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能说真话。”
“那么真话就是如果可以穿越时空，我要回到六岁的时候告诉我妈，‘妈妈我肚子疼，能不能不去云雀家’。”
肯定，并且还带着些许懊恼的态度让织田作之助有些想笑，但还是点头表示理解：“所以你后悔了。”
“是的，后悔了。”
毫不犹豫地点下头，小梶纱夜盯着他仿佛是隐在暗处的蓝色双眸，嘴角微微勾起：“还不如说，非常后悔。”
非常后悔。
他相信小梶纱夜说的是真话，但是他也相信，小梶纱夜是个不会后悔的人。
“说起来，你这么问我又这么怕看到我穿睡裙，是爱上我了么？”
“……”
眼前的黑发女人就差在自己脸上挂上“别爱我没结果”六个大字，织田作之助反而笑了笑：“或许你自己没有任何自觉。”
“啊？”
“小梶小姐。”
听着对方很是正式的称呼，小梶纱夜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看着对方重新走回自己身边拿起自己已经喝完的微醺果汁啤酒，黑发的女人下意识地后仰过去，却看到他拿起了旁边的小鲨鱼，温柔而带着点不可置否地塞进了她的怀里。
“您是一个很容易让别人爱上您的人。”
他的眼神真挚，并不带有任何别的情感，就像是只是在描述一道公式，一个事实。
“因此，请您不要认为年少的欢喜是个错误。”
“啊？”
“您过去经历的一切都构成了如今的小梶纱夜，它让您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的样子？糟糕的大人么？
想要说话的小梶纱夜注视着男人的眼睛，良久之后才笑了起来，抱着小鲨鱼微微往后一靠。
“或许吧。”
“所以，纱夜。”
“嗯？”
“你可以当成是我的恭维，但我说的都是真话。”
你是个被接触后，很容易就让别人喜欢上你的人。因为你真诚，你不作伪，你坦坦荡荡。
织田作之助看着抱着小鲨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倒在沙发上刷推特的女人，转身走到餐桌边整理笔记本的时候突然笑了起来。
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小梶纱夜，确实是个很容易被人喜欢的人。
第17章
虽然知道织田作之助这句话里并没有夹杂男女之情，是实话实说并且也没有夹杂那种意思，但容易被人喜欢的小梶纱夜觉得，她还是别被喜欢的比较好。
不是内心听到他的话有些觉得异样，也不是觉得被人喜欢那么陷入修罗场的可能性也会大幅增加，主要是她平常就已经要接受六十几个青少年的爱了，再多几个实在是承受不来。
“关于这次月考成绩我不想说什么，毕竟大家都很努力……我不是说反话，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看着手里月考的成绩，小梶纱夜轻轻地撑了撑讲台，成功让整个三年C组的所有学生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虽然只是个年轻的老师，但是立海大国中部公认小梶老师是气场最足的老师之一。或许是因为相貌，也或许是因为她有着一种奇特的特质，虽然很年轻资历也很浅，但是只要进门就会全班安静，绝对不会出现什么闹场的现象。
而且她笑起来会给人感觉很亲近，然而在不笑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也同样强烈。
“但是我想说的是，虽然大家依旧很努力，但是不管是看平均分还是个人成绩，都有些小小的退步。”
平静地说出C组英语平均分被F组夺走的现实，小梶纱夜倒是也没太多责怪这群孩子——毕竟现在都在提倡快乐轻松教育，强调这些说不定家长委员会还会来找自己喝茶：“这段时间各种比赛的地区选拔即将开始，我也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也请大家不要忘记学习的重要性。现在的话，把课本翻开吧，Lesson 3，Class begin。”
“礼。”
讲台下学生们在站起行礼后再度坐下，似乎都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小梶纱夜依旧和以往一样上完了整堂课，收下英语课代表上交的作业时却看到幸村精市站在了自己身边，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和自己说。
“我知道了，幸村你跟我来。”
看着鸢紫色美少年笑着点头的样子小梶纱夜不为所动，坐在办公室里拿出来旁边的记事本。要说好看的脸她以前就看过特别帅的类型，再加上家里还有两只不同类型的帅哥，早就对外貌免疫了：“找我有什么事情？”
“嗯……只是，有些事情觉得需要老师知道，但是请老师不要告诉同学。”
