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寻常的剑，太强了！
一片安静之中，陆衡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殿中的静默：“没想到任师叔的青霜剑还留在门中。”
“任师叔？”任嫣然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自己的爹，随即想起任星野的剑叫做“青冥”，跟这不是同一把。
她于是又看向了正以手抚过剑身的轩辕夺，求他解惑，“二爹，这把剑是……”
这声“二爹”她叫得并不大声，可奈何众人尚在震撼中未曾回神，周围一片安静，就让他们听了个真真切切。
“……”
不少人心态当场就崩了——你都有了一个刑堂之主当爹了，怎么还不够，什么时候又认了轩辕长老做二爹！
听见女儿疑惑的声音，轩辕夺从记忆中抽身，抬头对她露出了一抹笑容。
这抹笑带来的暖意冲淡了他眼中的忧郁，他开口道：“此剑名为‘青霜’，是与你父亲的‘青冥’齐名的宝剑。”
任嫣然：“啊……”
若他们父女不在此时，也不在此地，轩辕夺只有千言万语想要与她细细分说，可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一句：“你……姑姑曾经执着它，上穷碧落，下尽幽冥，在世间留下许多故事。”
她姑姑？这个关键词一出，所有人就立刻想起了这把青霜剑的主人是谁——
“青鸿仙子”任心缘！
即便在金光大陆天才辈出的那个时代，“青鸿仙子”这四个字也极其耀眼。
论容貌，她独占修真界第一美人的头衔三百载，论剑术，哪怕是在她这个有着“万载一剑”之名的兄长比较下，她也毫不逊色。
十六年前她突然失踪，至今仍是修真界的一桩悬案，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见到她的佩剑。
想到这里，先前觉得这把剑太强，现在就给任嫣然会不会太揠苗助长的众人忽然就明白了任星野的心——
曾经守护过他最珍视的妹妹的剑，如今交到他最心爱的女儿手中，可以继续守护他的珍宝，让她不为飘摇的风雨所侵。
他们都懂了，任嫣然如何会不懂！
她再看向沉默地站在原处的爹，见到这俊美无俦的剑仙眉宇间隐忍的晦暗，终于忍不住一个鼹鼠飞扑向了他：“爹！”
任星野被她这么一扑，因为想起妹妹而生出的满腔痛楚又化作了满腔的酸胀和柔情。
他抱着自己妹妹生命的延续，拧起的眉头缓缓松开了，垂下眼睫温柔地轻拍女儿的背：“爹在，嫣儿，爹永远都在。”
轩辕夺见女儿投入他人怀抱，心中甚不是滋味。
好在陆衡在旁极为知趣，主动凑过来与他说话，不叫他一个人戳在这里形单影只。
“青冥、青霜二剑当年分别由星野师叔和心缘师叔取得，甫一现世便惊动山河。”陆衡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原以为在心缘师叔离去之后，青霜剑也自动归了剑冢，没想到——”
出自大衍剑冢的宝剑选择明主，如果主人不在了，那它应该飞回剑冢之中，等待下一任主人才对，可是青霜剑却没有飞回去，难道……
拥着女儿的任星野抬眸看了过来，道：“阿缘离开之后的某一天，这把青霜剑就独自飞回了凌霄峰，落在了我手中。”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中一直还存有一线希望，觉得妹妹尚在人间。
任嫣然猛地转头，也就是说，她那素未谋面的娘亲可能还活着？
任星野松开了她：“这些年我在外行走，一直将青霜带在身边，想着哪一天寻到某处秘境或裂缝的时候，青霜能带我找到它的主人。”
可惜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也许是我跟阿缘的缘分已尽。”任星野低沉地说着，又再看向了女儿，“希望嫣儿继承了阿缘的青霜剑，有一天能再见到她。”
轩辕夺也是这样希望的。
他再次抬了抬手，见女儿对自己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上前来准备接剑。
可是才一抬手，又被陆衡按住：“嫣儿，慢。”
轩辕夺：“……”
殿中的其余弟子：“……”这传个剑都要被打断好几次，今天的仪式还能不能成了？
“师父？”
任嫣然也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又按住自己。
只见他看自己一眼，轻叹一口气，才对她的两个爹说道：“两位师叔的心情我明白，只是嫣儿修为尚浅，心缘师叔却是在突破元婴之后才得到的青霜剑，现在就把剑给嫣儿，会不会为时尚早？”
这到底是他的徒弟，无论如何他也需得看顾。
