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香四溢,陈湘儿无神的眼珠儿动了动,却没起身。
翠枝盛了碗鸡汤,端到床边:“鸡汤是现熬的,可香了。”
陈湘儿转头定定地看向翠枝,也不知在想什么,而后扬手将汤碗给掀翻了,怒道:“端走,我不吃!”
翠枝强忍着手背被烫伤的痛楚,一边收拾碎瓷片,一边劝道:“表姑娘,你何苦跟自己较劲儿呢?你就是饿出好歹,大人也只是无动于衷,反倒将老夫人的情分磨没了,老夫人对你一向心软,就算出嫁,也会为你备上丰厚的嫁妆,以后在夫家有什么事,亦会是你的依仗。”
苏母能护着陈湘儿,苏晋自也会护着一二。若苏母都不管陈湘儿的话,苏晋怕是更不会搭理。
陈湘儿惨然一笑:“姨母……也变了。”
这几日,姨母都没派人问过她只言片语,若是往常,姨母早就宽慰她了。
寿安堂。
“湘儿这孩子都没怎么吃东西,她是要绝食吗?”苏母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不行,我还是得过去瞧瞧湘儿,这孩子死心眼,看着明面上是答应了这桩婚事,心里指不定如何痛苦,她能应下,定是阿晋使了手段逼她,这哪儿像阿晋所说的湘儿是真心实意满意这门亲事,说不定还对我们生了怨怼?”
苏母嘴上说着不再管陈湘儿的终身大事,可听到陈湘儿不吃不喝的,顿时有些坐不住,想要过去瞧瞧情况。
胡娘子见状,赶忙上前:“夫人,你能让大人娶了表姑娘吗?”
苏母脚步一顿,面露不悦:“这不明摆着么,自是不能。”
“那夫人可愿表姑娘终身留于苏家?”
“也不能,湘儿必须嫁人生子。”
“既如此,长痛不如短痛。”胡娘子道,“夫人这一过去,表姑娘少不得哭闹一番,若表姑娘以死相迫,夫人情急之下肯定会应允表姑娘推拒了这门亲事。”
苏母迟疑:“这……”
胡娘子凑到苏母耳边,低声说了句:“表姑娘前儿个当着大人的面,已经寻过一回死了。”
苏母一惊:“什么?”
沉默半晌,方道:“吩咐厨房按照湘儿的口味做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以我的名义送过去,再请一名大夫给她诊诊脉。”既然寻过死,那么这回绝食便是做给她看的。
这孩子,怎就不懂得及时止损?
阿晋固然好,可却不会成为她的良人。
胡娘子应诺,扬手挑开珠帘,对屋外的婢女吩咐了几句,又折返回屋。
“听说明檀这两天在折腾一品轩的事,大有让生意回笼的架势?”苏母说,“每回来我这儿,话没说上两句,凳子都没坐热,就走了。”
“是!府上虽不短缺银两,可人情往来衣食住行哪样不花银子,那银子是流水般的花出去,少夫人若真能将亏损的食肆拉回正轨,便又是一笔大的进账,谁会嫌银子多呢。”
胡娘子笑着道,“大人以前是内宅外头两处忙,底下人拿不准主意的少不得请示大人,现下好了,有少夫人将府中庶务应承起来,大人也会轻松些,在朝堂受了累,回府便不必为这些琐事烦心。”
苏母是觉得新妇抛头露面不太好,外面打交道的事交给高管事即可。可她听说明檀不仅面见询问新来的厨子,还要跑出去亲自试菜,其实让小厮多跑几趟端来苏府也可。
胡娘子看着苏母,话锋一转:“而且,奴婢瞧着大人和少夫人的感情甚是亲昵,大人闲时捣鼓木雕,少夫人便在大人身侧打转,端茶倒水,给大人擦汗,体贴又周到,真真是夫唱妇随。等大人身体好转,府上怕是要添丁热闹了。”
苏母心情好转:“听说阿晋喝药是一顿不曾落下,照现今情况,不出三年五载,便能彻底痊愈。”苏母请的名医告诉她,只要按时进药,不出意外,三年五载便可治愈。
说罢,又叹了口气:“阿晋若坚持喝药,喝到现在,只需一年半载就好了。”
胡娘子笑了笑:“大人和少夫人尚年轻,子嗣的事不急,三五年的时间眨眼便过。”
胡娘子不同于以前的李嬷嬷,她除了照料苏母的生活起居外,也要在苏母耳边‘煽风点火’。
这是苏晋的吩咐,一为防陈湘儿,二便是为赵明檀铺路。
苏晋能坐到首辅之位,不只懂得朝堂权利之争,也懂得后宅之道。何况,他底下的情报网收集的朝堂百官之事,腌臜事层出不穷,尤其是糟糕的婆媳关系,更是随处可见。
收拾旧仆,安插得力新人,是他提前走得一步棋,颇有先见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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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湘儿得知是苏母送的饭菜,沉默了良久,倒底是囫囵用了两口。
且说赵明檀这会子不在苏府,正在一品轩,试新厨的菜品。
高管事精心挑选了业界的十名大厨,已被赵明檀粗略筛选过一回,留下四名待选,然后从中选两名聘请。赵明檀不擅经营之道,但选哪个厨子做菜好吃还是有所心得。
这厨艺都是比真章,好不好吃的,一尝便知。
赵明檀邀了秦珊珊过来一道品尝,至于蒋瑶光是她自己厚着脸皮来的,那回的避火秘戏图可还没揭过,虽然苏晋从未将那事放在心上,可一对上苏晋幽幽寂寂的目光,她就浮想联翩,思绪飘飞,少不得要想上两回秘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