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春花——戈鞅
时间:2021-11-27 00:28:50

  “断妄司在水上收妖的经验不足,不过一干工事机巧都已安排妥当,应当不会有问题, 你放心。”
  ……他这么说, 教她如何放心?
  春花自己便是个到处惹事冲锋的,从来只有爷爷和哥哥担心她,这回, 轮到她担心别人了。这滋味真是不好受,总觉得得做些什么, 又使不上力。她苦思良久, 命人去房中取了个黄铜匣子出来。
  “这是三十丸玲珑百转丹, 你带上, 性命攸关时,服下一丸,便是阎王来了,也能吊上一刻钟。”
  饶是谈东樵见多识广,也怔了一怔。这灵药在澄心观地下曾救过他一命,其后他问过韩抉,原来这药丸原料极其珍惜, 一丸的市价高达三千两。
  这是将全部私藏都掏出来给他了。
  “这么贵重的药, 你自己留着, 以备不时之需。”
  春花笑道:“我自己随身带着两丸呢。这是吊命的药,却不能治病,多了也无益。你多带些,万一遇上事,能救的可不止一条命。”
  谈东樵知道她说得有理,犹豫了片刻,终于收下。
  “你……不生气么?”两人方初定情,尊长还未彻底谅解,婚仪也在筹备之中,他却要抛下她远行。
  春花低头思忖片刻,道:
  “不快是有的,但我想了想,和你一起,本就不指望日日画眉举案。倘有一日我因为不得已的缘由,要抛下你远行,你也会等我的,对吗?”
  谈东樵凝视着她:“那是自然。”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春花,我看出祖父已经谅解了我们的婚事,只是碍于体面,还须时日。我此去恐怕要一月以上,你……待我回来,我们便成婚。”
  盈盈水眸倒映着桃花青山:
  “好。”
  纷踏的脚步响起,长孙石渠扯着衡儿,气喘吁吁地从后堂跑过来:
  “可算赶上了!”
  “谈大人,我有话对你说!”
  长孙衡和爹爹一起大喘着气:“我……我也有话对你说!”
  寻静宜负着手,跟在后面踱步过来,浅笑:
  “我跟这两个可不是一起的,我是来看热闹的。”
  春花与谈东樵互视一眼,两两挑眉。
  石渠好容易抚平了气息,在两人面前站定,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你是不是想娶我妹子?”
  旁边一个缩小版一模一样地叉起腰,奶声奶气地吼:
  “你是不是想娶我姑姑?”
  春花扶额。
  谈东樵愕然望着这一大一小,旋即莞尔:
  “是。”
  他答得坦荡又迅速,石渠愣了会儿,又现出怒色:
  “你想娶她,问过我这当哥哥的答不答应么?”
  长孙衡依葫芦画瓢:“问过我这当侄儿的答不答应么?”
  春花微微红了脸:“哥哥,你又犯什么毛病?”
  寻静宜笑着把她拉到一边:“你哥这症状,不发出来容易得病,还是容他发一发得好。”
  “……”
  春花正无语,便见谈东樵掸了掸衣袍,深深一揖:
  “石渠兄说得是,还请石渠兄与衡哥儿首肯,并报老太爷垂承。”
  “……”
  石渠大概料不到谈东樵会这么配合,愣了半晌,还是衡儿踢了他小腿肚一脚,低声道:
  “爹爹,吓唬他!”
  “对对对,吓唬他。”
  石渠醒悟,忙又收拾出一副威武慷慨的长兄模样:
  “这个……男女婚嫁,乃是成理。你们两情相悦,为兄又是个明事理的,当然不会棒打鸳鸯。”
  “你们的婚事,我已写信向爷爷禀报,爷爷也已经答应了。正所谓长兄如父……”
  寻静宜终于忍耐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春花低吟了一声,背过身去,实在没眼看。
  “我身为长兄,还是得叮嘱你几句。”
  谈东樵微微一笑:“石渠兄请说。”
  “谈东樵!”石渠大吼一声,春花和寻静宜被他吓了一哆嗦。
  “你虽有权有势,但今后若敢欺负春花,我爷爷、我……”
  “还有衡儿!”长孙衡脆声补充。
  “对!我们……”
  “还有舅舅!”
