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抠着左手指尖，言辞闪烁态度毫无底气。
这是她心绪不宁的时候爱做的小动作，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好。”淡然如水，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响起，一如它的主人此时那般平静。
席煜冷静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琴房，手慢慢攥紧，左手上的纱布瞬间有殷红扩散。
他知道，她的婚约即将来临。只要她拒绝订婚，他就努力离她远点。
他愿意自生自灭，让她在干净纯白的世界里天真着不谙世事，也不属于任何人。
这是他仅有的退让和怜善。
她不要再逼他。
-
季家。
季悦悦回到季家的时候，所有人几乎到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订婚相关事宜，自那天饭局后一直在筹备。喊你们来正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季家主语气沉稳，举手抬足间皆是年月积攒的威压沉锐。
“订婚宴的位置定了，就在琼台阆苑。服装还得经过悦悦过目。”
季夫人最积极，季悦悦心不在焉听着，季城只淡淡应和，沉默异常。
“怎么样，悦悦？”季夫人手里拿着一个册子，里面全是礼服或者旗袍。
“你们决定就好，我都可以。”季悦悦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
季城淡凝了她一眼，眸子有浮冰细微凝聚。
直至全部商定完，季父季母离开后，季卿卿过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悦悦，你真的愿意？”季卿卿眼里是真诚和担忧。
季悦悦点头，“姐姐，放心吧。”
季城冷冷坐在一旁，几乎静默成一尊雕像。季卿卿起身离开后，季城才幽幽将目光放在了少女身上。
“国庆放假记得和我去复诊。”季城声音幽冷没有情绪。
“......”季悦悦想起自己答应过季城每个月要复诊......就头秃。
“为了你一直稳定地存活下去，复诊必不可少。”季城依然淡冷的说，“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消失吧？”
季悦悦内心流泪，面上小鸡啄米点头。
自己分裂的人格，哭着也要演下去。
那个鬼张海宁，她真心不想看见第二次。
季城得到少女乖巧的回答，微抿的唇角淡了些许，幽深没有情绪的瞳眸中，有烟花绚烂盛开，又极快消失在天际长河里。
“还有，”季城低沉的声音突然继续道，“订婚请柬发出去前，这一个星期，你都还有反悔的余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季悦悦眨了眨眼，挠挠头，“啊，谢谢大哥。不过订婚我真的没关系。”
季城眼神突然变得极冷，他默默看着她，目光寸寸巡视她。发现少女是真的满不在意。
她真的不介意。
胸口那股郁气久久无法消散，仿佛倒在他心间的刺，提醒他这莫名其妙的情绪。
季城面如寒霜冰雪，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独留原地的季悦悦懵然至极。
------------
第46章 她对小阎王喊：弟弟救我！
周四。晚，9点。
季悦悦准备去图书馆还了之前借的《犯罪心理学》等书。
她准备从男神上次初见时给她指路的那条小道穿过去，正慢悠悠走着，突然间眼前出现了六七个杀马特少年。他们摆着自认为很酷的Poss，嘴里叼着皱皱巴巴的烟，紧身衣和皮裤外加豆豆鞋。看着她不知道互相在说着什么。
季悦悦凝视他们头顶上的七彩螺旋光，默了一瞬。
然后她默默将目光移开，准备穿过他们。走近的时候听见他们正在讨论的话。
“是她？就是她吧？这么正，那人不是说是校花吗？还说我们看见了最好看的那个指定就是她。”
“应该就是了，那人说那女人经常出入图书馆，我们都在这图书馆蹲了老半天了，没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到。”
“嘿嘿，偏僻好办事儿啊。这小娘们可是校花，看着真是嫩的紧，心都化了。”
季悦悦：？？？
她后退了一步。不是，这，不太对劲？难道遇到主线剧情了？本打算迫害女主的小喽啰被她撞见了？她是什么幸运儿？
系统：我为你默哀。
这条小道十分偏僻，几乎没人。七八个杀马特们逐渐逼近季悦悦，她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四周，心里开始为自个的好运来疯狂Mmp。
七彩螺旋光愈来愈逼近，几乎闪瞎了她的眼睛。她切齿寻找着四周能逃脱的空隙。
只是，她未必能跑得过这几个穿豆豆鞋的七彩螺旋。
正当情势严峻时刻，季悦悦突然眼尖发现目光之处的远处一棵树旁，斜倚着一个黑衣少年。
他目光满含兴味，不疾不徐地观赏着这边，眉目之间含着轻慢，懒散至极。
那精致绝伦的五官，邪佞的气息，除了小阎王还能是谁。
季悦悦期待着望向凌韩川，眼里是求救讯息。
哪知少年慵懒玩味着，视若无睹，甚至换了个潇洒的动作继续窥视着这一边，恶劣至极。
季悦悦：我去你大爷！小阎王，友尽！
季悦悦暗地切齿，看着七彩螺旋光已经将逼至眼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接下来几个杀马特少年们就看见眼前我见犹怜娇弱楚楚可怜的少女突然像只疯兔一般倏然从一道缝隙里逃脱了出去，几人一惊。
“快追！”
季悦悦哼哧哼哧拼命向凌韩川的方向跑去，黑衣少年挑眉玩味着望着这一幕，只见少女已然奔至眼前，正想嘲笑几句，就见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尔向他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弟弟救我！”少女清悦的嗓音无比大，几乎是吼出来的，四周依稀都能听见回音。
“......”
