。
司则仪抬眼，视线平静无波地扫过桌对面坐着的父子俩，随后抬手接过露尔递来的糖葫芦，“多谢。”
两人的指尖在糖葫芦的木棍上有一瞬的相触，刹那即分。
“哦，没、没关系。”露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收回。
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仿佛依旧停留在指尖。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露尔下意识捏拳又松开，不太确定地想着，应该……是错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