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评论纷纷意识到不对劲，事情逐渐向其他诡异的方向发展。
何韬怕这些人的评论触到顾明音的伤心事，急忙关闭。
早自习课一结束，顾明音果然被校长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除了校长和班主任，就连便利店老板和顾母也在。
老板在她可以理解，但顾家母在算怎么一回事？
顾明音面色不显，心里疯狂咯噔，强作镇定地走过去。
“校长好，老师好。”
“坐吧。”
顾明音坐在了最中间的椅子上。
顾母的眼神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这是自从那次宴会不欢而散后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顾母的眼神中有着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象不到她这样纤弱的身板可以做出这样骇世的举动。她想象不到，所以无法接受，就连今早上看到新闻时都是懵的，直到接到学校电话才意识过来这并不是一个恶作剧。
明音全程无视她的存在，也不在意顾母此时怎么看她，怎么想她。
她坐得笔直，视线不避不让，坦坦荡荡。
“顾明音同学，学校是不允许学生私下打工的。”
“可是学校也并没有明确要求不可以。”顾明音料到校长会这样说，从容应对，“我熟读了一百条校规，确定校规并未有这条，所以您并不能因此作为开除我的理由。”
校长说：“校规的确没有要求学生不得打工，但校规有说学生不得违法经商，不得在校内或者校外进行交易或者倒卖物品。”
“……”
操，这样也算？
老板一听，也跟着紧张起来，“校长，孩子也是为了生活，不然谁有吃有喝有日子不过出去打工？要是学校因为这事儿就把孩子开除，实在犯不着。”他最开始知道明音是高中生的时候的确有点生气，可是仔细想想小孩过得也不容易，而且她在职期间的确帮店里创下了收入。
比起生气，老板更多的是不舍和心疼，不舍明音马上要离开；心疼她小小年纪生活不易。
“而且孩子也做了好事，上次一个男孩子被绑架也是我们小孩报的警，校长您看……”
校长一看这个反应，立马笑出声：“先生您别紧张，还有顾同学你也是，校方没说把你开除，只是不太认同学生在外兼职的行为，我们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考虑，像是这次，如果出现意外，我们学校如何向你家人交代？”
顾明音和老板齐齐松了口气。
不开除那就好办。
老板并不知道边儿上坐的是顾明音养母，自顾自道：“这样吧，明音以后可以不用去我那里上班，如果孩子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我可以资助他。”
老板这样说倒是让明音意外起来。
在便利店工作的这些天，她和老板接触的并不是很多，但也了解他是一个为了生活有点抠门的中国式传统男人，要说唯一大方的点就是让她随便吃零食。
现在要资助，着实让她惊愕与感动。
“孩子现在高二吧？她今年和明年的学费我都可以出。”老板也不是平白善良，昨天店里的那个监控看得他冷汗直冒，难以想象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能在那种情况擒住三个成年男人。
可以说明音不单单救了她自己，也救了他便利店，而那便利店是他的整个身价。
老板的话让顾母脸上无光。
她现在光是坐在这里都是煎熬，校长也在看她，像是等她说话，或者等她表态。
顾母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站出来说“我是顾明音”的母亲，然而事到如今，连“母亲”这个称谓都变成了笑话。
明音不认她，她若自认，只无端落了嗤笑。
顾母心底难受的厉害，手指头都因用力握拳而泛红。
双方焦灼时，敲门声响起，赵洛走了进来。
他似乎是上课上到一半过来的，手里的书都没来得及放下。
顾明音看他出面很是惊讶，急忙起身相迎：“赵老师。”
赵洛回一温和一笑，看向校长：“听说明音这边出了事，我就过来看看。”
“班级那边……”
“他们在做卷。”赵洛眸光扫向一言不发的顾母，又很快收敛目光，“李校是因为明音私自打工的事才把她叫来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有很大的责任。”
校长可没想到这事能牵扯到高额聘请来的赵洛，顿时诧异，“你？”
