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气很好,杏花山上的阳光落在他明媚的脸上,尤语宁一眼难忘。
她很难形容得出那种感觉。
从小到大,她总是被人忽略,被人抛弃,他们离开,不会因为想起她去而复返。
那夜尤启年一去不回,任莲全心全意地哄着哭闹的尤语嘉回房间睡觉,只有她是孤单的第三人称,是可有可无、甚至多余的旁白。
时至今日,她还记得当时面对雷雨和停电的夜晚的恐怖,也早就接受和习惯被人丢下这件事。
所以,刚刚闻珩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她也只是短暂地感觉到失落,转眼便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只是,她没想到闻珩会去而复返。
甚至,带回一瓶水——
在她口干舌燥的这个瞬间。
见她久久没有反应,闻珩疑惑挑眉:“不接是等着我拧瓶盖?”
“谢谢。”
尤语宁立即回过神来,掩下复杂情绪,伸手接过水瓶。
摸上瓶盖正准备拧,才发现很松。
她低头看,原来是早被人拧开。
“早知道你会假装拧不开瓶盖叫我帮忙,”闻珩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给你拧了,别妄想有机会装柔弱。”
“……”
尤语宁也不知道,闻珩为什么能把他做的每一件让人感动的事,都用这样欠揍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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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山顶普宁寺时已经快到中午,她体力不好,走得慢,跟闻珩的步伐不一致。
但还好,这一路他走走停停,似乎从没想过要丢下她独自离开。
尤语宁陪着闻珩进了佛殿。
他似乎很熟悉一切流程,跟殿里的师父们也都认识,简单聊了几句就去跪拜、祈福、上香等等。
她只做了个旁观者。
她好奇,像闻珩这样桀骜不驯、嚣张叛逆,狂妄自大仿佛不可一世的人,这样心甘情愿地一跪一拜,到底所求为何?
而这时的她也不知道,他一跪一拜,双手合十的所求里,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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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在斋堂里吃的素斋,尤语宁习惯带些现金在身上,捐了两百的功德。
下山时冬日正午时分的阳光温暖宜人,吃饱喝足之后尤语宁又开始犯困,每下一级台阶都感觉要睡着踩空。
“喂——”
困意朦胧中,尤语宁当真踩空。
整个人都往前扑、要摔倒坠落的瞬间,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尤语宁一瞬间睡意全无。
闻珩好看的眉拧出褶:“想什么呢?”
“没……”尤语宁揉了揉眼睛,“有点犯困。”
“……”
“行了,手给你牵,别真掉下去,到时候赖我一辈子。”
像是逼不得已做出的妥协,他的语气那么无奈,手指往下滑,牵住她手的动作却那么自然。
像是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演练了千百场。
也幸好,他因为紧张发抖而不得不紧握的右手垂在另一侧,她看不见。
否则真怕她发现。
时隔九年,他再次心动难挨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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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尤语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男生牵手。
温暖掌心相贴,修长手指包裹住她手。
像是隆冬季节的火炉,明知它的温度总会消失的,明知依赖它会上瘾,但却仍旧抵不住想要片刻贪欢。
她低下头,看见他们掌心交握,如此亲密,明明是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却有着这样越界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