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泰帝正高兴，就见一身雪青色锦袍的谢浔跟着小太监走进大殿。
看到楚王的一刹那，鸿泰帝恍了神。
儿子的眉眼，果然像极了楚楚。
谢浔没有下跪，简单行了个礼。
鸿泰帝道：“洵儿特地入宫，可是有要紧事？”
谢浔淡淡道：“两件事。第一件，我要娶姜小小，需要皇上赐婚，第二件，最近我会去璃国一趟。”
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通知。
鸿泰帝也知道，十四年前自己的冷漠已经让儿子寒了心。
这种隔阂，并不是一句道歉和物质上的弥补就能解开的。
但他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也没有问谢浔去璃国做什么。
“好，朕都允了。”
谢浔没打算在金殿多留，转身就走。
“这……”杜恩望着谢浔的背影，又看看鸿泰帝，欲言又止。
鸿泰帝抬手止住杜恩。
大帝本来就是狼群养大的孩子，性子孤傲冷漠，能传承大帝能力的人，性子自然也会随了大帝。
倘若楚王先前跟他来一段父子情深，他反而要重新考虑一下另外换个继承人。
——
不到半天，鸿泰帝便连下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以宁王意图谋反为由，捉拿叶氏九族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
第二道圣旨，册封楚王为太子，入主东宫。
第三道圣旨，为楚王赐婚，准太子妃为天师府弟子姜小小。
什么叫一觉醒来天都变了？这就是！
全燕京的百姓都还没从“太子暴毙”的震撼消息中缓过神来，储君竟然就换了人。
反应最大的，当属叶家被牵连的旁支族人们。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宁王生了谋反之心，现在全都被牵连。
本来因着太子死了，前来安慰叶婵的旁支姑娘叶明慧，才听说自己也被牵连，马上就变了脸。
先是跟叶婵吵了起来，没多久俩人扭打在一块，叶婵头发都被她扯下一撮，上面还带了血。
叶婵疼得尖叫，一面叫一面哭。
她只是想嫁入皇室，想当皇后而已。
她堂堂凤命，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为什么总有人要当她的拦路虎绊脚石？
先是楚王，现在又是她父王，一个个都不盼着她好。
听听外面都说些什么，说她是没人要的破鞋，被扔在太子和楚王中间踢来踢去。
“既然没活路，那就一起死！”
叶婵站起来，发了疯似的，披头散发朝着屋内跑。
她不要被砍头，不要让全城百姓围观自己的狼狈。
她是美丽的，高傲的，就算死，也要保持高贵的仪容。
坐在铜镜前，快速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叶婵再把那身大红嫁衣穿上。
楚王是吧，神帝是吧，既然活着得不到你，那我就化为厉鬼，日日缠着你！
叶婵站在烛台前，一双眼里燃烧着疯狂。
她抬起手，宽袖将所有蜡烛扫落在地上。
刚才叶婵跟叶明慧打起来的时候，红娟就第一时间去找宁王妃了，结果回来竟然看到郡主的房间正冒着滚滚浓烟。
她顿时尖叫，“走水了，郡主的房间走水了！”
宁王府下人们早在听说自己要被牵连的时候就恨不能收拾东西跑路，可外面有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现如今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情来救火？
这场火烧得很旺，本就是木质结构的房屋，一排接着一排被烧毁。
整个宁王府上下将近三百口人，死伤大半。
叶婵如愿化为了厉鬼，她哪都不去，瞅准目标直奔楚王府。
害了她的人，她要一个个拖他们下地狱！
然而刚到楚王府大门外，叶婵就感觉到不对劲。
抬头一看，姜小小正坐在墙头上啃冰糖葫芦。
见到叶婵，姜小小把自己的糖葫芦递过来，“吃吗？”
第152章 打入无间地狱
天色昏黑，姜小小的面容隐在暗光中，看不太清楚。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跟以往一样，没有带任何主观情绪。
可叶婵还是止不住地魂体一颤。
突然生出来的恐惧，似乎来源于某种绝对性的压制。
叶婵刚化为厉鬼，对于冥界的事知之甚少，更不懂何为幽冥之力。
她满身怨念，一心想要冲进去找谢浔。
“让开！”叶婵盯着姜小小，此时的她浑身冒着黑气，一身大红嫁衣显得格外诡异。
姜小小递糖葫芦的姿势不变，再次问她，“吃吗？”
叶婵蹙眉，这蠢货！
