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滚远点了。”
——
下午校运会的重头戏就是男女生分组4x100接力赛，叶照江中午吃好饭就迅速和另外三个人去操场上做热身运动，她今天特意穿了双在中考体育时买的运动鞋。
她是第三棒，压力不算很大，听别人说接力赛的话第一棒和最后一棒比较重要。余媛媛是第一棒，看样子她倒不是很紧张，还在东张西望到处找什么东西。
“叶照江，你上午听到我们班的加油稿了吧？”
脑海中思索片刻，叶照江回答：“我好像听到了，是不是给晏宇加油的那篇？”
“我前面写的是我们班！最后才补了晏宇，他不是正好有比赛嘛……”
倪芷青坏笑着瞥了一眼余媛媛，冲叶照江说：“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女子甲组4x100接力赛是下午第一场，也就是高一年级五个班之间评比。
足球场外围绕一圈正好是五条跑道，每个班一条，叶照江站的是第二跑道第三接力位，旁边第三跑道的同学好像是一班的，她每天不经意路过一班时有看见过这张脸。跑道边上围着一群同学观看接力赛，夏婉特意挑了个靠叶照江近的位置，伸出手朝她挥两下喊了几句加油，叶照江勉强挤出笑容回应。
说实话这个气氛下，她是真的笑不出来，站在赛道上的时候，叶照江已经紧张的腿都在发抖了。她在初中的时候不受任何人待见，更别说和同学一起参加接力赛了，班级里举办的大型活动都几乎没有她身影。
如今高中竟然站在跑道上为班级争夺荣誉，这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每条跑道检录完毕，工作人员们确定好位置都是正确的，向终点处的裁判举旗示意。
“现在开始进行，女子甲组4x100接力赛。”
裁判对着天空举枪。
“各就各位！预——备！”
“啪！”一声巨响，五条跑道上的同学们闻声拔腿就跑，似离弦的箭一般。
余媛媛第一棒起跑比别人稍慢了一拍，跑出去就已落于第四名的位置，第一跑道的女生遥遥领先。交接棒给倪芷青，倪芷青绷紧脸色向前飞奔，速度很快超过了另一位同学变成第三名。
主席台和跑道边上的同学们为了给运动员们加油，疯狂助威呐喊。
眼看着倪芷青离自己越来越近，叶照江开始向前小跑起步助力，手向后伸去等待接力棒交接。
拿到接力棒的那一瞬间，叶照江跨出阔步立马向前快速奔跑，速度一点一点加快，和第三跑道的女生距离也在不断缩短，就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要超过她了……
骤然之间，叶照江发现第三跑道的那个女生摇晃着身子失去方向，猛地扎进了自己眼前的跑道，瞬间减速想要绕开她，小腿突然抽搐，来不及侧身只好撞上了她。
操场上传来一片惊呼。
叶照江和三号道的女生一同摔在了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她只感觉耳边满是喧哗，掌心隐隐约约作痛。撑起身子想站起来，膝盖竟也有些疼。忽然间头顶被一片阴影笼罩，男生迅速半跪在地伸出手搀扶住她，声音急切：“摔哪儿了？”
晏宇背着他那个蓝色的登山包，校服外套敞开着，此刻眼眸中满含担心认真凝望着自己，毫不掩饰关心之意。
叶照江摇头，握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侧头想去看刚刚撞上的女生，腿部却一直抖动不止，按压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止下来。晏宇以为她是抽筋，将她小腿伸直抓住鞋端使劲往回拉。
女生也被其他赶来的同学们围住，她穿的是短袖，手肘这边划破不断向外渗出血。叶照江看到张奕舟上前搭手，女生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他低头问：“站得起来吗？帮忙喊一下医务室老师。”
倪芷青和夏婉离叶照江最近，但最先跑到叶照江身边的却是晏宇。夏婉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刚眼睁睁看着叶照江倒下去吓得一瞬间没回过神，晏宇便已经跑上前去。
“叶照江，你怎么样？”夏婉看她校裤一侧蹭的全是红色的跑道印子。
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许老师看叶照江没受太大的伤松了口气：“哦哟，吓死我了都要，没事就好。”说完又走到一班女生那里观察伤势，叶照江看见医务室老师正拿着医药箱给她伤口消毒。
叶照江没了之前抽搐的感觉，慢慢站起来，正想上前询问那个女生摔的严不严重，晏宇蹲下身用力捏了捏她脚踝旁边，给她吓得一个哆嗦。
“你这儿不疼吧？”
“不疼。”
杨欣彤和余媛媛她们从终点处赶过来询问：“怎么回事啊？”
