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们出来创业都是瞒着家里的，我们三个，陈绍一是公务员，我那时候在甲骨文做得也不错，王明远更是马上就可以在CLI拥有自己的项目小组，那时候我们跳出来说，我们要为中国现代科技进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们要研究5G和AI技术，人家都当我们是神经病。”
视频到这儿截然而止。
就这样？
没了？
许婧心里七上八下的，当年王明远从CLI辞职到创立智创，都是瞒着她的，她那时候恼怒生气，因此从未关注过王明远那时的状态。
后来王明远成功后，虽然这段低谷期被当做传奇故事一般在网上广为流传，但这么干巴巴的几行字，最多也就强调一下当时的艰难，再加上许婧心虚有心逃避，对于王明远那段时期的事情，她知道的是不多的。
现在看了陆聪的视频片段，她心里就像有无数小猫在抓一样。
那时候王明远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签下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她在那段智创创业史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觉得她是时候正面那段“故事”了，这样想着许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快步向楼道走去。
和路上向她打招呼的小职员们点头示意，许婧走进电梯，按下数字7。
七楼，制片人办公室
郑光明坐在办公室里哼着小曲，他现在很高兴，作为一个资深制片人，作品好不好其实原片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七八分来了。
这一期的《和我面对面》绝对是他做这个节目以来最优秀的作品之一了。
主题：科技兴国
内容：智创创业史
他这期的口号可是喊得很响亮：关注科技，引领未来，探索技术型企业背后的故事
当然，这个口号是喊给评委组看的，私下里，《和我面对面》这一期还有一个微博宣传口号。
“倾听智创三驾马车王明远、陆聪、陈绍一创业背后的故事。”还附带了三位智创高层的时尚高清照片，咳咳，当然小小地P了一下，让三位更显得玉树临风，吸引人眼球一些。
又帅，又有才，有有钱，这是啥，这是收视率呀。
别以为他老郑年纪大了，思想就僵化了，不是那么一回事，现在小姑娘喜欢什么，他还是门清的。
收视率和五一奖，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谁说主流节目就不受大众喜欢了，现在圈子里这股娱乐至上的风气是不对的，正需要他郑光明这种有实力也有责任心的制作人去纠正这一点。
就在郑光明喜滋滋地感动于自己的智慧和伟大的人格的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干咳一声，肃了肃面容。
“进来。”
门口的人依言进入。
“许导，你怎么有空来我这？”
进来的居然是许婧。
许婧笑着开口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不是有事得麻烦您吗？”
“许导你客气了，大家都是同事，你有什么需要我的，直说便是，若是我力所能及，自然没有二话。”郑光明今儿个心情好，人也格外好说话。
许婧顿了顿，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对我那两位老同学的创业史听感兴趣的，等不及节目播出，想先来看看原片。”
第15章 陆聪干咳两声，开始悉心……
015（一更）
因为陆聪这期节目昨天刚录完, 还没来得及进行后期剪辑，所以许婧在郑光明这儿看的是时长四个半小时的原片。
《和我》对这期节目很重视做得很仔细，陆聪也很配合, 四个半小时几乎口述了一部智创创业史。
“为什么瞒着家人？”
“主要是有点大男子心态吧。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做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自己很了不起, 是人群中不一样的烟火，不追求物质, 追求的是梦想。”
“我大学毕业后在英国读了一年研究生，然后赴美工作。回国的时候没告诉家里，甚至我每年圣诞还会特意飞回美国假装自己就在那里生活, 因为我爸妈经常会飞美国陪我过圣诞节。”
“陈绍一刚开始的时候办的是停薪留职, 他办手续的第二天他家里就知道了, 陈叔叔还动了手。”
“至于王明远，他很爱他前妻。你说他在节目里说的话？那只是男人自尊心作祟，彰显存在感呢。他那时候也是瞒着他老婆的, 不过他们离婚和当时公司的窘境没有关系，他老婆和他提离婚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当时的状况，是和平分手。”