凌韩川眼角几不可闻抽了抽。
此时杀马特七彩螺旋们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包围。
“你们认识？”为首的红毛打量着他们，问。
“不认识。”凌韩川拖着嗓音漫不经心道。
“认识认识，这我弟！”季悦悦睁大了眼睛，更加抱紧了少年的腿。
凌韩川：“......”
黑衣少年毫不客气恶劣地动了动被少女抱着的腿，纹丝不动。他阴郁折了眉角，小腿被少女抱了个满怀，他却莫名不忍心用很大力气踢开她。
真是个麻烦精。
为首的红毛看看季悦悦，又看看凌韩川。见绝美少年单影行只，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给周围的七彩螺旋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立马会意，慢慢逼近了他们。
“嘶。”凌韩川轻嗤一声，眉心里面笼罩极深的乌云，像是被什么恶心脏污的东西冒犯到了。
接着，季悦悦就看见了一场堪比武打片精彩纷呈的打斗。
少年拳脚凌厉，拳拳带风，眉目俱含戾气。
“知道我是谁？”凌韩川脚碾了碾为首黄毛的侧脸，语气里含着不屑的云淡风轻，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卑贱的蝼蚁。“记好了。凌、韩、川。”
季悦悦看见七彩螺旋们一听这个名字，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身体抖得更加剧烈了。
凌韩川，先不说凌家背景。单是此人，就足矣令人闻风丧胆，听闻此人从小喜欢折磨凌虐人，手段极其残忍。
“饶...饶命啊凌少。”红毛嘴边冒血，牙齿显然没落了一颗，“都，都是有人指示的，不关我的事啊。”
凌韩川冷嗤一声，移开了腿，“滚。”
众七彩螺旋光火速逃离现场，只有地上的血迹还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说，你这女人——”
凌韩川阴沉着眼，正准备找季悦悦算账时，还未说完的话却蓦然被打断。
“谢谢你！”
少女嗓音清脆，对他展开真诚的笑容。虽然一开始小阎王冷眼旁观，但是刚刚混乱的打斗时，他都在保护她不被波及。
凌韩川瞥了一眼少女灿烂的笑容，黝黑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然后倏尔移开了目光。
仅能听见少年没有情绪地冷哼一声，“我是你弟弟？”
还真敢说。
季悦悦眨巴眨巴眼。没答话。
“下次要喊哥哥。”凌韩川冷冷剜了她一眼，头也不回走掉了。
独留少女竟然觉得此幕有些莫名滑稽。
-
不知不觉一周过去了。国庆晚会已然迫在眉睫。
晚会这天季悦悦穿着一身淡青色旗袍，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来的美人，流转着一丝婉约风情，凝视着你时，微微笑起来，仿佛风传花信，云岫成诗。
这次活动无比盛大，几乎全校参与。节目也是十分繁杂。
后台。席煜作为季悦悦导师必定参与到了这次活动的坐席，此时他正在和季悦悦简单说了几点上台注意事项。
席煜一边缓缓说着，一边用几不可闻的探究目光眯眼打量少女。
季悦悦的态度不太正常。
席煜发现，即将面对全校这么多人，她竟然没有丝毫紧张感，仿佛面对过这种场景很多次。但，怎么可能呢？
据资料显示，她自小有些社恐，沉默又有些神经兮兮。
即使真的是分裂了人格，难道也会拥有主人格从未有过的才华？
席煜目光蕴含着些微的深思。
而季悦悦对此浑然不知，等到主持人喊道自己的节目时，才拉开帷幕走上台去。
全场的光暗下，片刻后蓦然有道亮光照在了舞台中央，全校目光倏尔一亮。
------------
第47章 钢琴与二胡的浪漫结合
舞台中央的少女宛若一副水墨丹青，她一身古典旗袍，淡青色的光晕仿佛挟杂着古瓷玉器特有的清隽婉约，仿佛水寒江静，满目青山，有一江南美人，含着笑意盈盈端坐在钢琴旁。
全校：这就是传说中“认爹事件”“论坛事件”女主本人？？不过，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颜恕他们磕了！和校花季卿卿绝对并驾齐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少女纤细素白的指尖轻缓搭在琴键上，凝出晨光熹微的淡淡暖意。少女精致娇美的面容上眼睫半垂，似月牙半掩忧思，情丝缠绕。
她既近又远，似飘渺云雾，白是锦瑟素白，青是云墨淡青。