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一如既往的蠢！
既然姜小小这么蠢，那不如……
叶婵灵机一动。
不如，借着这蠢女人的肉体重生，到时候，她不仅能活过来，还能名正言顺跟楚王成亲。
唇角微勾，叶婵望向姜小小的目光收敛了不少。
“姜妹妹那么喜欢糖葫芦吗？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多糖葫芦，不如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楚王府不是动手之地，容易惊动里头的人，她得选个偏僻一点的地方才行。
“噢。”姜小小跳下来，目光很纯粹，里面只有糖葫芦，“在哪？”
姜小小一靠近，叶婵就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
那突如其来的压制，让她好几次想往地上跪。
叶婵怒咬着牙，该死，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小小朝她走了两步。
叶婵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那膝盖就好像被焊死在地上，怎么都起不来。
姜小小打量着她，“看得出来，宁王府的家教礼仪很不错，不过你跪我没用，我只是个捉鬼的，我娘亲才是管鬼的。”
“管……管鬼？”
“唔……外面的人叫她冥帝，你要见我娘亲吗？她现在就在楚王府。”
冥帝！
叶婵慢慢瞪大了惊恐的眼。
姜小小的母亲，竟然是冥帝？怎么可能！
“不不不，我不见！”
叶婵浑身抖若筛糠，不敢去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不用害羞，我娘亲长得很好看。”
姜小小拖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不论叶婵如何挣扎，始终无法逃离姜小小的桎梏。
其实姜小小并没用多大力，主要是叶婵身为低级鬼魂，受到了帝王级的幽冥之力压制。
越接近内院，那种压制就越强烈，越让她感到绝望与崩溃。
刚形成没多久的魂体，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娘亲，这里有一只自杀的鬼。”
姜小小站在客院外，往里头喊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砍鬼了，以前碰到十恶不赦的鬼，直接一刀下去灰飞烟灭。
但是现在有娘，娘亲又是管鬼的，她觉得还是得照着流程走。
反正叶婵自杀是投不了胎的，大概率会下地狱。
没多会儿，房门被打开，女帝缓步走了出来。
叶婵只看到女帝的火红的裙衫一角，脑袋就再也抬不起来，被强大的威压压得伏跪在地上，所有的恐惧直冲头顶。
直到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姜小小没有撒谎。
眼下站在不远处，气场强到让她连脑袋都抬不起来的这位，正是冥界之主。
女帝粗略扫了叶婵一眼，认得此人正是当日在帝神殿险些与慕容渊拜堂成亲的准太子妃。
“竟然是自杀？”女帝挑眉，“手上还沾了一百多条人命，直接下地狱吧。”
轻描淡写两句话便定了叶婵的结局。
叶婵心头剧颤，“不，冥帝大人，求求您，我不要下地狱，我可以当牛做马……”
她一面说，一面哭。
鬼哭的声音并不好听，凄厉又恐怖。
“那正好，下地狱去当牛做马。”
叶婵心都凉了半截，只能求助姜小小，“姜妹妹，我们是好姐妹，我一向都很喜欢你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下地狱，你……”
“大姐。”姜小小喊住她，“我爹爹娘亲将来会不会给我生个妹妹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们家就我一个女儿。”
“你！”
“虽然你经常喊我妹妹，但是谢浔不喜欢你，那我也不喜欢你好了。”
叶婵气得眼前发黑。
“小小乖，别在这种小鬼身上浪费精力，回去睡觉了。”
女帝打发走女儿，都没经过鬼差，直接一掌将叶婵打入无间地狱。
无间地狱比十八层地狱更残酷，这儿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鬼的最终归宿，永生受苦，片刻不得停歇。
叶婵自杀的时候害死了一百多条人命，尽管那些人都是要被问斩的，但死在她手上，便是她的罪孽。
姜小小回到正院的时候，谢浔给她做了宵夜，酒酿圆子。
姜小小捏着勺子，吃得很满足。
谢浔望着她，唇边弯起一抹笑。
等姜小小喝完最后一口汤，谢浔才道：“小小，年后我们得去一趟璃国。”