“智创一开始就是靠技术起家的, 王明远在大学里就有了好几个关于人工智能的技术专利，靠它们拿过很多国际大奖。他是智创的核心, 在技术方面他是个天才，国宝级人物。有奖项有关注度就能要来投资, 不过它也是智创后来陷入危机的原因。”
“我们后来有分析过智创第一次失败的原因，一、吸收的资本太杂，没有忠诚度；二、资本市场所需要的技术认可度和科技型公司本身具有的技术隐秘度相冲突。”
“这是一个悖论。资本家包括各种天使基金、投资公司他们需要一个美好的蓝图，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不懂技术的，那他们怎么看这个技术到底有没有投资价值，够不够独特, 除了应用方向的市场研究，就是看专业团队对其的评估或者奖项了。”
“这意味着需要引进外来资本，就需要将一部分技术公开，这就为后来技术外泄埋下了隐患。”
视频里的陆聪双手背靠沙发，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他闲适地将智创的创业史娓娓道来，期间并没有强调他们当初过得多艰难，而是更多地在说经验教训和总结。
“几乎没有人的创业是一次成功的，不然北京中关村也不会有那么多创客集中地，我们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不必把我们说得太伟大。”
“那次失败对我们影响很大，我跟家里摊牌，卖掉了我爸妈给我准备的婚房，陈绍一去单位办了离职手续，斩断了自己最后一条后路，王明远把他从大学开始做了六年的项目卖给了玖银，这才给了我们东山再起的机会。”
“怎么艰难就不用说了吧，最没钱的时候泡面还是吃得起的，最主要是心理压力，来自家人和自己的，家人不理解不支持，希望我们碰壁后就乖乖回到正轨，我们自然是不愿意的，那时候和家里的关系闹得很僵，三个人都无家可归，我记得有次春节是在上海的一家浴场过的。”
“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不想因为自己的错误牵累到我们爱的人。”
……
许婧在郑光明办公室一直待到四个半小时的视频全部播放完毕。
“我虽然是第二次看了，但还是很有感触，成功、失败、家庭、梦想，它们之间的关系和矛盾在这段创业史里表现地淋漓尽致。别看陆总说得轻松，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啊。”郑光明重重地感慨了一声。
他侧头去看面无表情的许婧，又加了一句，“许导你这一路顺风顺水的，可能体会不到这一点。”
许婧摇头，并没有多说。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那时候的她确实是做了落井下石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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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在采访中说我很爱她？？”
王明远的耳朵红红的，目光也有些闪烁，“你怎么能这么直接说。我不要面子的。”
智创董事长办公室里，智创三驾马车斜靠在沙发上，王明远听到陆聪的话，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好不容易营造的霸总形象，就被陆聪用一句话给毁了？
“周六不见不散。”陆聪看王明远气急败坏的样子，镇定地吐出六个字。
王明远瞬间安静了。
“人家都不见不散了，你还在这里顾着面子，顾着你的什么霸总形象，说不定过完年你就可以收到许婧的结婚请柬了。”
“哦，你身份尴尬，说不定人家还不请你。”
王明远一阵青一阵白的，“那小子哪点比得上我，论财富，论相貌，论感情基础，他比我都差远了！”
陆聪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他不知道王明远都哪里来的自信。
“你想比是吧，那我帮你比比。一、人家和许婧一样是导演，搞艺术的有共同语言；二、人家是新欢，你是旧爱，只听说过喜新厌旧，没听说过喜旧厌新的；三、你所谓的优势，都是你自己想当然的，人家许婧不这么想。”
王明远黑着脸不说话。
“你也不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邵一你做中间人评评理。”
陆聪把袖子一撸，王明远简直是冥顽不灵，如果不是怕许婧真和别人结婚了，这人又发疯，他才不多管闲事呢。
“跟别的女人闹绯闻，现在你和陈思琪的事还有谁不知道，你爸妈都知道了，你指望你前岳父岳母不知道？别说许婧心里怎么想，她爸妈这关你就够呛。”
“还有你两次出现在南江卫视，许婧单位的同事包括许婧自己，都认为你是接陈思琪去的。家庭和单位，许婧身后两个最大的影响因素，你都踩了地雷。”
