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遥已经习惯了陆静烟的冷漠，不过今天的气氛好像更不寻常。
“你和祁先生，”明遥凑过去，小声说，“你们吵架了？”
其实祁静修就是咸鱼了一点，也不怎么计较，天塌下来都无所事事。
而陆静烟也只是看着冷淡，也是随时要冬眠的性格，不爱和人争执，也很少说话。
陆静烟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礼服裙，像是刚从什么宴会场所赶回来。
“嗯，”她也没避讳，直接道，“在外面碰见了，稍微有点不愉快。”
陆静烟说的轻描淡写，明遥却下意识的替她担心起来，看了眼直播间。
「陆静烟这话说的，他们俩在外面闹什么矛盾了？」
「谢天谢地祁静修粉早就想解绑了，双京CP是假的，你姐亲口认证」
「所以不如来磕深潭吧？别的不说，我们菲菲和温老师还是很甜的」
“别光顾着看我，”陆静烟语气还是冷冷淡淡的，“魏子明导演的剧定了。”
明遥一愣。
她下意识的就想起上次，陆静烟一脸不经意的提到魏子明的事情。
“女二号的角色是我。”
看着明遥的神情，陆静烟顿了顿，开口：“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明遥思考片刻，对她予以点头肯定：“那个角色和你很适配，肯定效果也不会差。”
《时间等你》的女二是一个精英白领的形象，冷静理智，也比较生活化。
这个角色演好了很吸粉，而陆静烟演了太多傻白甜角色，这么一来，说不定有转机。
只是明遥之前一直以为双女主的戏现在还没什么市场，竞争不会太大，没想到陆静烟也会看上这个。
看她这样，陆静烟反而隐隐约约露出点笑意，“嗯，我也觉得挺好的。”
和陆静烟随口聊了两句，明遥就转过头来继续看自己的直播间。
她其实知道盛世文化选择投资之后，就明白自己希望不大了。
在盛世的手中，明遥一直签不到太不符合人设的剧，这部剧当然也是。
换一部也没关系，只是把努力全部推翻，重头再来。
没关系。
明遥抬眼，遥遥的看向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秦骁。
不管怎么说。这总比追秦骁容易，比追他好争取，对吧？
她的视线从秦骁身上挪开，却一顿。
原本正有着差距优势的秦明和和鸣，现在正在逐渐缩小距离。
刚才秦明之好还一骑绝尘，现在反倒是和鸣也在慢慢追了上来，大有压过它成为第一的架势。
直播间的观众比明遥注意到的还早，也炸了。
「这个增进速度合理吗？和鸣还打算来个绝地翻盘？」
「本和鸣粉表示，只是把前几天压的票都投了而已，和鸣人气本来就高啊」
「毕竟我们认识的久，也更真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年头还有人信一见钟情吗？不会吧？」
这个投票有可能是存在问题的，弹幕也不是没有粉丝质疑，只是在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
比起后续的追查，投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要结束了。
明遥盯着飞过去的弹幕，紧抿着唇，飞快的思索对策。
这年头还有人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会吧。
秦骁已经走下了楼梯，他换了身衣服，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他走到明遥身后，注意到她的反应，也微微倾身，去看她的弹幕。
“一见钟情？”他的声线很独特，带着自有的懒散。
“嗯，这问题难道不该问林老师吗？”
之前挑衅都不对着粉丝，也没摆在明面上，只是对着林景和本人，严格来说，其实没有正面冲突。
而林景和也在这时候才赶完行程，回来参加晚上的节目。
刚刚踏进客厅，林景和还在低头开直播，就听到男人冷漠又清晰的声音。
“这种拉踩女方的CP，哪个小姑娘能一直容忍，一直让你们骂啊？”
“又说是CP粉，又不肯一碗水端平，你们不觉得——”
男人漆黑的瞳眸映照着无数刷过去的灰白弹幕，辱骂，嘲讽，还有回踩。
无数人身攻击的弹幕汇聚成恶意，凝在他沉下来的眸底，溅不起一点涟漪。
他毫不迟疑，嗤笑了一声，带着十足的嘲讽：“不觉得这样是网暴吗？”
“不会吧，真的有人不这么觉得吗？”
第28章 恋爱学 “好看吗？”