  “对,还有阿葛……”
  “还有静宜姑姑!”
  石渠的气势在这一波拾遗中垮了不少,他轻轻一咳,扯了衡儿一把。
  “总之,你若欺负春花,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的!”
  谈东樵沉沉地笑了起来。
  寻静宜低声对春花道:“你哥哥知道,谈大人在京城的浑号是‘活阎王’吗?”
  “他知道。你瞧他这气壮山河的架势,心里恐怕已经吓尿了。”
  石渠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冷颤。
  爷爷交待的这事,可真是难为他了。但再为难,当哥哥的场面必须得撑起来。
  他把胸膛挺得高高的:“你笑什么?”
  谈东樵道:“大舅哥叮嘱得是,谈某时刻谨记。”
  “……”
  这一声大舅哥唤得石渠通体舒畅,飘飘欲仙,当下将胸膛挺得更高:
  “那个……成了婚以后,若她欺负你,你该怎么办?”
  谈东樵已摸出他的路数,从善如流:“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石渠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真心实意地感慨:
  “好兄弟!今后就有劳你了!这丫头,铁齿铜牙一张嘴,能咬死人……你大舅哥我从小可没少吃亏,你今后的日子,可有得受呢……”
  春花实在听不下去,翻了个白眼,拽住他领子就往回扯。
  “谈大人你先走!我和哥哥好好聊聊。”
  衡儿跟在后头,大呼小叫。寻静宜盈盈向谈东樵施了一礼,也转身随之而去。
  谈东樵立在厅中,隐约还听到里头有吵嚷声传来:
  “哥哥你长本事啦?《中庸》背熟了吗?”
  “长孙春花,你能不能放尊重点!”
  “长孙石渠,你能不能靠谱点!”
  他面上浮起难得的柔和笑意。
  活在人间二十八年,常如寄居逆旅,旁观世间百态,只以天道法度衡量。到了此刻,忽然发觉,自己离红尘如此之近,终于身在局中了。
  谈东樵转身,大步离去。
  心知归处,便是去得再远,也无忐忑,只有满满的充实喜悦。
  翌日,谈东樵便带着闻桑等人离了京。
  再几日,春花遣人采购冬季用度,都是些棉服被褥、暖汤食材之类,也送了几份去谈府和霖国公府。猜到谈老太师不喜奢厚,送到谈府的都是俭朴耐用的一类。
  她本担心谈老太师不收,却没料到,下人来报,谈老太师顺顺当当地收下了,还有一份回礼。
  那古板的老爷子,还知道回礼?
  春花半信半疑地接过一个檀木旧匣子,打开一看,里头整齐地躺着一摞书:
  都是足本的《颜氏家训》。
  春花一时有些无语。
  “静宜,你最有学识,来看看,这老爷子给我送《颜氏家训》是什么意思?”
  寻静宜今日休闲,跑来长孙家喝茶,见状放下茶盏,笑道:
  “谈老太师以家训训你,呵,他是要给你个下马威呢。”
  春花怔了怔,半晌大笑:“看来这位老太爷,确是打算接纳我了。”
  寻静宜挑眉:“接纳归接纳。今后如何事奉长辈,你心里可有主意?”
  春花将那《颜氏家训》掷回匣中,唤过下人:
  “你替我去谈府传个话。”
  “就说老太爷送的厚礼我收到了。今后一定照着这本家训,清朗家风,训诲夫君,请老太爷放心。”
  ……家训么,谁来训谁,且得拭目以待呢。
  寻静宜吃着半块云片糕,闻听这话,险些将糕屑吸到鼻子里去,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她整肃回大家闺秀的端庄,轻咳了一声:
  “你的婚姻大事先放一边。我且问你,那碧桃垆的收购,你打算怎么办?”
  春花叹了口气。
  陈葛这几日终于恢复了些,能自己下床走动,见着她,也不再惊惧了,但神情还是有些不自然。
  她问陈葛,在垂云观中可有什么对他不利之事,他摇头,道乐安真人只悉心为他疗伤,别的什么也没有。
  她再问,那日在碧桃垆,究竟是为何与侯娘子起了冲突。
  陈葛沉默了一阵,道:
  “我带了礼物,好言相劝,她却出言不逊。”
  看陈葛那神情,侯娘子大约是说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或者狐假虎威一类的话,才让陈葛大怒。
  “我一时激愤,踹倒了把椅子,却连带砸碎了她刚挖出来的一坛新酒。我知道不好,便说要赔偿,她根本听不进去,立时发起了狂,见风就化了原形。哼,我若知道她是个千年的猿猴,怎么会去招惹?”
