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杨老又弯腰小声地对着黎橙的耳朵，“轻声”介绍道：“那位是吴成才老师。你不认识的话，待会儿叫他徒弟介绍给你认识。”
这小声分明只是动作到了，杨老的音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与往常并没有任何分别。黎橙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吴老被气到扭曲的面孔。
她当机立断地朝着站立在吴老身旁，一副彬彬有礼的男生说道：“你好，我叫黎橙。我们聊一聊？”
男生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吴老。但吴老此刻根本就顾及不到他，依旧还在和杨老较着劲儿。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好，黎橙，我叫吴佳辉。”
两人自我介绍了一番之后，马上达成了共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黎橙和吴佳辉人手一杯饮料，在宴会上到处乱逛，时不时从桌上拿些东西吃。
吴佳辉自离开之后，他的脸上满是纠结的神色，在一路跟着黎橙吃了大半个宴会的吃食之后，依旧没有消退半分。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悄声对着黎橙问道：“你刚刚的答案好标准，能告诉我怎么作答吗？”
“答案……”黎橙先是愣了愣，继而立马反应了过来，表情一言难尽，她转头问道，“你有参加过高考吗？”
“有。”吴佳辉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他嫩白的脸颊完全看不出任何被高考摧残过的痕迹，“严格说来，我已经大三了，高考已经过了三年了。”只不过他问的问题跟高考有什么关联吗？
“那还真看不出来。”黎橙吐槽道，然后一副了然的样子拍了拍吴佳辉的肩膀，看透世态炎凉般的语气解释道，“趁现在还年轻，多背背语文阅读理解那些问题的答案模板，以后肯定会用的到。”
吴佳辉认真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机智地转换了话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里程的黎橙。”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开一家公司了呢？”吴佳辉抿了抿嘴，觉得自己的问题问得不够委婉，有些尖锐，“我的意思是，行业内很多优秀的研究人员，他们哪怕日后不做这个行业，他们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人力、物力等，这些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一般人都不会选择这样干，你这么小，怎么就突然就这样做了这样的事情呢？”
黎橙吃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吴佳辉却没有发现，他依旧在认认真真地解剖着自己的内心。
吴佳辉：“我爷爷曾经问过我，说如果是我，在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堆专利之后，能不能像你这样。我那时没有回答，但其实我内心告诉我，我永远不会这样做。”
他抬起了头，凝视着黎橙说道：“没有谁的成功是可以复制的，包括你。”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吴佳辉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黎橙，似乎执拗地想要得到对方的一个回答。
黎橙放下了手中握着的叉子，上下打量了吴佳辉一眼。这目光弄得吴佳辉分外难安，最后黎橙才问道：“你有什么申请过什么专利吗？”
吴佳辉愣愣地摇了摇头，当他看到黎橙失望的目光之后，立刻开口急促的解释道：“虽然我没有申请任何专利，但我跟着我爷爷跑了数十个国家，参与过一些小型的病毒研究……”
“你知道的，医学这个领域里要想麻烦专利，可是要难上加难。”吴老气哼哼地对着杨老说道，目光中满是自豪，“我的孙子虽然看起来一无所有，但他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慢慢地展露锋芒，到时候可不比你带过来的黎橙差。”
吴老此刻这样夸赞着自家的孙子，哪知道，在他口中未来不比黎橙差的孙子此刻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抉择。
只因黎橙问道：“你有想过要来我公司实习吗？”
第四十四章 （严禁盗文）
吴佳辉往吴老的方向看了又看, 最后纠结地说道：“这次我爷爷带我来,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为我找一个不错的实习地点。里程公司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你也知道杨老和我爷爷两个人的关系……”
就算此刻他们两人隔着很远, 也能看出杨老和吴老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平常喜欢开玩笑的杨老此刻阴沉着一张脸, 显然刚刚的交谈让他并不感觉到愉快。
黎橙饶有兴趣地问道：“他们两个究竟怎样结怨的？”
吴佳辉不自在地转了转头, 这个问题让他难以回答, 他皱了眉凝思片刻，最后反倒向黎橙问了一个问题。
他说道：“现在科学界有人拿你和沈临城做对比，要将你们分个孰优孰劣。所有夸奖沈临城与贬低你的话语都会悉数传到你的耳朵里, 你会有什么想法？”
“当然是共同进步啦。”黎橙理所当然地说道。
