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双眼睛，让陆璃动了恻隐之心，他把她带回家，给她喝水。
他发誓，他当时只是想给她一杯水，却没想到，她趴在他的电脑前，走不动道了，他看那一堆堆代码的眼神，跟他一模一样。他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当时说：“不知道。不过很好看。”
陆璃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些只有一种颜色、枯燥乏味的东西好看。
“想学吗？”他鬼使神差地问。
灵雎小脑袋歪歪，“想。那我要是学，你能给我吃汉堡，给我喝水吗？”
说完又比出一个手指头，“我吃的很少的，就一点点。”
陆璃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露出笑意，“想吃多少都有。”
灵雎当下就跪在地上，拜了拜陆璃，“师父。”
从此，陆璃就多了一个小徒弟，一个小跟班，一个小话痨。
灵雎出门碰到两条狗在打架，回来都要告诉陆璃，陆璃和代码是她的生活重心，陆璃每每出远门，她也不老实，会把陆璃不准她玩儿、不准她碰的东西都尝试一遍，吃了亏就会像个小猫一样，窝在家里，嘴噘的老高。
陆璃回来看到她那模样，就知道她被欺负了，嘴上说她该，不听话，私下却没有一次没去给她报仇，以致于后来养成习惯，不论她为什么委屈，是不是她的错，他都帮她讨回来。
后来灵雎被许冰阳接走，他们之间师徒的秘密，却仍在继续。
灵雎还是会回来跟他学习，还是会趴在那张圆榻上委屈，可终于还是在她十六岁的一天，被陆璃看到她穿着白裙子，姣好的模样搭配亭亭玉立，他才恍然发现，他的小宝贝长大了。
偏偏她又不自觉，喜欢靠近他，喜欢抱着他胳膊……
于是，一种情愫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羞于启齿，他开始逃避，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她翅膀硬了，开始自己参加比赛，自己接单，开始有了欲望，有了想要的东西，并开始赋予行动。
她早说过，她想要酆氏，可她从未说过，她是通过得到酆问来得到酆氏。
知道她跟酆问在一起，陆璃消失了一年，回来后，他彻底失去了她。
灵儿，如果，我说我不想做你师父……
不可能了吧。不管她如何放狠话，在灵雎的事情上，他都会习惯性心软，是不可能了吧。
这样一颗只为她柔软的心，怎么能做到看她离开她深爱的人。
*
灵雎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花鸟市场，她要买王八，早上把酆问椅子上的宝石抠下来，拿到典当行换了五万块钱，就是要买王八。
她又到之前买蛤蟆的阿姨家，又把她家王八包圆了。
阿姨又让他老公帮忙送货，灵雎个小钱串子不用自己花钱叫车，开心的跟大叔有说有笑。
车开到山脚，灵雎就感到一阵凉意，抬头看过去，一身休闲装、双手抄兜的不是酆问是谁？
她后脖子立马冒汗，紧张地跟大叔说：“您先等一下，我去跟我老公解释一下。”
大叔点头，“好好说，看你老公应该是生气了。”
灵雎心里苦，一步三蹭到酆问面前，扭扭捏捏不像她，“你怎么出来了呀。”
酆问：“看看我太太胆有多大。”
灵雎撇嘴，抬起头是一双泪眼汪汪，“我就买了两只。”
酆问看着她。
灵雎揪着他衣裳一角，左拉右拽的撒娇，“好吧，二十只。”
酆问还是看着她。
灵雎脸色沉下来，“好了好了，两百只，至于嘛！”
酆问就一个态度，“退了。”
灵雎不要，“我都准备挖个池塘了。”
酆问：“你买、挖也不养，嫌我不忙？给我找事？”
灵雎：“谁说我不养，你认识我那么久，我是一个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酆问：“是。”
灵雎：“……”
眼看酆问这关过不去了，她又开始使用怀柔政策，“到时候我不养了你再送人嘛，就像上次我那些蛤/蟆一样。”
酆问没告诉灵雎，上次她买那些蛤/蟆都发给酆氏员工当宠物了，这次再送王八？
灵雎又说：“人家太太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就要几只王八，你都不给我养。”
酆问：“你那是几只？你是要开批发市场。还有谁家太太想要养王八？”
灵雎：“反正你不给我养，要儿子你就自己生吧，我生的就不给你，看一眼都不行。”
