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带上幂篱缓缓从马车上下来,被春儿搀扶着走进茶馆,选二楼的雅座坐下,伸出手指点了壶碧螺春便落座等着。
小二很快端茶过来,魏琰指了指楼下摩肩接踵的人群,眼神透过天青色的细纱看着小二。
“表小姐好久没进城了吧?”小二笑道:“今儿赶集办年货的人跟咱们晋州节度使大人出行凑一块去了,热闹着呢。”
魏琰故作不解地看着他。
小二的话却并不如她愿了:“您请用茶。”说罢,打了个千儿退出去了。
等于什么都没说。
魏琰也不急,垂首悠然地品起茶来。
时光漫长,无人提及晋州和梓州打仗之事,到日当午,客人都纷纷结账走人她还没有动身,春儿内急跑了躺茅房回来也坐不住了:“小姐咱们回吧,再不回去顾老夫人该着急了。”
魏琰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她再坐会儿。
到了这个点午饭自然就在茶馆里叫了个豆豉蒸凤爪,两盘酥饼解决,好在味道可口,枯坐良久之后倒是一番安慰。
饭后又是一壶茶,接着干坐。
到再上第三壶茶的时候,春儿急的抓耳挠腮,不知道魏琰这是要做什么。
魏琰心中也很沮丧,这么久了没听到半句她想要的信息,看来要无功而返。
“出去转一转,”魏琰从手腕上摘下一只赤金镂刻柳叶的手镯放到春儿手里:“看见当铺把这个替我当几两银子,再买点小玩意儿回来。”
春儿一听让她出去耍,顿时喜出望外,却也不敢收魏琰的东西:“您收着,奴婢兜里有钱呢。”
魏琰也不再让,她现在兜里比脸干净,从容地收起来又带回手腕。
春儿出去逛了,魏琰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
未时末。
忽然外头掀起一阵剧烈的骚动。
魏琰偏头往下一看,只见一名军士骑在骏马上玩命地飞驰入城,一边扯开嗓门大喊:“乡亲们让一让,让一让。”
两侧行人纷纷躲避。
这时候茶馆里才哗然起来,有人开腔:“看这架势,莫不是去梓州找事的倒霉晋王死了?”
有人哂笑:“咱们晋州和梓州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偏要蛊惑咱们节度使大人和梓州打仗,真是吃饱了撑的,像这种野心勃勃的废王就该绑起来送去朝廷,省得给咱们晋州惹一身骚。”
“也怪萧大人耳根子软,凭什么给他姓李的倒霉蛋兵马去打梓州,他要是有本事能在朝廷让亲侄子给废了……”
嗡嗡嗡。
起伏不绝的笑骂议论声传入耳中,魏琰听得头皮发麻,结了帐转身下楼去找春儿。
春儿正好回来,俩人撞个正着儿,她一把拉住魏琰:“表小姐咱们快回吧。”
钻进马车,渐渐远离闹市后春儿才道:“不得了出事了。”
魏琰心中七上八下瞬时抓住她的手臂问:“出什么事了?”
她看了魏琰一眼很是同情地道:“李公子,没了。”
登时魏琰心口一口气卡在那里,喘不出气来。
春儿立刻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给魏琰顺着气笨嘴拙舌地道:“您节哀吧。”
魏琰声调平静地问:“他怎么死的?”若是细听,会发现她的嗓音有些破碎。
春儿道:“听说中了毒箭。”
战场之上,死生都是命。
“毒箭……”魏琰目光失神地喃喃道:“他怎么会中毒箭的呢?”
李十二那个傻子,都不知道躲开吗。
她低下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心酸不已。
此刻,魏琰还不确定自己对李云照到底是哪种感情,她甚至没有去想,只是很难受,抑制不住地流泪。
李十二就这么死了?
她不信。
马车到达顾家田庄,春儿唤了好几回魏琰才回过神来:“魏姑娘,顾公子在里面等着您呢。”
魏琰收敛神色,进了院中看见顾勉站在那里,身形萧瑟,她道:“顾公子请到屋里坐吧。”
顾勉道了谢,迈步的时候见魏琰走错方向,忙叫春儿上前扶住魏琰:“魏姑娘身体不好,你们缘何去这么久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