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圆低头喝了一口汤，嗯，暖呼呼的，真好。
吃完饭方爸爸很诚恳地邀请江河和佟婳坐他的车回学校，佟婳摇摇头，“叔叔，我们还要买文具，这次就先不一起了。”
方爸爸开着三轮车絮叨道，“圆圆，你这两个同学人真不错，一会儿爸爸给你钱，你记得也请同学喝饮料。”
“你在学校里有好朋友爸爸就放心了，不要担心钱，千万不能占同学便宜，宁可吃亏也不能占便宜，爸爸跑三轮能赚到钱，今天帮忙搬东西，那位老板还比说好的多给了五十块钱，爸爸一会儿都给你。”
他的声音伴随着三轮车的轰隆声，方圆圆却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她轻轻“嗯”了一声。
比待在江爸爸的家里更安心，比去牛老板的别墅里更安心。
与此同时，江河正和佟婳一起等公交，风吹起佟婳的一缕头发，江河帮她把头发绕到耳后，“婳婳，你怎么这么好呀？”
佟婳有些傲娇地看向他，“你现在才发现吗？”
江河轻笑，“不是，我一直知道。”
他的眼神实在太深情，佟婳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公车来了！”
谢天谢地！
江河却不放过她，坐好后继续问她，“为什么会想要帮方圆圆？”
佟婳叹了口气，“我以前有个朋友，她和我说过她的事情，他们家本来很幸福，但是她因为被同学嘲笑的原因，有一段时间有些虚荣，衣服鞋子，尤其是背包，一定要买名牌，甚至一定要超过嘲笑她的同学，她爸爸为了多赚些钱，接了很多私活，休息不好，出车祸去世了。”
“她哭着和我说，她其实并不追求奢侈品，她只是不想让别人嘲笑她，可是她短暂的虚荣却让她永远留下了遗憾。”
“我觉得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充满了不确定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得面目全非，不知道因为什么会一步错步步错，也许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一个人就会走上完全不一样的路。”
“我不敢说我要拯救别人，但我希望我至少不曾将她推向另一条更辛苦的路。”
佟婳看那条路，可能外在会有短暂的轻松，但随之而来的内心的空虚是无法用金钱权势等外物来填补的。
她转头看向江河，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道，“你会不会不开心？”
方圆圆的妈妈是江爸爸离婚后的女朋友，江河应该不喜欢她们母女吧。
江河摇头，“怎么会？”
又点点她，“我哪有这么小气，大人的事情牵连到小孩子。”
“我们也管不住大人啊。”
说着就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样子。
佟婳就笑他，“好啦，小老头，管不住就不管啦。”
江河也跟着她笑，“好。”
江爸爸江妈妈最近很不对劲，但是他也没法问，没法问就不问了。
老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实际上“父母也自有父母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他们自己能承受后果，不管是谁都没必要指手画脚。
第40章
元旦晚会很快到来，佟婳他们班出的节目是小品，负责表演的几位同学找了一处空闲的教室，自习课时间都在排练。
宋涛极力推荐江河，“只要江河上台，全年级的女生都会喜欢我们的节目！”
高一博应声，“班柱子！”
班长和文艺委员也来找过江河，但江河没有参演，他最近在忙着找一起跨年的地方，很不得闲。
他不得闲，佟婳倒是得闲了，佟妈妈和林妈妈相伴出去逛街，周末她和林梦君一起在外面吃饭，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你还敢和江河在一起？”
佟婳莫名，她直接拨通电话，那边“喂”了一声，佟婳就听出是艾若雪，她沉默了几秒，艾若雪也发现是佟婳的号码，她心跳得很快，出口更快，“你有那么喜欢江河吗？”
江河在找适合双人跨年的地方，艾若雪听谷斌和其他人说起这件事，再一打听查看，竟然还是佟婳。
她以为佟爸爸佟妈妈看到了照片，佟婳还是坚持，佟婳疑惑，“这句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背后藏着一条毒蛇的感觉很不好，佟婳出口也并不客气，“我喜欢江河，江河也喜欢我，所以我们对彼此的喜欢逐渐加深并不难理解。”
“但你呢？你喜欢江河喜欢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因为什么？江河从来没给过你任何回应不是吗？”
艾若雪急道，“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
“可是时间并不一定会培养出感情，”佟婳反驳她，“你们一个院子里一起玩着长大的人不少，并不都会产生感情不是吗？”