“哦，对了，你还在节目里及许婧单位的领导面前，公开指责她的不对。一把好牌打成你这样，也挺不容易的。”
陈绍一简直听得是目瞪口呆，他听说过王明远《贾宁有约》提许婧的事，也听过王明远和陈思琪的绯闻，但是！听王明远和陆聪这对话的意思，老王做这些是为了追回许婧？
天呐，为什么都过三十了，你追女孩的招数还停留在小学时代的爱她就要欺负她？？
“我已经跟她解释过了，我和陈思琪那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她好像不信。”王明远有些委屈。
他那时候答应离婚是答应得爽快，但他那时候是不想连累许婧，强忍着委屈签的字，他觉得自己委屈了这么多年，梗着脖子不想先低头，才做出这么一连串的蠢事。
现在做也做了，他想要后悔都来不及了。
“论技术研发我不如你，但论揣摩人心，你和我之间还隔着七八个陈绍一。”
陈绍一：……他招谁惹谁了？
“你如果不想周六不见不散变成这辈子不见不散的话，就听我的。”陆聪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见不散不见不散，这几个字就像是魔音在王明远脑子里不停回放。
“你说。”
陆聪干咳两声，开始悉心传授王明远心机男养成秘籍。
“第一，你要正确认知你的优势。不是有钱，不是帅，你的优势就只有一点，你和许婧曾经相爱过，而且当初你为了不连累她所以才签下了离婚协议书，许婧的个性你知道，吃软不吃硬，她虽然面上不说，但终究对你抱着一丝歉意的，这一丝歉意就是你现在手中的利器。”
王明远眯了眯眼，觉得听起来有些道理。
“第二，不要怕丢脸，把爱大声说出来。女人对于爱自己的男人总是有一份特别的包容，如果这个男人还特别优秀的话，那这丝包容就有可能转换为爱情。当然啦，你们俩情况特殊，爱也爱过了，你要做的就是让她回忆起你们曾经相爱的时光，让她觉得这是美好的。”
“第三，把你的绯闻处理干净。绝对不能让外界把你和陈思琪捆绑到一起。”
“对于一个曾经相爱过，还被你狠狠伤害过但现在还依然爱你的男人，你觉得许婧还能拉下脸来对你？”
很有道理！！！
王明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哀兵必胜。前面两步的路我已经帮你铺好了，你以为我这么空接受什么南江卫视的采访，我那是把那时候的艰辛摆到许婧面前，让她正面即使她不是有意的但确实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了你的这个事实！”
“现在你还要问我为什么直接在节目里说，你很爱你的前妻吗？”
王明远飞速摇头。
“孺子可教，那你说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告诉许婧我爱她？”
“那你的面子呢？”
“你不是说不要怕丢脸吗？”
陆聪扶额。
“那也不用这么直接啊，比起语言，女人更要看行动，而且比起明显的行动，细节中表露出来的深情才是最打动女人的。”
“就像我在《和我面对面》节目里，压根没提一个苦字，但就是能把当时的艰辛传递给观众，靠的就是语言和行动的艺术。”
王明远眼中异彩连连。
“就好比古人常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人女人都是这个心理，往往太容易得到的都不会很珍惜，就好比以前的你和许婧，走得太顺，经不起一丝风雨。”
“那你的意思是，我既要表现出来爱她但又不能太明显是这个意思吗？”
陈绍一坐在一边冷汗连连，他现在坐的地方是智创董事长办公室没错吧，中国代表性科技公司，全球独角兽企业排名前十，这明明是精英职场剧的高配版本，怎么感觉拿到的却是宫斗剧的剧本？
第16章 道理他都懂啊，但智创的……
016（二更）
【我有对不起他吗？】
【没有吧。】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他惨得在浴场过年啊。】
【一句话不说就从单位里辞职, 还骗了我整整一年，做什么决定都把我撇在一边，当我是个透明人, 我难道不应该生气吗？】
【我觉得我没错, 你说呢？】
许婧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活像只发羊癫疯的鸭子。
过了两分钟, 曾佳的信息回了过来。
【你心虚了。】
曾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许婧的心态。
许婧：……
【是有那么点点……就一点点！】
【哎，本是佳偶天成，奈何造化弄人。】曾佳发了个小学生一本正经叹气的表情。
许婧撇撇嘴, 什么鬼, 还佳偶天成, 造化弄人呢，她又不是什么苦情戏女主角。
她只是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的心虚，可能下次见到王明远她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