“我之前就知道顾同学去兼职，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校方甚至帮忙隐瞒。是我没有做好一个老师的职责，所以我有很大的责任。”
校长：“……”
其实他真的只是想意思性批评一下，可是万万想不到赵洛会牵扯进来。还说什么？说他早就知道？
“不但是我，学校也有很大责任。”
校长：“……？”
“顾明音退宿时并未征得她本人同意，学校只凭家长签字就把她赶出宿舍，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我们身为教书育人的老师，除了教书，也要尊重学生本人意愿，所以我认为有些事情不能全凭大人做主，孩子的意见也很重要，这点校方应该要考虑。如果那天不是我，顾明音无家可归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校长懵了懵，不由看向顾母：“顾太太那边……”
赵洛耸肩：“至于明音为什么有被收养却还要出去打工，这点我就不清楚了，相信顾太太那边也有苦衷。”
赵洛语气无辜又无奈，眉眼间的神色与沈予知如出一辙。
明音恍惚一瞬，刹那觉得沈予知才是赵洛的亲侄女，不然两人这个说话口吻也太像了。
“明音，你打工是为了玩还是赚取生活费？”赵洛突然问他。
顾明音毫不犹豫说：“赚下学期的学费。”
赵洛颔首，看向校长：“看吧，顾太太那边的确有很大的苦衷，所以明音才不得不去打工养活自己，要我说她真是一个为他人考虑的好孩子。”
顾明音：“……？”我竟然这么善解人意？
校长：“……？”她竟然这么善解人意？？
系统：[我愿称他为阴阳怪气之神。]
好家伙，白的都能给说成黑的。
“我仔细看了一下顾同学入学以来的所有考试成绩和综合评分，她的进步非常快，成绩能从最开始的二百分飞跃到近六百的高分，加上她每天晚上还要熬夜打工，可见她有如此进步是下了一番苦心的，如果顾同学能把打工的时间换成休息学习，相信她总有一天考出更好的成绩，我也很期待能在实验班看到她。”
赵洛夸得顾明音都不好意思了起来。
只听他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顾明音这次对学校造成的影响是有益影响，校方理应做出表示，所以我提议校方给顾明音申请助学奖金，这样又能彰显学校的宽宏之风，又能代替顾太太减轻负担，校长你说如何？”
校长都懵了。
敢情你叭叭一大堆就是为了最后那个助学奖金？？？
南山的助学奖金只给家庭特别贫苦，成绩还非常优异的学生颁发，像顾明音这样有人收养成绩也不怎么理想的学生是拿不到的，如果真给她申请成功，将违反学校准则，其他学生见了保准不开心。
可是……
校长暗地里扣手手，内心无比痛苦挣扎。
他花了七位数才把赵洛挖过来，赵洛现在又这样护着，要是他不答应，好不容易挖来的老师跑了怎么办？
尤其赵洛家是真的有皇位，一旦辞职就要继承千亿家产的那种。
校长在其他家长不开心和赵洛间纠结许久，最后还是舍不得赵洛，合计一番点头答应：“赵老师都这样说了，那学校哪有不同意的道理。顾同学这次表现英勇，学校理应奖赏。不过考虑到顾同学的家庭特殊性，助学奖金会以其他理由发放。”
他这样一说，顾明音和老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嗯，那好。”赵洛满意点头，轻柔拍了下顾明音肩膀，“校长同意了，明音快谢谢校长，然后赶紧回去上课，别因为这个耽误学习。”
顾明音很有眼力见，立马起身鞠躬：“谢谢校长，谢谢赵老师，还有谢谢老板，我先回去上课了。”说完一甩马尾，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施舍给顾太太一个眼神。
校长傻眼目送着她离开的背影。
等等！
他一开始叫她过来是干啥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赵洛，永远滴神，团宠地位永不动摇。
第54章
顾明音前脚刚走出校长办公室, 顾母后脚追了出来。
下课铃声正好打响，学生们蜂拥而出。
他们明显看了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对着两人交谈议论，指指点点起来。
“那就是顾明音的养母？”
“不想养人家还收养来干嘛, 他们真奇怪……”
“看顾汐月在学校做的那些事就知道顾明音在家里不好过。”
“哪有父母舍得让孩子上夜班, 果然不是亲生的……”
“只有我注意到顾明音现在真好看吗？”
“……”
随着讨论声加大, 顾母脸上的热气止不住往出冒。