产生了可以赞一句青梅竹马，不产生也是常态，以认识的时间谈感情尤其是爱情，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佟婳想到前世高中时听到的谣言，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艾若雪你真的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喜欢江河什么呢？喜欢他不喜欢你这件事情吗？”
艾若雪攥紧了拳头，这句话她听着耳熟，艾妈妈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她突然想起来她问过艾妈妈同样的话，“你喜欢他什么呢？喜欢他不喜欢你吗？喜欢他打你吗？”
她一直觉得艾妈妈自甘下贱，可是她也一样吗？艾若雪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她自诩聪明，怎么可能和艾妈妈一样！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给她反应的时间，“艾若雪，我对你没有恶意，但我觉得你对你自己有很大的恶意，你长得漂亮又英气，脑子聪明学习很好，喜欢你的男生应该不少吧？可你为什么独独喜欢江河？”
一般女生知道喜欢的男生不喜欢自己最多也就是黯然神伤然后放弃，可是总有人更加痴狂，佟婳从艾若雪刚才加重呼吸的反应推测出前世高中的谣言只怕有几分真实性，她叹了口气，“江河说他小时候不太喜欢和女生玩，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喜欢他不喜欢你这件事情。”
说完佟婳就挂了电话，她其实也不确定艾若雪的感情来源，这样说是希望她能主动放弃。
艾妈妈和艾爸爸难得和睦，在客厅里说笑，艾若雪在卧室里却如坐针毡，像是最隐秘的秘密被人揭露，她甚至有些颤抖。
她一直觉得艾妈妈是愚蠢的，她根本不喜欢艾爸爸，她就是单纯的受虐狂，总把自己带入琼瑶剧里的苦情角色，活得虚幻而荒诞。
那自己呢？自己……也是吗？她根本不喜欢江河，只是喜欢江河不喜欢她这件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和艾妈妈有什么区别？
客厅里一言不合又动起了手，不过是这个要钱那个不给钱的常态，艾妈妈的惨叫声传来，艾若雪第一次没有动弹，她脸色惨白，她很聪明，很快想明白了，她和艾妈妈没什么不同，只是艾妈妈受到的虐待在身体上，她渴求的虐待在精神上。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艾若雪听着客厅的动静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原来她和自己一直以来看不上的人是一样的。
良久，客厅再次平静下来，应该是艾爸爸拿到钱摔门离开了，艾妈妈还躺在地上啜泣，艾若雪猛的睁开眼睛，不，她不能和艾妈妈一样，她可以改正！她要离开这里！她再也不要喜欢江河了！
等艾若雪平静下来，她拿起手机，再发了一条短信，“谢谢，我不会再骚扰你们。”
谢谢你的夸赞，谢谢你的开导，谢谢你没有从一开始恶言相对，其实艾若雪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阴暗过分，可是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她本身已经足够美好，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佟婳是第一个。
第一个愿意伸出手真正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人。
林梦君气嘟嘟地说，“和她废话什么？总有这样的女生！”
佟婳看她气呼呼的样子可爱极了，如果是初中的她估计也会是差不多的反应，只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知道很多性格的缺憾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造成的，甚至可以说除了极少数的天生变态，大部分缺憾都是来源于家庭和环境。
只是有人可以挣脱，有人却陷得太深不得解脱。
不好传艾若雪家里的小话，佟婳含糊道，“希望她不要这样了。”
吃完饭林梦君想喝奶茶，还想喝一家离得有些远的奶茶，于是两人搭公车去买奶茶，喝了奶茶，林梦君又觉得有些甜腻想吃辣的，又搭公车去买臭豆腐，吃了臭豆腐觉得旁边的烤冷面也不错，“正所谓雨露均沾，雨露均沾嘛！”
佟婳笑着点她，“回家记得吃消食片！”
她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太可爱啦，佟婳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等回到家就收到了艾若雪的短信，佟婳松了口气，还隐隐有些高兴，看艾若雪的意思她应该是想通了吧，她记忆里的艾若雪是一个非常果断的人，佟婳前世其实还挺欣赏她的。