吴佳辉没有想到黎橙居然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就给出了答案。他呆愣了一下，继而想起了什么，了然地说道：“对, 我差点忘记你们是好朋友了。”一起研究一起开公司, 这关系铁到已经不适用这个范围了。
他有些忧愁地说道：“但我爷爷和赵老并不是这样的。即便学的不是同一个学科，研究的方向不是同一领域, 但依旧不妨碍他们两互相比拼。比谁拿的奖多, 比谁的专利多, 到最后比谁拿的投资资金多。”
“现在, 他们开始比后代了。”
黎橙点了点头。这种争斗从少年时代开始, 直到终老, 都不会结束。但它是良性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赵老和吴老更像是另类的知己。即便其中一人突破瓶颈也不会有任何的松懈, 因为他们知道, 对方马上就会追赶上自己的脚步。
突然想到了什么，黎橙好奇地对着吴佳辉问道：“那现在吴老拿你和谁比呢？”
吴佳辉原本淡定的神情很明显扭曲了一下，他颇有些羞赧地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黎橙笑了一下，露出了左边的梨涡，带着点坏气的味道。她说道：“我去将他拉过来呀，里程科技公司欢迎任何人才。”
这就是之前黎橙问杨老是否会有人带徒弟过来的原因。里程其他部门的人员几乎已经全部到位，但最关键的一部分依旧没有填满——他们缺少高学历高智商高能力的顶尖人才。
或许在市场内很难看到这些顶尖人才的身影。但在这个地方、这个宴会上，每个人都是外界哄抢的人才，也是黎橙不可放过的资源。
黎橙甚至在踏入这个宴会之前就已经决定，每遇到一个人都试试忽悠对方进自己的公司。吴佳辉就是第一个。
吴佳辉咬了咬牙，转身靠近了黎橙。黎橙闻到他身上香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和他的人一样。
吴佳辉：“你待会儿看你后面的长桌，穿紫色骚包西装的男生，他的名字叫邱胤，和我一样大，也是学医的。”
黎橙立刻转身看了过去，完全不顾吴佳辉的“让你待会儿再看”的抱怨声。她看到了那个叫做邱胤的男生，比吴佳辉高了大半个头的样子，包裹在西装内的肌肉紧实异常，线条极为漂亮。
似乎是察觉到了黎橙的目光，邱胤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目光中有些惊讶，他绅士地对着黎橙笑了笑。
黎橙立刻也回了一个笑容，她给吴佳辉抛了一句“等着”之后，就起身，从穿梭在人群中的侍应那里拿了一杯汽水饮料，就向着邱胤走了过去。
吴佳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黎橙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然而，等到吴佳辉到的时候，黎橙和邱胤已经交谈完毕，两个人互相碰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吴佳辉只能呆愣地看着邱胤对他笑了笑，然后扬长而去。
他有点急了，不由立刻就朝黎橙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和你一样的问题。”黎橙说道。她晃了晃酒杯：“邱胤同意来我公司实习，并且很乐意。”
吴佳辉听到这句话，一时有些沉默不语。黎橙见此，继续说道：“我和沈临城从未踏足过医学领域，因此，里程在这方面完全是一片空白。如果加入里程，在某种程度上来讲，就是开设了一家里程医学分公司，你说，邱胤为什么不加入呢？”
“况且，你不是一直认为我的成功无法复制吗，所以你认为自己不能像我这样有勇气开一家科技公司。但现在有一个机会摆放在你的面前，你可以开设一家医疗科技公司，何乐而不为呢？”
黎橙的话仿佛掺入了酒，让吴佳辉的思维都凝固住了，精神都全然停驻在了一个点上，他顶着黎橙的脸庞，好似被那点若有若无的笑容给蛊惑似的，轻飘飘说了一句：“那我也来。”
黎橙摇晃着酒杯，状似碰杯般的轻轻碰了一下吴佳辉的手，几滴液体调皮地从酒杯那迸了出来，跳到了吴佳辉的手上。冰凉的液体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他握了握自己的拳头，丝毫没有想要收回之前话语的意图。
吴佳辉拿了一张帕纸，擦了擦溅落在手上的液体，笑着抬眼对黎橙说道：“我刚刚忘记和你说了，邱胤虽然和我差不多大，但他的生日稍小一些，现在才大二，还不必着急实习的事情。”
他刚刚有点急，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看来，邱胤根本就不可能这么快答应黎橙，同意去里程实习这件事情。
被吴佳辉这样点出，黎橙的脸上丝毫不见尴尬。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极为自然地说道：“我们预约的是明年。”
吴佳辉有些哭笑不得。一年的时间对于科学来说，不远不近。但它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质的改变。比如，谁都无法打包票，目前备受瞩目的里程究竟会不会在这一年时间里逐步超越其他企业，迈向新的台阶，带领全中国走向新时代。
又或许，因为管理不善，而倒闭休业。
也正因为这种不确定性，他的爷爷也直到他快要实习后，才借着庆功宴的名头，拉他出来找找机会。
吴佳辉看了一眼吴老的方向。他的爷爷此刻笑得很开怀，相比起他的红光满面，杨老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
为了让自家爷爷再多开心一会儿，吴佳辉选择之后再告诉吴老自己的选择。只不过，除此之外，他还要再干些什么。
吴佳辉突然想到了什么，凑近了黎橙，朝着她低声问道：“你们公司是不是特缺人。”
黎橙一脸真诚地道：“特缺。”
吴佳辉小声说道：“那给你推荐几个人要不要？”
黎橙用力的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吴佳辉就带着黎橙满宴会的跑，时不时停下来与一些年轻人交谈。带自己徒弟过来的老科学家们，见到年轻人交谈甚欢，也就放心地走到了一旁，和自己的老友开始交谈起来。