身为C组的班主任，小梶纱夜愣了愣，看着他伸手递给自己的请假条抿了抿嘴：“不要告诉同学也挺难的，大家只要看到你不在肯定会问我。现在也不说这个，所以从现在开始，幸村你每周三的下午都会缺席了，对么？”
“是，接下来我每周都会去医院进行检查。”
看着眼前对这件事情似乎并没有太多抗拒的幸村精市，小梶纱夜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要知道之前幸村精市还是抱着一种“我肯定不会有事”的想法一定要加重各种训练什么的，现在怎么就想开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
“但是？”
“但是谢谢你，小梶老师。”
少年的表情有些脸红，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很是认真地道了谢：“我会稍稍把网球部的事务放下，配合医院进行治疗的。”
都这么说了，看来幸村的情况……或许也没糟糕到哪里去。
“那就好。”
轻轻地松了口气，小梶纱夜一看幸村精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和柳莲二说的大概是已经同意了：“那么网球部那边怎么样？有人选了么？”
“有，真田说他们组的转学生椎名琉璃同学对网球很有了解但是没有加入社团，几次拜托下来她同意了。”
转学生，A组那个小姑娘，椎名琉璃？
看着幸村精市离开办公室的模样，小梶纱夜沉思片刻后划着自己的凳子来到A组班主任新田淑子旁边，声音里多了点谄媚：“新田老师，新田老师有空么？”
“诶哟，小梶老师你干嘛呢。”
新田淑子打了个冷战，看着小梶纱夜的表情变得有些警惕：“什么事儿？”
“哎呀没什么，就问问新田老师你们班那个转学生椎名同学，融入得怎么样？”
“哦……我知道了，小梶老师是说网球部经理的事情吧？”
中年女老师很快就反应过来，很是痛快地点了点头：“椎名这孩子性格很温柔，转来这段时间大家都挺喜欢她，也交到了朋友。椎名的成绩相当好，好像是因为从家里来学校要走一段路，路上花的时间比较多，所以没有申请社团，但也没有被孤立。真田这次邀请我也在场，那孩子也挺真诚的，只不过椎名说过她以前也是网球部经理怕会被人觉得是间谍，不过最后被朋友劝着去帮忙了。”
“明白了，多谢。”
对着新田淑子比出一个大拇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小梶纱夜用笔敲了敲自己的笔记本，表情放松了不少。要知道日本学校的校园暴力各种模式层出不穷，她并不想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因为这件事情被莫名其妙的针对。
哪怕立海大在这方面管理严格，但是明里暗里的事情也不少，老师虽然能够管一些，但也不可能24小时都盯着。
只希望不要有排挤的事件发生，她回头再嘱咐一下柳莲二关照下好了。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学生的资料，就像是小梶纱夜之前说的，马上再过两个星期就是每年各个体育社团都要开始的地区选拔赛，到时候自己两个班级里的正选们都会去参加地区选拔，开启灾难性缺课。
身为老师，小梶纱夜痛恨这种缺课；但是曾经是学生的她，巴不得这些缺课越多越好。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撑着下巴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织田作之助，小梶纱夜把笔放在嘴唇上噘着嘴夹着，装作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从喉咙嘟哝了两声：“以前巴不得不上课，现在当了老师，恨不得他们全认真学习。”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样作业上交少了会很开心。”
“开心肯定开心，但我也要为他们负责的啊。总不能为了开心，未来也抛掉了吧。”
撑着下巴很是郁闷地叹了口气，小梶纱夜虽然是在盯着织田作之助，但是其实眼睛的视线并没有焦点，只是单纯在发呆：“这个时候不努力的话，将来的自己会恨现在的自己的。”
“深有感触？”
“也不是，我当年成绩很好。只是虽然是要享受青春，但是很多东西也是很重要的。”
笔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小梶纱夜似乎才反应过来，伸手拿起笔后开始批阅刚才课堂小测验的卷子：“比如说学习和知识，但是我说了他们肯定不会听啊，毕竟网球多好玩，唱歌多有意思。”
“也是。”
“不喜欢学习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没有得到学习带来的反馈和快乐还有成就感才会不喜欢，但他们在别的地方都可以轻松地感觉到——比如说凉太，打球打得越来越好，就越来越喜欢。可他不喜欢动脑子，而且学习这件事情，也不是一时间动了脑子就能获得效果的。”