酆问：“……”
灵雎向来是没招了就开始耍无赖，反正论不要脸，就没人论得过她。
酆问一如既往的妥协，“好了，养，给你挖池塘养。”
灵雎得逞了，窜到酆问身上，在他俊脸上吧唧吧唧亲好几口，“嗷嗷，老公我爱你。”
酆问无奈，“就这种时候才爱，对吗？”
灵雎伏在他肩膀，手指在他脸上画圈圈，“我今天出门，也有买礼物给你的。”
酆问：“什么礼物。”
灵雎从身上把两本书拿出来，“你看，孕夫手册。”
“……”酆问确认了一遍，上头确实是孕‘夫’手册。
灵雎还有理由呢。“就是给孕妇的老公看的书。我翻了翻，全是画的图，通俗易懂，非常适合我，你要是没按照上边做，也糊弄不了我。”
酆问翻开，准备看看上头都写什么……
第一页就很过分，说必须对孕妇唯命是从，她说想吃什么，必须马上、立刻去买，她想上天，就得做好买一架天梯的思想准备。
……
什么鬼东西？！酆问转手扔进路边垃圾桶，“这种书是怎么出版的？”
“哎呀你怎么扔了！我知道那个作者，叫姜以纾，她都准备出孕夫手册5了，可好看了。”灵雎心疼她花二十一块五买的书。
酆问抱着她往家走，“以后不要让我看见这个作者的任何作品。”
第45章
灵雎怀孕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穿贴身衣服已经藏不住了，她不老实,不安分，可产检却没从一次落下过，不用酆问提醒,人家自己就去找酆昀了。
酆昀自从接手酆氏，东床小王子称号便不复存在了,每天跟陀螺一样,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主要他还有个医院,那是他兴趣所在，又不能抛弃，所以灵雎就说他：“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酆昀有苦难言，“你懂什么，明面上,酆氏是给我了,可在一些需要酆家人做主的事情上,我还是说了不算啊，你没看那些股东的态度,全他妈看我哥眼色办事的，都不拿正眼瞧我。”
灵雎不拿自己当外人,倒一杯水喝,“那不正常吗？你一看就是个酒囊饭袋。”
酆昀过去把水杯拿过来，“滚蛋！”
灵雎也不气,“我跟你说，你别以为是你哥不放权，是酆氏不放过你哥，你知道吧？酆氏不是你凭手腕儿拿到的，是酆问给你的，他就为了让你觉得，是你自己拿到的，而不是他施舍的，做了多少，你知道吗？”
酆昀知道，全世界，除了沈加俞，就只有酆问对他最好。
灵雎又说：“你想为自己搏一个天下，你没错，但酆氏在酆问管辖下多年，那些老人，自然是只认他，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换不了那些人，只能是做出实事来，等他们认可你。”
酆问如何不懂这些道理，可这个过程实在漫长，长到他快要坚持不住。
灵雎给他一块泡泡糖吃，“以前我觉得你哥是法西斯，四个字概括就是‘什么玩意儿’，哦，不对，加上儿化音我这是五个字。反正就没觉得他是个有良心的人，也不怪我这么理解，外界对他评价是这样，我暗中调查得出的结论也是这样，可他真的是这样吗？”
酆昀听得敷衍，他对自己亲哥哥，自认为还是挺了解的，至少不需要灵雎来介绍。
灵雎自顾自的说：“事实上，他从未想过伤害谁，也给了想要伤害他的人很多次机会，可他们或许视而不见，或许真的看不见，总归是放弃了收手，那自然落得个凄惨结局。”
酆昀知道，灵雎在影射安斯巢，以及跟他一样，妄想对酆问下手的人。
灵雎：“他用心良苦，却从不指望别人理解他，对于所有误解，也从不解释一句，你就别老给他找事儿了，让他好好退个休不行吗？”
酆昀皱起眉，“我什么时候没让他退休了？”
灵雎从包里把一份合同拿出来，“酆问看的时候，我瞅了两眼，这是个废标的合同吧？酆问或许是不想让你觉得他对你不放心，所以连了解都没了解一下，就签了，可我了解了一下，你是想利用这份明显有漏洞的合同，让跟随酆问的一众老臣对他失去信心是吗？”
酆昀顿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雎继续，“这是个让你在酆氏站稳脚跟的办法，可是酆昀，诡计是用在敌人身上的，不是用在亲人身上的，你上位可以，但踩着你哥，你良心过意的去吗？”
酆昀早知道灵雎不是小角色，却没想到，他这一张友情牌，糊弄了酆问，没糊弄到她。
灵雎：“他要陪我产检，我拒绝了，就是要用这个时间跟你讲，别算计他。他跟你有血缘关系，他疼你，他愿意被你坑，我可不愿意。”