场面极为和谐。吴佳辉推荐了自己的朋友，那些朋友又推荐了一些朋友。黎橙能感觉到这些人的人际关系已经慢慢地形成了一个圈，圈出了另一个世界。
这样一趟跑下来，黎橙已经拉了十多个富有朝气的年轻人。青春的面容中带着斗志，吴佳辉觉得他在这样一群人中完全不显眼。
……个屁。
吴老看着自家的孙子，站在人群中朝他露出了一抹笑容，不由有些喘不过气来。
旁边的杨老倒好。当听到吴佳辉要在里程科技公司实习时，原本一张阴沉的面容霎时间雨转晴，笑得那叫个灿烂。他高兴地拍了拍桌子，调笑地看向吴老说道：“你孙子比你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里程这个潜力股。”
听到这句话，吴老翻了一个白眼，继而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吴佳辉一眼，随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吴佳辉的肩膀说道：“排除我和这个老家伙的关系，里程确实是一块好去处。到那里之后，你要更加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着的责任有多重，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问我。”
“小朋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吴老没好气地朝黎橙问道。他刚刚急着跟杨成斗法，没顾得上自己的孙子，哪知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的孙子成了他人手里的员工，连带着自己都要打包赠送。
黎橙道：“自然不介意。”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吴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看了看人群里的其他人后，突然咧嘴一笑道：“只不过，我现在更期待，那些老家伙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刚刚粗略一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那些老家伙们引以自豪的后生，每次聚会逢人必夸。这次也是如此，哪知，直接叫人给一锅端了。
第四十五章 （严禁盗文）
杨老和吴老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坏笑。但很快, 杨老就将这副表情收了起来, 努力摆出了一副正经的模样, 这让一旁的吴老暗啐了一口。
吴老朝着黎橙问道：“那些老家伙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黎橙点了点头：“先来找吴老您的。”
这句话让吴老很受用, 他拍了拍手, 颇为兴奋地道：“既然如此, 我作为东道主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们去见见那些老家伙们，杨成你去吗？”
杨老的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翘，他抬腿大步流星地来到黎橙的身边, 说道：“走吧。”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迫不及待。
果然，如杨老和吴老所期待的那样，黎橙带领的队伍抵达哪里, 哪里就是鸡飞狗跳泰山崩顶。吴老看着那一个个平日里装模作样、气势十足的老家伙们在听闻此事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
吴老爽了, 杨老也爽了。但苦了那些答应黎橙的年轻人，一个一个单拎出去, 被自家的老师狠狠训了一顿。
吴佳辉移动着脚步来到了黎橙旁边, 有点内疚地问道：“他们会没事吧？”
虽说如此内疚, 但吴佳辉还是有些庆幸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 并且还将小伙伴们拉到了这个贼船上, 不然现在挨骂的铁定是他。
黎橙看着那些被叫走的年轻人, 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没事吧。”而且，她似乎有种错觉，大部分人被老师一骂, 眼睛越来越亮、神情也越来越坚定了, 似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等到他们再次回来之后，黎橙就确定这并不是她的错觉。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干劲十足，甚至有人还挥舞着拳头道：“我一定要干出一番天地给老师看看！”这些类似的话。
吴佳辉看着眼前的一幕，莫名觉得有些中二，他无奈地扶了扶额，目光不经意地看到了邱胤，此刻他正站在不远的一个角落，若有所思地看向这里。
吴佳辉轻哼了一声，转头朝着黎橙说道：“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黎橙从手包里掏出了手机，向吴佳辉询问了一下他的号码。
很快，吴佳辉感觉到自己的手机震动，打开一看，就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短信里面是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吴佳辉抬起头，便听到黎橙解释道：“这是里程的赵嘉，你待会儿将这串号码发送给你们的朋友，他会代我安排你们的一切。”
她负责拉人，至于人员的安排和资源的利用这些，都要交给赵嘉，她相信赵嘉肯定会高效率地完成这项工作。
第二天，赵嘉悠哉悠哉地走进办公室。昨晚他熬夜处理了一堆事务，就是为了享受此刻难得的安宁与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