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直谅虽知杜怀谷所言不差,但他向来庸和,便道,“如何便是难堪了,父亲少小离乡,近四十年。如今亦算荣归故里,杜氏的荣耀依旧为天下现。”
“大哥!你糊涂,我说的是荣耀权势的事吗?”杜怀谷怒道,“我要的是一个明白。明明父亲可配享太庙,却莫名被送回来,总要有个缘由吧。父亲去世前,可从未与你我提过,要回故里,可见他自己也是理所应当想着定会配享太庙的。”
“陛下不能这般不明不白便置杜氏不顾!难不成父亲殁了,杜氏便成了无用的棋子,随他任意丢弃吗?他安的是什么心!”
“二弟!”杜直谅厉咤,“你胡说什么!”
杜直谅为长子,家族荣辱之前,他更要顾及族人性命。故而相比杜怀谷凡事要个明白,他更愿意随势而往。
从来,糊涂好活人。
“胡说?是我胡说吗?”杜怀谷冷笑一声,怒气更盛,“事实便是如此,没头没脑便撤了父亲死后哀荣,谁能信服!”
“陛下能行此举,何必怕人说!”
“你——”杜直谅气急,一时却又无法反驳他,只缓了声色道,“且待守丧结束后,问问母亲便罢!”
“我等不了,守丧要三年。焉知陛下还会怎么对我们!”杜怀谷不再理会杜直谅,阔步踏出,“我们如今需留在此地走不了,且让阿蘅去问问!她脑子比我们灵光多了!”
“站住……”
杜直谅还想言语,杜若扶柳而来,朝两位兄长福了福。
笑道,“我原也同二哥一样的想法,亦想问个缘由。”
“五妹!”杜直谅开口道,“陛下乃仁厚之人,所行自有圣意。你已出嫁,母族之事不宜多问。”
杜直谅自不知魏泷削去杜广临死后哀荣的真正原因,只是直觉所致,不愿杜若多加插手族中事务。尤其是看着她如今和魏珣琴瑟和鸣,便更不愿她在中间为难。
“大哥——”
“大哥所言差异!”杜若拦下杜怀谷,对着杜直谅道,“正是因为陛下乃仁厚之人,却莫名做出此举,实在让人心寒。再者,阿蘅虽已出嫁,但是与母族唇亡齿寒,断没有母族式微而阿蘅一人荣宠的道理。”
“大哥放心,阿蘅有数的,我不会莽撞问于陛下。我且问过母亲,再不济还有殿下呢,他知道看到的总比我们多些。”
“唉,我总说不过你们!”杜直谅叹了口气,算做默许。
杜怀谷暗暗冲杜若树了个大拇指。杜若笑了笑,然而心中却并不踏实。
她的不安,不仅仅来自于父亲的身后事。她比谁都清楚,杜氏与信王府早已连成一体。
杜氏,再不济,如今有母亲的荣膺在。故而,她其实更担心的是魏珣。
回到邺都,已是一月下旬。本以为可以闲下些时日,却不想边关闻杜广临去世的消息,一些小国竟隐隐有挑衅之意。魏珣便被召回朝堂,一时反而忙碌了起来。
杜若不便扰他,便索性前往太尉府看望荣昌。
不料,太尉府府门紧闭,荣昌回了镇国公主府,避在湖心小楼中,不见来客,包括她这个女儿。
杜若每日前来,都被荣昌身边的慕姑姑婉拒在门前。
她只得遥遥望着那座三层小楼,候上半日,直到荣昌出现在二楼,与她眸光相接,方安心离去。
这一日,杜若依旧站在府门前,才候了小半时辰,便觉头晕目眩,整个人摇摇欲坠,幸得茶茶扶着她,才勉强立住。
“郡主,你怎么了?”茶茶吓了一跳。
杜若就着茶茶的手定了片刻,方缓过神来,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许是着凉了,头晕的厉害。”
此时,刚过二月二龙抬头,还是春寒料峭的季节。
“我们回吧。”杜若又望了一眼阁楼,叹了口气道。
她想着自己若真病了,莫说前来陪伴问安,反而给母亲平添忧虑。而近来,魏珣于朝堂上,亦不是很顺遂,她需照顾好自己,不给他们添麻烦。
便又叮嘱茶茶道。“方才晕眩一事,回府不许多嘴,我唤柔兆看看便罢。”
茶茶点头,自是不敢多言。
*
小楼中,慕掌事从外楼拾阶而上,给荣昌换了个手炉,亦朝着窗外看了眼,只道,“今日郡主许是有事,已经回去了。”
荣昌看着面前的棋盘,手中执了颗黑子正欲摆下去,却蓦然顿了顿手,自语道,“该你落子了。”
慕掌事别过头,逼回眼泪,转身道,“公主,大人已经去了。”
“对,他去了!”荣昌深吸了口气,“本殿亲手送走的,可是本殿到底舍不得啊。”
“姑姑,你还记得本殿初遇他的那一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