人民女教师批完最后一张卷子把它们放在旁边，注视着错误最多的一张露出苦笑：“其实我很明白的，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也不喜欢背单词。”
“感同身受总比恨铁不成钢要好。”
轻笑着将炖好的豚角煮出锅，嗅着空气中的肉香时正好门锁也被打开，黄濑凉太堪称是聒噪地杀进家门，和两个大人打了个招呼再夸了一通香气扔下书包拿着衣服走进卫生间，最后一气呵成嘭得一下关上门时整个家里都安静了。
“……”
“想吐槽就吐槽吧，不用忍着，他听不见。”
“你这么说我反而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小梶纱夜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认命地站起来把试卷放在茶几上压好，看织田作之助笑容满面的模样哼了一声：“你看看凉太，回来之后‘纱夜姐好织田先生好’然后就没了，管管他啊。”
“与其说是这个……”
“嗯？”
“我倒是觉得，他是故意不想让我们看见他的表情。”
啊，对哦，回来之后黄濑凉太都是低着头，根本就看不见往常的笑容。
在脑海里重新播放了一遍黄濑凉太进房门之后的动作，小梶纱夜抿了抿嘴，帮忙盛好饭后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表情倒是很平静：“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其实这样也好。”
“也好？为什么？”
“这样的凉太，应该是输了吧？他没有输过，这样的态度肯定是打篮球比赛输掉了。如果说有人让他输了的话，这是一件好事。”
没有输过的人会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主角，然而其实并不是。在这个世界只要存在输赢的概念，就没有永远的胜者。
从自己的房间随便拿了家居服后啪嗒一下锁上卫生间的门，黄濑凉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才走进淋浴房，任由花洒中的水喷洒在脸上。感受到冰凉的水花逐渐转暖，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发之后用自己的浴巾擦干头发后调整了笑容，重新神清气爽地走出门的时候嗅到空气里熟悉的味道，突然愣住了。
“抱歉啊凉太君，今天吃饭的话要稍微再等一下。”
看着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的洋葱汤，黄头发的少年愣愣地坐了下来，侧头看着小梶纱夜张了张嘴：“纱夜姐？”
“嗯？”
“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也没什么啊。”
小梶纱夜放下手机，侧头看着眼圈还有点红的少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作之助在你回来之前就说今天好像没有什么汤，我又正好不想喝味增汤，就临时让他换了个汤。”
如果说是平时的黄濑凉太他肯定不会信，然而今天的他却并没法分辨小梶纱夜到底说的真假。
“说起来凉太君，你在学校出了什么事么？”
“诶？没，没有。”
回答织田作之助的时候难得有些磕巴，黄濑凉太嗅着空气中逐渐变得浓烈的味道突然低下头，看着在自己腿边蹭了蹭的奶牛猫伸手把他抱了起来，声音也有点堵：“就是，打了一场练习赛而已。”
“输了？”
“嗯，输了。”
感觉到手中猫咪的温度时黄濑凉太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地又想哭：“纱夜姐，我输了。”
“那么，恭喜。”
“怎么这样啦，为什么纱夜姐和笠松前辈说了一样的话。”
“一样啊，那是因为练习赛输了是一件好事，这会让自己明白自己需要在哪里进步，整个团队的问题在哪里。”
看着黄濑凉太吸着鼻子就是不肯落泪的模样小梶纱夜无奈地笑了笑，垂下了眼眸看着自己手指上突然冒出又消失的火焰：“只有这样，才能够进步。”
“嗯，我知道的，笠松前辈也这么说。”
黄濑凉太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放下日奈回到卫生间重新洗了把脸才坐回位子上：“好啦，我完全没问题的。”
“恢复能力这方面，我对你很信任。”
织田作之助微笑着拉开烤箱，带上手套把黄濑凉太独享的那一份奶汁烤洋葱汤拿出来后放在了他旁边：“凉太君，小心烫。”
“嗯，谢谢织田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