如果她这辈子能正视自己佟婳应该会更欣赏她。
……
很快到了元旦晚会当天，学校的大礼堂里，大家难得不用按班坐，都是关系好的坐在一起。
佟婳和江河坐在专门挑选的一处中途溜之大吉的好去处，在自班节目演完以后，果断溜了。
街道上已经有很浓重的节日氛围，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双旦的说法，圣诞元旦一起过，有些店门口还放着圣诞树，彩灯也一闪一闪的，几个孩子欢笑着跑过，更添了几分人气。
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分，佟婳道，“我们出来早啦，先找个地方躲躲风吧！”
江河却另有安排，“我们去第一大厦吧！”
第一大厦简单粗暴，就是市里第一座大厦，当然，目前还没有第二座，也算是市里的标志性建筑。
佟婳到了地方才发现，大厦顶楼一圈被设计成一个一个精致的小隔间，在里面吃饭隐私性好，同时落地窗外风景也不错。
隔间里面很暖和，灯光也很温暖，江河正请服务员姐姐帮忙拍照，“砰”得一声，一簇簇烟花在窗外绽放，服务员姐姐正好抓拍到这一幕，他们都穿着白色毛衣，笑得灿烂又可爱，他们的身后是绚烂的烟火。
这一年，他们将满十五岁。
……
十年，城市变化日新月异，佟婳和江河也一路从市里到省城再到京市再到国外求学，但幸运的是爱的人一直陪伴在身边。
佟婳正在试穿婚纱，如今流行起中式婚纱，佟婳试的正是店里的镇店之宝。
红衣金线，流苏钗环，美得像是仕女图上走下的古典美人，江河不由看呆了去。
这家店很有名气，新郎的衣服也并没有将就，佟婳就见江河穿着一身与自己身上很相配的飘逸婚服，虽然还是短发，也很有君子如玉的气质。
如果有发束冠就完美啦！
江河看到佟婳惋惜的视线忙道，“设计师说可以披到照片上。”
“还是算了，那是别人的头发。”
江河在要不要留长发的纠结中灵光一现，“我可以编程！”
对！编程出的特效程序里，可以达到这个效果，这是以自己的短发延伸到长发的效果，江河也不靠这样的小程序赚钱，只给自己用！
……
两人对婚纱照抱以极大的热情，传统中式婚服，复古西式婚纱……还有其他一些礼服。
正好他们有两套房子，江河的房子是中式风格装修，就把中式婚服照挂在这边，照片后期处理有些宣纸的味道，很有些沉稳古韵。
佟婳的房子偏欧式简约，就把西式婚纱照挂在那边，颜色要明亮一些。
至于其他的，就放在相册里吧，佟妈妈还做了个电子相册发朋友圈，收获一众好评，江妈妈也跟着转发，两人凑在一起分享评论，“新娘子真漂亮！小江好福气！”这是江妈妈的声音。
“新郎官可真俊，祝百年好合！”这是佟妈妈的声音。
两位妈妈商业互夸一波儿后，又不忘在微信上嘱咐佟婳和江河整理婚礼上要放的照片。
……
婚礼本来想选在户外草坪，可是双方家长生怕天气有变，佟婳和江河想了想也是，他们也不想有任何闪失，于是又放在了室内。
酒店已经定好，现场布置也请了专业团队，两人只用负责提出自己的需求，简直是再幸福不过的两个小朋友。
佟妈妈和江妈妈甚至请假住到了京市，就是为了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佟妈妈发来微信，“婳婳，你看这套婚纱怎么样？”
江妈妈不甘示弱，“婳婳，这套婚服上是刺绣，真的特别漂亮。”
佟婳一个头两个大，还是江河一锤定音，“我们回国吧。”
本来是打算回国穿上试试再定，可这一试就跟触动了换装小游戏的开关一样，主要是，真的都很漂亮！
红服端庄，旗袍婉约，白纱纯洁，森系清新，田园惬意……反正就是难以选择，因为怕两位妈妈意见不合，两人本来是偷偷去试的，结果实在难以抉择。
还是江妈妈定下，“都拍！我们婳婳什么风格都适合，我们就都拍下留作纪念！”
佟妈妈也点头，“对，我看江河穿着哪身衣服都俊，实在是选不出来，就都拍吧。”
于是就换了很多套衣服，他们也是后来才发现，结婚真的很贵！佟婳和江河就见双方家长什么都想要最好的，花钱如流水。
佟婳略略有些愧疚，江河安慰她说，“我也想给你最好的，可是现在靠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爸妈和我们的心是一样的，我们以后好好孝顺他们就好啦，你别多想。”
那倒也是，如果为了省钱胡乱办个简陋婚礼，估计双方父母会很生气，佟婳也不愿意她和江河的婚礼留下遗憾。
于是乎，婚礼预算又蹭蹭蹭往上涨。
……
佟婳窝在江河怀里，“你看这个！”
是他们中考后的照片，穿着校服戴着大红花，吴静瑶给他们俩拍的，有点傻还有点可爱。
还有很多一起出去旅行的照片，这种太多了，只能选择性放到婚礼上，他们第一次一起去农庄的照片肯定要放，其他就选些有意义的吧。
当然，家长们都着重强调过，他们高考后文理状元的照片一定要放，甚至连当时的新闻都想放，还是两人据理力争，这才只放照片。
佟婳挑照片挑得眼花缭乱，突然觉得身子一轻，抬眼就见江河正目光深深地看向她，“不早了，先睡吧。”
“唔……”
她今天还想看看宾客名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