她加快步伐来到明音身边，“明、明音……”自从上次那件事发生, 顾母对明音有些怵，就连说话都不敢过于大声。
顾明音听出顾母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未露表示, 连嗯都懒得嗯。
“其实你不用向学校申请助学奖金, 家里可以……”
顾母仍没有死心，想借此机会赢得她的好感, 哪怕她清楚现在修复母女关系有些晚, 但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
顾明音懒得听她啰嗦, 加快步伐走进班级。
“同桌，校长没为难你吧？！”
顾明音没把凳子坐热乎, 小弟们便三五成群围了过来, 无一不是亲切问候。
明音又是暖心又是感到好笑，摇摇头：“没事, 还说要奖励我。”
四面传来惊呼——
“不是吧？还有这种好事？”
“都没让你写检讨的？”
顾明音摇头。
这让其他人更加羡慕嫉妒恨。
顾明音想起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赵老师。
她想了想，给对方发过去一条消息。
[顾明音：谢谢赵老师帮我, 等奖金下来我请你吃饭。]
[赵洛：这么快就安排好奖金了？]
顾明音脸上一热，急忙打字：[只是安排请老师吃饭。]
赵洛是个喜欢和学生们开玩笑的老师，逗过后也不再继续, 说：[心意收下，请客就免了。你要好好学习。我看了一下你的成绩，发现比起文科，你的理科更好。如果这次月考成绩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转科。]
赵洛之前没有说假话。
他真的看过了顾明音成绩，前期可能是突然改变教育方式的关系，导致她的各项科目都不好，后来才渐入佳境，可以说她是很努力的天赋型选手。
赵洛对顾明音是惋惜的。
留在顾家会限制她的才华，比起禁锢在所谓的血缘家庭里，不如脱离原生家庭的禁锢，努力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他相信她有光明未来，也愿意帮扶一把，毕竟学生常有，天才少见。
顾明音沉默地看着那行字，原本以为赵洛在办公室只是随便说说，想不到他竟然真的特意找她的卷子看。
她再次感动起来，说：[我是有转系的想法，就是不知道学校同不同意。]
现在已经是高二下半学期了，就算她想转系，估计学校那边也不同意。
[赵洛：没事，你先把月考考好，其余不要多想。]
[顾明音：好的，谢谢老师。]
她收好手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在脑后，捧起书专心地看了起来。
**
顾母被拒门前，没多久便转身离开，心事重重的。
“妈。”
她才下楼，就听到有人叫。
顾母停下脚步，对着走过来的顾嘉禹牵强一笑，“眼睛好些没？”
“不碍事。”顾嘉禹双手插兜，望着母亲苍白的脸色，便猜出她又去找顾明音了。
“顾明音那天都和我们家撕破了脸，你再去找人家没意思。”
顾母揉着泛痛的额头：“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说我们苛待她，赵洛直接替明音申请了助学奖金。你说这赵洛什么意思，他明知道……”
顾母一时顿住。
他明知道……
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现在不管是赵家还是外面的人，都认为明音在家里受了苦，就算跟着他们也落不了好。顾母心里憋屈，她是亲生母亲，还能真的苛待女儿不成？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没用了，明音铁了心要离开他们。
顾母心里头难受得紧，对顾嘉禹说：“你、你在学校多注意点明音，遭遇抢劫不是小事，要是有什么事，你能帮就帮。”
顾嘉禹自嘲一笑：“我是能帮，可顾明音用我帮吗？”妈的她一个人打三个，他倒是可以用这身贱骨头当沙包帮她泻火。
“没事我就先走了。”
“对了，汐月那儿……”
顾嘉禹现在听到这个名字就心烦，不禁加快步伐。
从顾黎舟住院后家里氛围就诡异得很，顾汐月不搭理他们，顾嘉禹也不像原来那样处处让着她，两人爱答不理，活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顾嘉禹无法再如从前那样坦然的接受她，现在每每看到那张脸，就不由想起沈予知的话和宴会上的那个恶毒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