如果用词语来形容那一刻, 别墅客厅里所有嘉宾，包括工作人员的反应的话。
那一定是——
万脸懵逼。
包括被凑近，在她耳边说话的明遥本人, 都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反观始作俑者一脸平静，看着突然停滞, 又爆发的弹幕，面无表情。
「？？？我没听错吧？你是在下场撕和鸣CP粉吗？」
「我真是气笑了，能不能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轮得到你发言？」
「搞笑，自己捆绑吸血转头就踹，还指责网暴66666」
弹幕山呼海啸的冲过来, 明遥还没来得及看, 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秦骁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垂着眼在看。
他的动作太快，明遥甚至没看清楚那些骂她的，只能侧了侧头。
然后她发现所有人，包括刚才懒洋洋打游戏的陆静烟都坐直了身体，眼神很复杂。
“……”
娱乐圈不可以怼粉丝吗？不可以指责粉丝吗？
可以。
但是你要忍受这成为你的黑料，要有足够的实绩, 还能够不靠粉丝吃饭。
不然这不叫指责粉丝跨圈执法, 这叫做自寻死路。
毕竟恨比爱长久，没谁愿意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招惹一批黑粉。
秦骁啧了声，他似乎很想说一些不太和谐的话，还是忍住了。
明遥坐在沙发上，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不妙。
这属于重大的节目事故了，比上回秦骁和自己的粉丝互动还要严重许多。
毕竟上次也不是无迹可寻，而这次, 他第一次对别家粉丝这么说。
秦骁瞥了眼弹幕：“继续骂，这个直播间的后援会呢？还不出来干活吗？记ID。”
“记下来做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有趣，秦骁嗤笑了声，懒洋洋的说：“除开拿起法律的武器，我还能做些什么？”
“网暴吗？起黑称吗？还是抄着键盘什么都不明白就和人打架？”
他的语气很平静，罗列时也很礼貌，只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在场所有人，包括明遥，鸦雀无声。
众所周知，秦骁就是娱乐圈最特立独行的那个，说他是热搜包年户真的不是谬赞。
“继续，”他的声音漫不经心，深黑色的瞳眸里没什么笑意，“后援会和我粉丝帮忙记ID，记不住就截图。”
明遥还在发怔，就感觉到手肘被人碰了碰。
刚才还在玩游戏的陆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也换成了明遥的直播间。
编号6的直播间，短短十几分钟，就冲上了摘星平台的热度第一。
她轻轻抬了抬下颚，示意明遥去看弹幕。
肉眼可见的，在秦骁说出那些话之后，那些侮辱性的攻击弹幕——
一点点的，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只有零星几个，几乎找不到什么痕迹了。
「说这种话不觉得自己太狂了吗？以后都不想买你专辑了」
「ID记了一页，准备发过去找工作室领奖去了，姐妹们别忘记去！」
「虽然骁哥脾气好没告过黑粉，但是他向来不说假话的，人身攻击的用户还是悠着点吧，多大仇」
那些曾经无形攻讦，看起来无影不随的恶意弹幕，还有被彻底清空的一天。
秦骁似乎也觉得差不多了，微微颔首：“就这样吧，还想闹的去我直播间闹，担得起。”
他弯腰把手机放在明遥面前，神情平静的，重新坐回餐桌旁。
“徐导。”
“……”
徐立成一贯慢吞吞的声音里难得染上犹疑：“我在？”
徐立成也算见过不少明星了，他在考虑让秦骁上节目前也有担心过。
不过随着秦骁只是态度冷，并不排斥绑CP，也不找事，徐立成感觉也不错。
直到今天，徐导还是深深地认识到了——
为什么在秦骁的黑粉口中，“魔王”可以作为一种黑称。
秦骁并不在乎，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要高兴就好。
秦·魔王·骁撩起眼皮：“不是要公布奖励吗，耽误了点时间，也到了吧。”