旁边人群中间医务老师问女生能不能站起来，女生摇头：“好像不行……我被推了一下，不小心扭到了。”
许多学生们听完都朝叶照江看过去，霎那间大部分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眼睛圆睁满脸惊讶想要反驳，夏婉脸色铁青冲坐在地上的人大声呵斥道：“你放什么屁！自己跑错道了说别人推你？我两只眼睛还没瞎呢！”
年级主任有些不悦：“同学你怎么说话的？文明一点啊。”
叶照江拉了拉夏婉的衣服示意她别激动，看向人群中，张奕舟正拿着冰块给女生敷小腿低声询问什么，他像是没有听到外界的议论。
心里有些委屈开口解释：“我是跑在我自己道上的，但是要超过她的时候她突然变道出现在我面前，我为了刹住我是……是不小心碰到她了。但我是为了躲开她，绝对不是故意推她。”
坐在地上的女生听到叶照江说的话开始落泪，但什么也不说。
夏婉冲她翻了个白眼，对着自己班里的同学说：“无语死了，连句对不起也没有，就知道哭。”女生哭的更加凶了。
张奕舟这才有所反应抬起头看了眼叶照江，神情平静。
——
叶照江趴在课桌上休息，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一班摔伤的女生被搀扶着去了医务室，她没去，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就回教室了。
外面其他小组比赛继续，体育老师们在广播中再三强调看好自己跑道，重在参与，安全第一。
她起身看向窗外，夏婉去洗手间到现在还没回来。
唉……心里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难受。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张奕舟看她时的眼神，却无声中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施暴者。
是因为她没受很严重的伤吗？如果今天倒在地上起不来的是自己呢，他会先来看自己一眼吗？越想越憋屈，倒抽了一口气忍住情绪。
她也摔的……很疼啊。
——
夏婉离开洗手间路过楼梯时看见晏宇依旧背着书包，从一楼跑上来。
男生喊住她：“夏婉。”把手上拿着的罐子递过去。
“嗯？”
“这个是碘伏，还有无菌纱布。紫药水我没看到，叶照江刚刚摔的时候手掌撑地，肯定擦破皮了，你带给她暂时消个毒，严重的话最好还是去医务室。”
夏婉领会他意思接过，又问：“谢了。不过，你背着包是……？”
“我下午有训练，马上就得走了。”
“哦，那你快去吧。我替叶照江谢谢你。”
“不客气。”
到训练队游泳馆的时候，晏宇已经迟到将近一个小时了。蒲教练看着他双眉紧蹙，丢下冷冰冰的话：“迟到没问题，训练量翻倍。”
——
叶照江一个人走在一楼连廊中，穿过前面的小路就可以直达第二教学楼，听别人说医务室在第二教学楼的一楼尽头。
原本夏婉是要陪她一起来的，但是叶照江拒绝了，毕竟消个毒很快就好，不用这么麻烦还陪她老远再走一趟。
“好吧。晏宇怎么那么憨啊，拿碘伏不拿棉签，让你直接倒完啊。”
叶照江想想竟然还觉得有些好笑，走到校医务室推开门时表情却逐渐凝固。
张奕舟站在办公桌前填表，瞥了一眼叶照江没有反应。
她握紧了手中的东西走进医务室，赌气般的假装不认识他，走到推车前自顾自寻找医用棉签。找全东西后她转身离开，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准备简单消毒。
手上的棉签被夺走，张奕舟蹲在她面前，打开身边的瓶子问：“哪儿？”
就两个字，再没有过多的话。
叶照江突然就鼻子一酸，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哭出来，但还是竭力制止抽泣，湿了眼眶：“什么哪儿？”
张奕舟仰首看着她红了的眼睛，放缓语气：“告诉我刚刚哪里摔伤了？”
女生没回答，伸出手想要擦眼泪，却被一把拉过去。张奕舟摊开她的手掌，掌心处擦破了皮。
拿着棉签沾完在伤口处轻轻点了点，叶照江不知怎么的直接哭出了声。
“很疼吗？”
回答的只有哭声。
张奕舟低头往伤口上吹气，叶照江顿然失了声，红着眼眶震惊地看着他的举动。
……他是在给自己呼呼吗？
“哭的那么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疼死了。”
叶照江吸了两口气试图控制情绪：“我不是故意推她的，我不知道她会出现在我面前……”
“你别……不信我。我真的……没有……”
张奕舟依旧蹲着，看她坐在凳子上不停掉眼泪，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不自觉地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珠，轻声哄：“我知道了，别哭了。”
第27章 27.