两位师叔久居高处，易被浮云遮眼，可能忘了她还修为低浅，驾驭不了青霜剑。
她被高阶灵宝反弹砸到头的事还历历在目，要是被再弄伤一次，又不知该留疤留到什么时候。
轩辕夺却道：“无妨。”他再次向女儿伸手，递出了在自己掌中沉睡的剑，“我刚刚已经带着青霜剑去找了邢长老。”
他口中的邢长老是玄天剑派冶炼水平最高的司炼长老，门中谁如果是得了难得的练剑的材料，都是拿到他手中去请他冶炼。
“师叔去找了邢师叔？”陆衡看了看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邢长老是谁的任嫣然，戏谑了一句，“难道邢师叔冶炼之术又有精进，能把青霜炼成筑基期也能用的剑吗？”
“当然不能。”轩辕夺平静地道，“我只是让他将赤阳精髓炼入了青霜里。”
陆衡脸上的笑端不住了：“赤阳精髓？！”
被他按着手的任嫣然：“啊，赤阳精髓。”
她见执掌一派的师父看向自己，脸上浮现出一个苦笑，然后把按住自己的手也放开了：“轩辕师叔出手太大方了。”
方才他传道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本源之气合火，与轩辕长老相似。
可那是赤阳精髓啊！
随便一小截，埋在灵脉的源头，不用一甲子就能造就一个属火的修行之地，会让天下修火的修士都抢破头。
九阳界已毁，天下最后一截赤阳精髓就在轩辕夺的手中，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居然就这么给炼进了属性并不算相合的青霜剑里，这真是……
陆衡不知怎么说才好。
底下，目睹了轩辕夺认女，并以九阳界至宝赤阳精髓相赠的圆机已经站在沈洛肩头，在他的默许之下叽叽喳喳地将这件宝物的来历给在场的精锐弟子科普了一番：
“……总而言之，轩辕老祖与我们大小姐一见如故，认她作女，适逢大小姐突然感悟筑基，老祖又在旁护法，更以九阳真元助大小姐完美洗练！
“有了这样一重缘法，再得赤阳精髓相助，即便是元婴期才能掌控的青霜剑，如今在我们大小姐手中也是如臂使指！”
圆机给任嫣然整足了排面，也借机澄清了她的突破与堪破情关无关，风劲羽跟陆卿云两人在她的修行道路上根本算不了什么。
现在，所有人看任嫣然的目光已经不止是羡慕嫉妒恨了。
任师叔祖的青霜剑，轩辕长老的赤阳精髓，说拿就拿，说给就给，两个大佬爹轮着宠！
这个要被宠上天的小师妹终于在万众瞩目中，伸手握住了一代神话的佩剑，然后在他们面前高高举起。
青霜剑像是骤然苏醒，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嗡，剑身上释放出了道道赤红色的光芒，挟着金风与点点星霜朝四周吹去，吹得少女腮边的碎发飞扬，吹得她衣裙猎猎。
名剑认主，无尽欢喜！
第18章 【修】 犹记青霜（二）……
昭明殿外，一个明艳大气的身影按落剑光，快步进来，正是听到小师妹在主峰传剑，匆匆赶来的赵若。
她一来，正好见到任嫣然手握青霜剑，周身被金风、阳火与星霜环绕，气势冲霄，再看殿中这些已经历经无数大场面的同门，个个见着小师妹传剑的气派，都还是忍不住露出羡慕之色。
任嫣然自出生受尽万千宠爱，只在修行一道上受了十几年的阻碍，又因与陆卿云决斗落败而沦为整个主峰的笑柄，可天之骄女终究是天之骄女，一朝破障，从前种种就都化作过往云烟，叫人心中只余艳羡。
赵若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想道，合该如此。
她目光又一扫，居然还在殿中见到了风劲羽跟陆卿云二人。
风劲羽的神色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可陆卿云握住剑鞘的手却是紧握得指节发白，就在此时，任星野的声音响起：“御剑！”
经脉中正充盈着前所未有的丰沛力量的任嫣然条件反射就运起了方才掌门传她的御剑心法，青霜剑脱掌而出，在她周身一绕。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如同烟霞冲天而起，在昭明殿中一绕。
众人都听见从那道剑光中传来的惊喜声音，纷纷想起了自己突破筑基，初次飞行的时候，脸上不由得跟着露出了笑容。
赵若朝前几步，来到了沈洛身边，在兄长看过来的时候同他打了声招呼：“哥。”
然后，兄妹二人就站在一起，仰头看着飞在上头的小师妹，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同，但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虽然小师妹拿到了青霜剑，还是完美洗练，但这飞得都实在不怎么样。