这话不是虚的，灵雎真不愿意，看着酆问被算计，要是旁人，她早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酆昀抬眼看过去，“他知道吗？”
灵雎：“你不了解你哥的能力吗？他是心甘情愿被你算计。这也是他的态度，酆氏，确实是你的了，他彻底放权了。”
酆昀脊梁塌下来，“我没想过伤害他，只是在酆氏，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太难了。”
灵雎把姜创的项目递过去，“姜创最近在鼓捣这个新一代智能机器人，我的工程师，你拿这个当证明自己的机会吧。”
酆昀眯眼，“你是在想，给姜创一个机会吧？”
灵雎不否认，“他确实有才，他父亲姜士先不支持他，所以他能活动的资金有限，自然也没有跟其他科技公司竞争的机会，之前跟酆氏谈得小项目，不就能证明他是有实力的？你们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不过就是有我从中牵线而已，可我起到的作用也不过是个介绍人。”
酆昀很不理解，“有时候我也很迷，你到底是喜欢我哥，还是不喜欢，如果喜欢，你又怎么能对其他男人这么好？你们女人都是这种朝三暮四的吗？”
话说的很重了，可对灵雎这种没脸没皮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我跟其他女人不一样，其他女人享有的一切，我从小到大见都没见过，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是要记一辈子的，我喜欢你，不，我爱你哥，跟我对别人好并不冲突，他们所处位置不同，没有可比性，我也不会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他们也绝不会逼我做出选择。”
酆昀哼一声，“你也太自信了，姜创那人喜欢你，你觉得他能忍受你跟我哥在一起？”
灵雎：“他受得了就受，受不了拉倒，我管得了那么多？给他一个事业方面的机会因为他是我朋友，也因为他能抓住，不是因为我想把他发展成备胎。我这人心眼不大，只能装一个人。”
酆昀突然宽慰地一笑，拿起手机，“哥，听见了吧？”
灵雎耸眉，“你们耍我？”
酆昀把电话挂了，摇头，“在被你发现我的秘密之后，我打给他的。”
灵雎看着他，“你倒是不傻，知道与其被当场摁住，不如主动交待。”
酆昀：“你说的没错，我要证明自己，确实不应该踩在我哥的肩膀上。”
灵雎现在没空听他表决心、煽情了，她得给酆问打个电话。
酆问早就明确表示过，不许她在公事上作弊，上次帮姜创争取机会就被他逮到过一次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灵雎小心翼翼地说话，“歪。”
酆问：“说。”
灵雎撒娇，“你在哪里呀？”
酆问旁边服务员在询问，“酆先生，您确定要这款吗？”
“嗯。”酆问应声之后对灵雎说：“怎么了，酆昀又欺负你了？”
灵雎点头，“嗯，你弟弟真不叫人省心。”
酆问唇角挑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我等下去接你。”
灵雎点头。
酆问：“说话，点头我看不到。”
灵雎：“嗯好。”
电话挂断，酆昀给了灵雎准信儿，“姜创这个项目我会好好看看的，只要他靠谱，我以后叫你小嫂子，绝对真心实意。”
灵雎瞥他，“合着以前都不是真心实意的？”
酆昀呲牙，“谁让你跟我妈、跟所有嫁到酆家的女人都不一样呢。我得做好你随时会下位的思想准备，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把你当亲嫂子的。”
灵雎大人不计小人过，受下他这一声嫂子，还给他放下一排乐百氏的酸奶当礼物。
酆昀看着这排酸奶，说：“你确定你这是给我的礼物？不是你嫌重不想放在包里了？”
灵雎下巴一扬，她才不承认呢。“我是那种人吗？！”
酆昀很想诚恳地说一句‘是’，可还是没说出口，不是怂了，是怕她怼出难听话来。
没过一会儿，酆问来了，把灵雎接走了，对于酆昀先前所作所为，并没有话要说。
酆昀浅浅阖眼，他哥啊，以退为进，确实舍弃了酆氏，可也确实把他酆昀抓的死死的，灵雎有一句话说错了，酆问其人，没人能算计的了他。
他看似被算计了，可谁又能说，他不是在将计就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