提到运动会，叶照江不经意想起高中在医务室的场景。片刻，她窝在晏宇怀里低声说。
“记得吗？你是第一个问我哪里受伤的。”
晏宇嗯了一声，放在腰际的双手紧了紧，双唇贴上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我摔的好疼，只有你和夏婉关心我。”
对方揉了揉她的头轻笑：“还不够吗？”
“够了。”
她满足了，再多都……不需要了。
——
晏宇原本是想看完叶照江和路然的接力赛再走的，时间上也来得及。
可没想到比个赛还出了事故，他当时顾不上别的，撒开腿连忙跑过去。看她双手撑地还能使上力，松了口气庆幸还好没有骨折。
在场他也听到另外那个女生说的，不过有性格直接的夏婉立马怼了回去，后面叶照江也开口解释了，就没再多嘴。
等走到校门口时时间其实已经来不及了，又想到叶照江没去医务室消毒直接回了教室，如果有伤口的话可能会发炎。晏宇索性直接给蒲教练发个短信说自己迟到了，然后去校医务室给叶照江拿碘伏。
用路然的话来说就是：“受没受伤人家不知道啊，你在这儿当妈妈似的。”
晏宇走进医务室的时候看见老师正在和张奕舟在说话，见到他进来问：“同学，你怎么了？”
“老师，我拿碘伏，另外一个同学也有点擦伤。”
“啊？是不是刚才和他们班撞上的那个女孩子？”老师指了指张奕舟，随即又说，“操场上我问她呢，她还说没事。碘伏在推车上，用完放回来啊。”
医务老师又转向张奕舟：“那麻烦班长你帮我写下信息登记表好吧，我先去校门口和她等家长。你在这儿等我回来啊。”
张奕舟微微蹙眉，他是真的烦自己为什么会参与这种破事当中。
当初小成老师钦点他为一班班长时，他就拒绝过，结果小成老师不断进攻软硬皆施，张奕舟不得不接过这个担子。
医务室内只剩张奕舟和晏宇两个人。
张奕舟拿着表格按动了两下圆珠笔，转头看向他的方向：“又是叶照江？”
没找到紫药水，晏宇站起身回答他：“是啊。”
“你喜欢她？”
晏宇面无表情反问：“和你有关系吗？”
“她一直只喜欢我，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张奕舟嘴角上挂着冷笑，面色不悦，“你才认识她几个月？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又和她认识多久？连她有青梅竹马也不知道？”
——
叶照江回到家走进房间，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叶宏宾瞥了眼她，发现她裤子上的痕迹问：“你这校裤上面什么东西？”
“跑步时候摔了一跤。”
客厅里传出冷哼：“跑步也能摔的，再好的裤子给你穿么也要破的。”
不理会他，叶照江放下书包拿出手机，班群里有人艾特她问怎么样了，她回了个没有事情，不用担心，还发了张可爱的青蛙表情包。
返回通讯录列表，置顶联系人高高地挂在最上方，叶照江给张奕舟的备注是缩写，翻看联系人里面只有他是缩写。
她点开聊天窗口，输入“我到家了“四个字，看着又觉得这语气好像不太高兴，把”了“删了换成别的。
——【我到家啦。】
发完把手机放在一边，叶照江换下校裤抱着脏衣服走去卫生间。
——
晏宇从游泳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坐上车时猛地向后躺闭上眼睛。
范叔透过后视镜看他一脸疲惫问：“今天加训啦？晚了好久嘛。”
“嗯。不好意思啊叔，我训练没法给你打电话，让你等这么久。”
“小事。今天老样子？还走封渡西路？”
“……”隔了好久，晏宇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轻声嗯。
——
等叶照江洗完衣服回房间，路过客厅时，叶宏宾喝好小酒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打开手机，跳出了几条新消息。没有张奕舟的，刚想放下去把裤子晾起来，看到晏宇问她到家没有。叶照江犹豫了下还是回复。
——【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对方秒回。
——【没事就好。】
好像就是从校运会那会儿开始，叶照江和晏宇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也有可能这只是她单方面觉得。
许梅曾在家里饭桌上不止一次提醒自己在学校要多关照晏宇，他们家可是“大恩人”。
好几年前许梅一直都是在家做家庭主妇，没有收入地位很低，当初叶宏宾拽的要死，就因为家里经济来源只有他，因此他是一家之主可以摆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