音乐开场，琴音柔曼，像情人絮语缓缓诉说，呢喃如风，爱意绵绵。如雨濯尘，浪漫又忧愁，温婉又细腻。
忽而却见从暗处的阴影出现一道清泠干净的白缓缓步至舞台中央，男人气质清贵矜漠，眼里却蕴着潋滟波光，手里执着一把二胡，男人优雅斯文，二胡与他并不违和，竟然奇异地优雅出尘。二胡声悠悠追逐钢琴的节奏。
全场倏然爆发一阵迷妹尖叫。
季悦悦目露惊讶抬头望向那个引起骚乱，缓缓踱步而至的男人，指尖之下节奏似有微凝，随即恢复如常。
男人围着纱布的手握着二胡，右手拉弦，姿态优雅，竟有种惊心脱俗的美。
刚琴声婉转忧郁，二胡声的哀愁却更胜过了钢琴的忧伤。二者交织在一起，就像两个恋人，遥遥相望，钢琴的温婉与二胡的低沉完美结合。二胡声揉杂了所有一言难尽的疼痛与无奈、清醒与怨恨，甚至流转一丝病态的眷念依恋。
音乐的高潮，钢琴与二胡凄美交织又无法重合，把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的人生悲切，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完毕，全场寂静，仿佛还没有从那悲伤的情境中回过神来。随即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二胡为钢琴伴奏，但全场不得不承认二胡声情绪更加悲鸣，技艺更精湛。但钢琴声却仿佛拥有自己的灵魂，令人觉得这二者缺一不可，两人站在舞台，竟然显得如此相配。
于是自此日之后，A大论坛便无声有了“席老师”与季悦悦的Cp粉——“雨季Cp”。
表演结束，退了场。后台。
“席老师，你怎么会......？”少女惊讶至极，显然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受邀约的助演嘉宾，惊喜吗？”席煜唇角微微上扬，音质清洌低缓。
季悦悦诚实点点头。
她和男神合奏了！简直是迷妹人生巅峰好不好！
席煜见少女宛若黑葡萄般的杏眼里满是认真的欢喜，他眉目间荡开了一抹纯净至极的笑意，若初雪清丽懵懂地降落。
晚会结尾评奖排名次，季悦悦有了男神助场，第一名自当实至名归。
“现在就由此次的神秘助场嘉宾给前一名颁奖！”主持人在台上说道。
全场欢呼尖叫。尽管席煜已经辞职，但他名动A大，并未脱离青春少女们的崇拜名单。
一身纯白西装的男人像一道月光降临，眼里落满漫天星辰，徐徐走至季悦悦目前。
“恭喜你。”席煜将手中奖杯递出。
“谢谢席老师！”季悦悦深鞠躬，抬头的时候头发却倏然卡在了男人胸前的纽扣里。
“......”
季悦悦：碰见男神就水逆是吧？？
众目睽睽之下，少女低着头生生掰扯了好几次。
“别动，我来。”席煜轻淡的嗓音自上响起。
席煜抬起手勾起少女的发丝，季悦悦感到一双手温柔地拂过自己的发顶。鼻息间尽是男人清隽泠冽的雪松气息，淡冷又惑人。
全校就看着淡雅清俊的男人背对台下，双手像似乎抱住了少女一样，少女埋在男人胸前，几缕调皮的发丝甚至缠绕到了男人的身侧，莫名充满了绯色。
全场寂静，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拍照磕Cp了。
全校：今天又是相信绝美爱情的一天。我要撤回我在论坛上评论他们不搭的话！
身遭有片刻窒息般的沉默，季悦悦在席煜的胸前僵硬了身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仅能感受到手顶上那只手有条不紊地拨弄。
“好了。”席煜淡淡出声，收回了手。
季悦悦重见天日，从男人清冽的气息中抽离，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也随之远去，却仿佛停驻在了心间，让人嗅之难忘。
席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镇定自若下场，仿佛像毫无察觉台下八卦的目光。
季悦悦就更加不会察觉了。
晚会的事完美谢幕了，国庆长假随之到来。
国庆这天，季凌两家订婚请柬发到了各个豪门世家的手中。
某处昏暗的房间内。黑色的窗帘严实地拉上，密不透风。一抹极致的白停靠在黑色窗帘边，男人神情冷淡，瞳眸有猩红弥漫，他久久凝视着房间内的那架钢琴，竟有痛色窜入心尖。
她果然还在步步紧逼。
血液之中有什么开始不受控制地逃窜，疯狂想冲出血管禁锢，不留余地染红这世间。身体开始忍不住开始颤抖。男人后退一步靠至窗帘上，微昂起头，齿间密不透风。他极力隐忍着，仿佛想压制血液中疯狂流窜的欲念与毁灭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