“……”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徐立成也轻咳一声：“是的，请各位嘉宾们去餐桌前，我们将公布本周的CP排行榜奖励。”
再次坐到餐桌前，气氛比刚才要更加截然不同。
除开秦骁一脸平淡，像是自己没做过什么，剩下几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这一幕被还驻守在直播间的看热闹观众截下来，改天就起名叫《恋爱学》。
「秦骁粉来晚了，没见到我哥大杀四方，只看到最后的战场遗迹哈哈哈哈」
「我笑死了，今晚上可以提前评选节目最佳名场面了，就叫做#全员恶人之选举恶人头子#」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精彩，谭菲菲是勉强？温深大概是无奈？尤其当事人林某，哇那个脸色」
「我宣布《恋爱学》从今天开始正式开课，谈什么恋爱都来学习！」
明遥目光放空，其实她才是嘉宾们中，反应最大的那个。
只有她知道，她和秦骁以前是什么关系。
只有她会多想，秦骁是路见不平，还是另有想法？
场面闹成这个样子，徐立成作为导演，不得不出来调节情况，临时替代了工作人员。
“那么，CP节奏榜的第一是，秦明之好。”
就在最后那不到一小时，因为秦骁拿着明遥的手机，爆/炸性发言，直播间一下子多出了许多投票的。
硬生生上演了反超剧本，没让“和鸣”拿到第一。
如果没有刚才的那一段插曲，恐怕嘉宾们的气氛还会活跃一些。
只是，在“秦明之好”和“锦瑟和鸣”闹成这样之后，这个第一第二的分量，显然重的多。
第二名是和鸣，第三名则是谭菲菲和温深的“深潭”。
“我在此宣布，前三名的CP都可以获得双方共同选择的神秘行程一份，并且按照排名分别获得300，200，100元的奖励金。”
徐导还没忘记自己拍的是《恋爱的味道》，而不是《打工人求生》。
CP榜的本质上也是鼓励这些绑定CP多相处，最好可以发展发展。
万万没想到，发展是发展了，多相处也有，只是第一二名都是同一个女主角。
明遥。
作为一二名的女主角，明遥拿到了节目组给的“神秘行程”抽奖券，暂时没有动用。
并不是没有想法。
只是在此之前，明遥的电话和消息都被打爆了。
“上热搜了，”程溪快速的说，“你们也不意外吧，这件事影响力很大。”
开口的是秦骁，他还理所当然的说了要记录那些ID。
而谁都知道，秦骁虽然脾气差，不做人，但是他从来说话算话。
程溪说：“热搜第一爆，不过情况还好，秦骁的工作室在他说完就发声明了，表示拒绝网络暴力。”
有这么一个经常上节目口出狂言的老板在，工作室的危机公关一流。
何况这件事，怎么算也不能全算是秦骁的错，他从头到尾一个脏字都没用。
很礼貌，很客气，然后通知要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
“他的粉丝也在铺广场，”程溪这次语气有点复杂，“拉着你粉丝一起呢，还真是…”
难得一见。
明明在恋爱综艺中绑定的这么死，但是或许是秦骁平日作风，也或许是别的。
秦骁粉没有谁来攻击女方的，都在努力在热搜下说明事实，顺带帮明遥澄清。
或许明遥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和林景和关系好，私下里开玩笑，还会营业CP。
这些很正常的东西，在地位出现差距后，就成了单方面的吸血拉踩，不是正宫胜似正宫。
洗脑包流传的多了，路人就会觉得，“她肯定有点问题”。
明遥窝在沙发上，她肚子还是不太舒服，整个人恹恹的，却还强撑着看微博。
“我知道，”她顿了顿，“程溪姐，我想…”
听完她的想法，程溪一下子没说话。
“我知道这么说你可能为难，”明遥语气安静，“但是我也不能躲在别人后面，看着成果。”
哪怕那个人是秦骁，哪怕他无所谓。
多一批黑粉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秦骁地位稳固，专辑版权不愁卖。
“我知道，这件事确实，这几年公司都没想过帮你反黑。”
明遥签的这几年，盛世娱乐并不过分的捧她，也不给资源。
但是另一方面，也不是不管她，一些小成本，可以稍微拿到片酬的剧，也会让明遥演。
程溪看不明白，但是她知道这样对明遥来说其实是一种消耗。
发展到现在，还要让一个根本无关的人来替她的艺人反黑，来替她的艺人找公道。
“我知道，”程溪突然开口道，“没事，你不续约的事情我也支持你，明遥，你会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