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以对新鲜事物抱有一点好奇心吗？”他也学她的样子抱起了双臂。
“别人可以，但你，哈——”
她找到了红茶包，走去冰箱找塑料桶的牛奶。
“只有大概30毫升了，你够吗？”谁把就剩这么点的牛奶桶又放回去了，她不喜欢用公共茶水间是有原因的。
“你不是应该和波利在执行任务吗？”
“我本来是要去的，可有人忘记了我的车钥匙，所以我不得不在和林赛见面前再回到FO来取我这把愚蠢的豪车钥匙。”她将钥匙圈甩在手上，好让昆廷看得到。
昆廷露齿一笑，他慢慢周旋上来，“你知道，如果是我做你的秘书，或是装备库的配备师，我不会让你有任何烦扰的。”
他凑近她，将下巴贴近她未佩戴珠宝的颈项，尤朵拉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就喷在她颈部的绒毛上。不慌不忙地用勺子搅拌好他那杯“心血来潮”想要喝的饮料，尤朵拉贴心地把温度控制在适中的可饮范围内，啪一声将杯子放到桌上再顺水推舟地将昆廷·普里斯推开自己身边。
“你要的茶好了，普里斯先生。”
而被她推到小方桌上的昆廷有些讶异，他看着那冒着冰水珠的马克杯哭笑不得，“尤朵拉·伯德给我沏茶了，我觉得我今生的余愿已经终结了。”
“早点喝完早点回去吧，普里斯。没人愿意和你在这里玩游戏。”她摇着手里的钥匙圈，大方走出了茶水间。
“……为什么我没能问出口呢。”普里斯用手撑着额头，将几根掉下来的黑发往回撩，他回身对着公用桌，端起那杯红茶鲜奶饮了一口。“哈……她沏茶就和她的人一样美妙。”
“真是一幅好画呢，不是吗，教授？”
林赛在人来人往的展览画前对一幅她根本就看不懂的画随意夸谈，为了使自己看起来真有那么些墨水她甚至还佩戴上了一副镶有水钻的眼镜。
那逛展而来在这幅看起来完全是油画棒随便乱涂的画前驻足的老教授背着手，边点头边附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看这彩色的一看就是用手腕之力画出来的……”
他接下来说的话林赛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懂，和艺术家说话就是这样的吗……好累哦。
她赔着笑脸，僵硬地点头，“是是，您说的是。”
好容易能出展览透口气，外面的天空变为了悠朗明蓝，林赛心情忽好想用手机拍下这一幕。手有点短，角度不够好，她退一步，还是不够广，再退一步。
后面是大理石阶梯，她要是再退一些就会落个四脚朝天的摔姿。
得亏有个人扶住了她，在她“呜哇哇啊啊”的叫声里，林赛望进了一双棕黑色的眼睛。这回她没有沉迷“美色”，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果不其然，一被放开站直林赛就看到了一张曾在咖啡馆见过的脸。
身穿休闲衣的男人手插一边口袋，他站在展览厅门前看着她，“你是……我在咖啡馆见过的人吧？你叫……”
“波利，林赛·波利。”一紧张她就说出了真名，林赛都想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你好林赛，我是多米尼克。”
多米尼克·斯图尔特，这正是她此次来大学扮演一个落魄经销商的原因。她推推眼镜，握上他温暖的手心，“很高兴认识你，多米尼克。”
“你也是为了展览来的吗？我表弟在这读书，说一定要我来看看他们艺术系的油画展览。”
林赛边听边在心底排演一会她要上演的戏目，希望不要露出马脚。还有，希望伯德小姐快点来啊，她一个人撑不住这个场面的啊——
“你来吗？”多米尼克走在前，看样子要带她去参观参观。
林赛一激灵，应了“就来”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你喜欢什么流派的，我个人还是偏向现代艺术，不过我表弟老称我为‘不懂艺术的过时人’。”
她想着要说出什么才不被怀疑，林赛干巴着嘴，“呃，我比较喜欢……古典一些的，比如莫奈……和梵高……”
多米尼克转过头来看了她会，看得林赛心里发毛，一直到她以为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才又开口，“是吗，那看来我表弟会很喜欢你呢。”
呼，她还以为她要露馅了。
“来，我们走这。”多米尼克径直走进了一围着红线的金门，她没有夸张，真的是用金边镶嵌的入口。“噢，我和他一起，你们不拦我吗？哦，好的。”林赛觉得，在没有正式展开行动前，她就已经在丢脸了。
第18章 Chapter 18
镀铬高光的深蓝色跑车一出现在校园马路就引来不少人注目，虽说是小型艺术展但引来的人总有分别。尤朵拉给车子熄火，摘下八角型的黑色墨镜，一双油绿做包根的鞋踏下DB11直接朝展览厅走。
她要和林赛碰头，扫视了一圈没找到她人。