赵若想着，再去看站在上首的任星野跟轩辕夺，却见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初次御剑飞行的小师妹身上，神情之中只有骄傲和激动，哪见半分不满？
自家师尊还好，反正小师妹在没跟他闹翻之前，他每次看女儿都是这副傻爸爸的模样，可轩辕长老……
这位以铁血无情闻名的轩辕长老，坐镇天魔窟，外来多少高阶邪魔都被他斩杀，就算是伤得再重的玄天剑派弟子落到他面前，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丝毫软化，顶多给扔一颗伤药。
可是，现在他看着在上面的小师妹，眼中却流露出了同样的、傻爸爸式的激动，看着小师妹御剑就像是在看还是小婴儿的女儿初次学步，就差要感动落泪了。
赵若：“……”
隔了许久，在殿中盘旋的霞光终于消散，任嫣然按落了青霜剑，落回地上，青霜剑就嗡鸣一声回到了她手中。
“真是好剑！”
任嫣然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好不容易才收敛了兴奋的神色，将剑尖朝下，两手握着剑柄，肃容朝着两个爸爸行了一礼：“谢谢爹，谢谢二爹！”
然后又再转向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同样行礼道，“谢师父！”
陆衡得了她这么一声谢，什么都不给这个小弟子，也说不过去，于是手掌一翻，取出了一个同她她的青霜剑相配的剑鞘给了她，含笑道：“带上它，去吧。”
-
剑鞘负于身，青霜归入鞘，再换上一身纯白剑袍，任嫣然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好了。”她拍了拍手掌，环视了一遭自己住了几天的地方，明日她就要离开这里了，说实在的，这么久没出差，一时间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走出自己的洞府，来到外面。
凌霄峰顶，明月当空，一株苍劲古松下，布满佳肴的石桌前已经坐了任星野与轩辕夺。
两人见到换了身装束的女儿从月下走来，见到她肖似她母亲的面孔，听她笑盈盈地叫他们“爹”，一时心中都生出了恍惚之感。
明天她就要离开，今晚他们父女三人自然要一起吃一顿饭，不过任嫣然已经被中午那一顿整怕了，只以三个人吃饭太冷清了为由，求着张罗菜肴的师姐留下来。
赵若虽不明缘由，但却十分顺着她，此刻在桌前见着任嫣然出来，只对她一笑，唤道：“小师妹来了。”
圆机原本站在她肩上，看到任嫣然立刻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落在她抬起的手上一叠声地道：“祝大小姐此番出行一切顺利，武运昌隆！”
少壮不努力，老大借吉言，任嫣然抬手挠了挠小鸟圆滚滚的肚子，从善如流地道：“借你吉言。”
她出门，没理由随身带着个刑堂的小鸟仙官，那样只会造成跟其他同门之间的嫌隙，于是这次圆机就不和她一起去了。
任嫣然把它放上自己的肩，走到桌旁看到这一桌菜，先夸赞了一句：“哇，这饭菜好香啊！”
“来。”赵若立刻拉着她坐下，殷勤给她布菜，“这些都是师尊让我准备的，都是你喜欢吃的。”
任嫣然去觑两位父亲的神色，果然有了赵若在，他们就不再像先前那般剑拔弩张。
这两个已经超凡脱俗，站在了大道之巅的当世最强者，在这张石桌旁，与世间最普通的父亲没有什么两样。
明日女儿要去历练，他们二人也一样要离开宗门，去那个险地一探究竟。
先前门中觉得任星野一人去探境太过危险，现在轩辕夺出来了，两人正好组成一个队伍，去清查裂缝源头。
此事却是没必要同任嫣然细言，任星野只随意带过一句，便转向了她此次的任务：“你这次的历练任务，是要去处理一个村子的疫情。”
他放下酒杯，对女儿说道，“这是一个丙级任务。”
外门的任务等级按照甲乙丙丁一路往上，等级排得越后，任务难度也就越高。
任嫣然神情专注，轩辕夺则在旁安静地自斟自酌。
给女儿安排的这个任务，任星野已经同他说过了，他的考量确实周全，哪怕是自己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案。
赵若手执酒壶，在旁给师父斟上了酒。
任星野修长的手指搭在石桌上，杯中微微晃漾的酒液中映出天上明月：“月余之前，十万大山之中，有个存在远离人烟的村寨，村民陆陆续续感染怪病，村中巫医束手无策。”
任嫣然若有所思地点头。
像这种生活在十万大山之中，没有跟外界来往的村落，造成疫病的感染源不会太多，不过要来向修真门派求助，就说明情况棘手。
三人听她问道：“所以他们是来玄天剑派求助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