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谢婉玉说想借三皇子安排赛马会,重伤长房嫡子时,他兴致勃勃答应了,还鞍前马后部署筹谋。
原是再三思量,万无一失的事情,不想在这该死的天星草上出了岔子,偏偏还给颜月看了出来。
他恨恨地自责,如今判处这样严重,他如何不想反驳?但二房的依仗就是三皇子,顾瑾此刻都是被告之人,哪里顾及到自己?
想到自己在太子面前已是心胸狭隘、毒害同胞之人,此刻再吐出颜盈盈勾结三皇子之事,不是把一众贵人都得罪死了?
他张了张嘴,难道自己真要被囚十年?不,不行!
沈召才不管颜超如何想的。话头转向那“童子”。
“至于这个……”他看了看师爷递上的材料,才发现这门人自称“阿达”,沈召接着道,“阿达隐瞒身份,伤人不救,致使二度重伤,依律杖责三十,发配边疆。”
“故意谋害之心昭昭,仅是发配边疆倒是轻了,改刺配流放。”顾珏沉吟。
沈召赶紧点头应下。
顾瑾咬牙:“皇兄,那颜琮只是受了伤,颜超被判十年,阿达发配边疆已算从重了。”
颜超十年牢狱到底还在眼皮子底下,总能想到方法照顾一二,甚至运气好,想办法把人捞出来也不是难事。
但阿达是他手下得力干将,平时更是在刺探、暗杀上履立新功。若是发配边疆,顾瑾还有把握让他戴罪从军,从军功上减刑。但是刺配流放等于是完全废了他的路,这与直接杀了阿达有什么区别?
顾珏立得笔直:“莫急,你纵容门下,肆意伤人,颜月却只告你无故缉拿良民,依孤看,也是轻了。你那笔,稍后再算。”顾珏轻飘飘几句,眼神却似刀子一般直直剜到顾瑾心里。
——“殿下霸气!”听到小姑娘的肯定,顾珏心中一软,随即再次恼恨自己袖手旁观太久。他轻轻揉着眉心,暗暗道:放心,以后绝不会了!
局面几乎已定,没想到颜月一个小小状告会如此收场。顾瑾太阳穴突突作响,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哪一步行错做错。
眼下百姓都在,他虽是天家子弟,但圣上重礼仪,重民声。他也不敢轻易仗势欺人。只得凑近了顾珏,压低了声音愤恨道:“我可是父皇的亲儿子,你的亲弟弟,你当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判处我?”
“你做那些肮杂事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的身份?”顾珏甩甩袖子,一脸鄙夷。
眼见他是铁了心要把事情撕开,顾瑾双目怒火腾腾,他低下头,努力克制。
母后说的对,要想登上那个位置,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顾珏!但是上次寿宴上事情未成,太后又拿回了宫权,母后如今畏手畏脚。
而在朝堂上,民众间,顾珏的根基又太稳。相比较而言,自己反而羽翼未丰,总要示弱才能等到时机。
罢了罢了,不过一次公开审讯,说到底自己顶多用人不察,受到蒙蔽,他顾珏又能耐自己何?
顾瑾冷哼一声,看向颜月。虽说如今还越不过顾珏,难道还找不到机会治治这个女人?
很好,原不过是女人家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颜月这个不长眼的却偏偏要死咬上自己。
他心中也有些恼恨颜盈盈的点火作祟,但更多的还是对颜月的愤怒。今朝过后,一定要找机会让颜月吃不了兜着走!
顾珏哪里看不出他眼中的阴狠。怎么,我的小姑娘你也敢动?他捏紧了手指,脸上第一次毫不掩饰地布满了阴霾。
第44章
两位殿下当前, 一位是万民敬仰、圣上器重的当朝太子,一位是当今中宫的唯一嫡子、说不得也是那个位置的有力竞争者,两位他本都招惹不起。
还好为官多年, 沈召能一路爬上京兆尹的位置,关键在于守住底线而又不失圆滑,俗话说就是会和稀泥。
眼见二人正是剑拔弩张时候, 沈召却只作不知这锋芒相对, 只干咳一声,先吩咐将颜超、阿达收押,择日发落。
颜月冷眼瞧着颜超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达满脸孤傲地被拖了下去。她昂着雪色的脖颈,款款而立,面上毫无惧色,显然是一点也不担心今日畅快之后会引火烧身。
“谢大人秉公审理, 只是三殿下无故羁押舍弟伴读小四, 沈大人还未审理。小四乃良民,听闻马场上冲撞了三殿下,殿下立马予以了惩处, 不知为何还将其羁拿, 于理于法不合。请您判决!”
沈召唇角一抖。涉及顾瑾, 他一个小小京兆尹,哪敢当着众人的面对他裁决。
“太子殿下, 您怎么看?”锅来了他接不住, 甩给太子殿下还不行吗?沈召小心翼翼地请教。
“这完完全全是诬告!那个小厮图谋不轨, 口出狂言, 本宫身为天潢贵胄岂能容他置喙?这才命人教训一二, 哪有无故羁押之意?况且, 人,本宫早就放了。”今日一路被打压着,顾瑾憋屈不已。
一个小厮罢了,亏得颜月还如此费心。
这一家子都是奇葩。颜琮这番年纪,配的小厮竟然是良民,也不怕他起了二心!可恨,若是奴籍,哪有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