正当尤朵拉要拿出手机给林赛拨电话时，一个穿着小礼服的阿福罗头男孩跑了出来，他从正门一路溜过来，在几尊雕像下躲猫猫像是在找好位子。几下搜寻后，小男孩躲到了尤朵拉背后的一副中庭画框下。
“艾伦，艾伦，别跑了——”有个人应声追出来。
戴眼镜剃了削边头深肤色男人跑了出来，紧随着那小孩的步伐。尤朵拉迈开步子，远离他们往大厅的边角处走。拨通电话后那边显示忙音，她将手机放在耳边听了有十几秒，正想挂断有人直接朝她扑了来。
她被脚上的力稍稍往前一推，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落跑的小孩抱着她的腿。
“艾伦！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抱住别的女士的腿？！”
那看着像是孩子家属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将那小男孩拉走再给她郑重道歉，“对不起女士，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你有伤到哪里吗，需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尤朵拉撇撇嘴，想着自己要是被一小孩给扑了腿就要往医务室走怕不是太弱了吧。
于是她扬起唇角，莞尔一笑，根本没被这小插曲给打扰到的样子，“没事，不用你劳烦。”
一看到她的脸男人的镜片一亮，挂在嘴边的礼貌笑容也陡然微怔，他像是忘了一时要说什么。他手下的那个孩子还嘟着嘴，不开心地晃荡肩膀，晃着晃着又挣开了男人的手臂。
“我才不要和你走！”他这么说着，又奔了几步跑到尤朵拉身后攀住她的小臂不肯放手。
“艾伦——”眼镜男厉声道，就要出口说他。
尤朵拉则微微笑着，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走呀？”
小男孩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他用小手捏着尤朵拉的手指，想着说什么才不会被哥哥带走。“我就是不想和他一起，我要自己玩。”
尤朵拉看向男人，后者则无奈地扶住脸，她对他说，“看起来你弟弟不想和你一起参观艺术画廊呢。”
深色发的男人放下手，这才想起来要和她介绍自己，“我这个弟弟就是这样，真不好意思我都忘了介绍我自己。我是尼尔·安德森，这所大学的油画艺术生。敢问小姐是？”
尤朵拉握上了他代表友好的手，“叫我伯德就好。”
一打听到她的名字，尼尔眉开眼笑的，“那么伯德小姐，我能做些什么来弥补我弟弟对你的不礼貌之举呢？既然你肯露面来我校参观，不如让我猜测下，你也是为了新艺术展来的？”
尤朵拉顺着对方说下去，想到她要找到林赛也要在四周多留一会。“没错，我是为了这个来的。好心的先生，你肯赏脸带我转转吗？”
“嗯！还有我呢！”被忽略的艾伦拽着尤朵拉的手，宣叫出他的存在。
尤朵拉轻声道歉，并对尼尔说，“真对不起，是请带我们一起转转吧？”
艾伦牵着尤朵拉的手跟着他哥哥在艺术展里到处走来走去，一会看看毕业生的作品，一会在本届艺术奖的画作里挑选“他最不喜欢的”那一幅。孩子的定性能有多少，看了没多久艾伦就跑到边上去看扮做小丑的大学生跳舞了。
尼尔伴在尤朵拉身边，向她诉苦似的交谈，“对不起，我弟弟很烦人吧？”
她则盯着一副用大面积油漆泼出来的画，小幅度抬起右手对着一整面墙大小的作品说道，“其实还好啊，你知道我遇到过更不讲理的孩子。”
尼尔露出洁白的牙齿，对尤朵拉的审美颇感兴趣，“你喜欢这幅画吗，伯德小姐？”
尤朵拉猜测画上的不是被人群围着的众矢之的就是几片被摆在一起的石块或其他物件什么的，她回过头来看着尼尔，“我更喜欢古典的油画。”
尼尔再度展开弧度，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其实我就是艺术学的油画生，我们系的作品在下个月才会公开……”
“真可惜，我还以为我能看到一些的呢。”
从大画前走开，尤朵拉往画展的西南角走去，尼尔跟在其后。
她问他，“艾伦为什么不愿意和你回去？”
尼尔听后叹了口气，他叨叨道，“我不给他拿展览馆里一个挂在当空用气球做成的艺术品，他想要那根漂亮的彩带。但我告诉他，得等展览结束我去问我那个同学，要是她同意了，才能把丝带给他玩。但那个时候他肯定不想要玩它了，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转移。”
“听上去他平时没给你少添麻烦呢。”
“呵呵，伯德小姐你是独生女吗？”
尤朵拉眨了眼，金眼线下的绿眼盈盈一望，“我确实是，你是怎么猜到的，安德森先生？”
尼尔用手牵住还在看临时工小丑玩乐的艾伦，边牵他走边和她说，“我就是随便一猜。但你身上有种别样的气场，伯德小姐。”
卷卷头发的艾伦转着脑袋，还不肯从小丑身边离开。
“噢？是什么气场？”