  这话倒是实诚。
  陈葛垂首片刻,倏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桩生意,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若是失败了,咱们在京城的路就难走了。我听说,碧桃垆背后是安德侯府,会不会是侯府故意和你作对?”
  陈葛的话如一把剑,悬在了她心上。当时还未有具体的方略,这几日走访了几家行内的老朋友,打探了不少消息,如今寻静宜问起时,她已有了主意。
  “碧桃垆酿酒的原料除了大米高粱,还有一味是特产在终南山中的红桐子。那一片都是茶厂洪老板的地,往年,侯樱都是从洪老板处进货。”她露齿一笑,“我和洪老板谈了笔生意,今后三年的红桐子,我都包了,他不准再卖给任何人。”
  寻静宜诧异:“你用什么做交换?”
  “春花酒楼今后三年的茶品,都从洪老板那里采购。”
  “这对洪老板,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粮市上我也放出了风声,谁给碧桃垆供货,就是和我长孙春花作对。”
  春花好整以暇地饮下一杯茶:“碧桃垆在各钱庄还有几千两欠款。一个月内,侯樱弹尽粮绝,无力付息,只能跪在我面前,求我买下碧桃垆。”
  “……这样的手段,未免太狠了些。”
  春花冷笑:
  “商场上本就是弱肉强食,何况,也是她侯樱不仁在先。阿葛在我手下做事有几年了,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这口气,我定要为他讨回来!”
  寻静宜愕然,上回见她如此神情,还是对梁家赶尽杀绝的时候。
  如今的汴陵商界,已没有什么梁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不搞事情心发慌~
  这文没有在榜,也没有什么大v推荐,还更得超级慢,却天天在涨收藏orz~所以神奇的新读者,你们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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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醉迷狂象
  冬日渐深, 北风已起,京城的街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霜,孩童们再不许推搡跑叫, 腿脚不好的老者, 也都闭门不出。一年年都是如此过,而高门大户的宴饮欢歌, 并不因严寒而冷落。
  正乃是,百岁如流,富贵冷灰。
  侯樱从断妄司法牢中放出来, 扑面的寒风顿时要将她单薄干瘦的身躯吹走。她裹了裹衣衫, 涉霜而行。
  南城墙根儿下的碧桃垆,今日又是歇业。
  老伙计王叔坐在并不兴旺的火盆边烤火,见侯樱回来, 欢天喜地地张罗饭食。
  侯樱在火盆边坐下:
  “老七和顺子呢?”
  王叔叹了口气:“你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哪里还待得住, 上半个月的工钱也不要, 都跑了。”
  侯樱怔了怔:“无妨, 再招人就行了。”
  王叔听她这毫无感情的话音, 忽然间就受不了了,把汤勺往锅里一扔:
  “东家,你这又是何苦?人家春花老板的价钱出得不错,您就是苦干十年,靠着铺子也挣不了那么多钱啊!”
  侯樱搓了搓冻僵的手:“她要的可不只是我这铺子,还有我过往所有酿酒的方子。唉,王叔, 你不懂。”
  王叔脸色更不好了。
  “我是不懂。但东家, 咱们这碧桃垆也开不下去呀!”
  侯樱脸上终于现出些异样:“为何?”
  “现在京中人人都知道, 您和春花老板不对付,还打伤了她手底下的大掌柜。前日我去找洪老板买红桐子,他后仓明明屯着几十斤货,却一粒都不肯卖给我!不仅如此,我家老婆子去粮市买米,米行的伙计听说她男人在碧桃垆做事,都不肯卖米给她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的大米、高粱、红桐子都断了货,这酒馆还怎么开?”
  “……”侯樱默然了。
  王叔急得直抓头发。
  这个女东家,性子古怪得要命,除了痴迷酿酒,别的全不关心,平日话少得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凡说出一句话,能把听的人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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