尼尔回过头来看她，眼里有室内灯的反光，“你看起来不是那种喜欢和俗人待在一起的人，如果我没有冒犯到你的话。”
尤朵拉微翘唇边，大红的唇瓣说出：“这你说对了，安德森先生。”
“我要看他们跳舞，我要看跳舞！”艾伦想回去，发现自己无法挣开哥哥的手后开始不满地跺脚。
“艾伦，我们谈过这个的……”尼尔不得不蹲下来和弟弟保持平视，可他那个被宠坏了小学生弟弟头一扭，看也不看他。
“抱歉让你见笑了。”尼尔抵着额头，颇感尴尬地对尤朵拉说。
“哦，这没什么，安德森先生。”她将长型钱夹拿在手里，修长剪裁的长裤后摆飘在她腿脚边。
“等等，我想起来了。真对不起，你能带着艾伦一会吗？就一会，我几分钟后就回来。”尼尔·安德森猛然想起了什么，伸出一根手指给她比着时间，接着便急匆匆跑出了油画展览区。
尤朵拉不能说是带孩子的专家，可既然他那么说了。
“艾伦，我们去那边看看好吗？”
尼尔不听话的弟弟还在小声抱怨着什么，但还是乖乖跟在尤朵拉后面去了另一个展区。
“你还喜欢你看到的吗？”
一进多米尼克的秘密藏室，林赛的嘴就没有闭起来过，她仰着头在小型图书室那么大的一个空间里看着周身摆满的收藏品。“哇，多米尼克，你这里简直就是个小博物馆了。”
看看那几个黄金面具再看看那一针一针刺出来的挂毯，要是她在这里工作她可一秒也不愿意离开这里。
“林赛，过来看看这个。”多米尼克朝她招手，她便踏着兴奋的小步子走了过去。
他拿在手上的是一个仿沙俄时期的精致彩蛋，打开的蛋匣里装了几枚小巧的绿宝石。
“这是真的吗？”她觉得自己问出来的问题有些没营养。
“你试试？”多米尼克把石头放到了她手上，林赛掂一掂还挺有分量。
她傻笑，“我还真分不清真宝石和假石头。”
多米尼克笑笑，给她指指石头里的包裹体，“你看这里面钉状包体，还有这一颗里的气液包体。”
“天哪——我真的看得见欸。”
一对上他笑意满满的眸子，林赛又急忙看回石头。看来这真是个不缺钱的主，她手里的石头居然大到不借用显微镜就能看到里面的包体。
她把几颗绿宝石放回彩蛋里，原地转了圈是时候要奔向主题了。“多米尼克，这是你个人的收藏室吗？”
他说不，“这是系里的公共藏室，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些宝贝罢了。”
啊，原来是这样。
“那我能……”林赛话还没问出口，刚走到落地窗的金黄阳光下她的手就被人牵了起来。她愕然地瞪大眼，只见自己的手被扬起，她在他的带领下跳了个舞。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他的眉头敛下来了，林赛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不不，不不不不……”她只是没想到有人会愿意和她跳，还是在大学回廊拐个弯就能被看到的所有人都能经过的地方。她盯着脚下的瓷砖，“好久没人邀请我这么跳过舞了。”
“那么我将会是这么做的第一人。”他对她笑，行了个绅士礼，再次邀请她搭上他的手，“我能有这个荣幸吗，波利小姐？”
有那么一会林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她的面颊都笑得酸了她才回过神来，“哦，当然，那当然了，多米尼克。”
和他一起在正对庭院的落地窗前翩翩起舞，林赛知道他不在乎她每天进食多少，不在乎她上周称的体重是几个数字，也不会在乎她在来这一大学前她是做什么的。将近六分钟的时间里，第一回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和这个她刚认识的富家子弟一起慢慢共舞。
“你是个出色的舞者，我很奇怪为什么没人和你享受舞蹈的乐趣。”
一曲华尔兹跳完后多米尼克这么对她说，林赛摇摇手想把脸上的温度扇下去，“哦，你知道的，有时候我会笨手笨脚的。”其实不是这个原因，她心里知道。
他没看出她内心的纠葛，多米尼克扭了头看向走廊一头，“如果你还有时间，想和我一起去看看我表弟的布展吗？”
有一个人从大理石阶梯那路过，皮鞋踏在没什么人来往的地上格外得响，那人盯着这里诧异出声，“林赛？”
她看过去，在立面的展览品阶层上更加张大了眼。“噢，嗨啊，哈洛德……”
穿着正式的男人显然是没想到会在这看到她，他几步走来和他们打着招呼，“你们好啊。”
哈洛德和多米尼克握了手，再转向林赛，“你也是来看展的吗，林赛？”
“啊哈哈，算是吧……”头一次，看到曾经的暗恋对象，林赛觉得她崭新的人生忽然就被打回了原地。
第19章 Chapter19
“要是你跟我说你也会来我就带你一起来看展了。你们为什么在躲在这，展会的人刚揭开了本次孤儿院孩子们给大学捐赠的参展作品，不想来看看吗？”哈洛德将手指着回廊之外，轻松的表情挂在他脸上。
“噢，我只是随便来看看。你知道……我，我们……”林赛低头看自己纠结的手指，想着要怎么给她和多米尼克定个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