姜小小不解，“你不是说，我们要成亲了，准新娘不能离家太远的吗？”
谢浔莞尔道：“你爹爹和娘亲也一起去，他们在的地方，便是你的家，你自然不会离家太远。”
姜小小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那我要不要准备什么？”
“无需准备。”谢浔道：“我们会跟着璃国使团一起走，这一路上，我会照顾好你的。”
原本，谢浔是说什么都不肯去璃国的。
可雪山陵墓的事儿太蹊跷了，他不能坐视不理。
又不放心把小小一个人留在燕京，索性只能带着她一起走。
——
鸿泰帝的赐婚圣旨一下，现如今全燕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姜小小的身份。
她不仅是天师府唯一的女弟子，还是天师府的掌上明珠。
真论起身份来，姜小小的身份可比叶婵高贵多了。
在燕国，正道术士地位极高。
尤其天师府还是整个星穹大陆的道门圣地。
天师府出来的弟子，不论去到哪一国，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更何况是姜小小这样小小年纪就出类拔萃的天才，那更是到哪都抢手的香饽饽。
天师府跟皇室联姻，这对燕国百姓而言，无异于吃了颗大大的定心丸。
因此最近这几日，关于谢浔和姜小小的话题热度很高。
好在随着春年来临，百姓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过年上，热度才终于降了下去。
姜小小第一次在山下过年，又是第一次跟爹娘一起过年，她格外兴奋，一大早就去往客院，准备跟爹娘一起上街置办年货。
然而到了客院，姜小小却看到爹娘同时推门出来。
只不过，一个推的是西厢房的门，另一个推的是东厢房的门。
姜小小很疑惑，“爹爹和娘亲分房睡吗？”
张易初道：“你娘睡觉打呼，我怕被吵，所以暂时住在东厢房。”
女帝：“？？？”
第153章 酒后
姜小小想着，娘亲睡觉会打呼噜，她睡觉会转圈，她肯定是随了娘亲。
难得今日的女帝肯主动穿上鞋了。
可张易初还是皱了眉。
为防女帝出去招蜂引蝶，出门之前张易初黑着脸，给她弄了块面巾戴上，再把自己的披风往她身上一罩，前面系紧，遮住她略显轻薄的纱裙。
楚王府置办年货的事，其实早就被顾院长的媳妇儿宋氏带着管家一手包揽了。
姜小小和爹娘出来，主要是难得清闲，也难得一家三口团聚，她开始喜欢山下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了。
一路逛过来，正常姑娘家喜欢的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姜小小是看都不带看的，专挑有零嘴的地方走。
女帝见状，一把拉住她，“小小，我们去看漂亮衣服和首饰，你爹给你买。”
姜小小摇头，“不要不要，谢浔会给我做的。”
女帝瞅了眼她身上的衣裙，虽然针脚细密，可到底是普通料子。
她的女儿，怎么能穿这个？
还有首饰，小小头上都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女帝正想开口说什么，张易初出声道：“既然小小喜欢，那就随她高兴好了。”
物欲是很容易让人沉沦且失去本心的东西，得到了一件，就会有得不到的下一件，永远不会满足。
小小已经是准太子妃了还能保持初心不被金银物质所惑，这样的品质很难得。
女帝大概懂了张易初什么意思，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姜小小，“我先前出门的时候听到下人小声嘀咕，怎么，谢浔那小子是准备亲手为你绣嫁衣？”
姜小小反应了好一会儿，“难道娘亲出嫁的时候不是爹爹给绣的嫁衣吗？”
从下山开始到现在，除了一开始的两套衣裳是买的，后来的都是谢浔亲手给她做的。
姜小小一直以为，山下的风俗就是这样的，男人会亲手给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儿做饭做衣裳。
女帝挑眉，意有所指，“这你得问你爹。”
姜小小转头看向张易初。
张易初呛了一下，轻咳道：“我和你娘成亲的时候有些匆忙，没有你们这么大阵仗。”
——
除夕这天宫里设了宴。
谢浔难得的带着姜小小出席了。
他跟鸿泰帝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僵。
但太子之位，乃至将来的皇位，他都不会拒绝。
毕竟当年燕国是他一手打造的，就算是为了小小能有个安稳的家，他也得让燕国的清平盛世长存下去。
跟他们一起出席的，还有张易初和女帝。
女帝为了不引起轰动，彻底隐藏了气息，就连那张美艳绝伦的脸都给幻容成了普通模样。
鸿泰帝不是第一次见张易初，但以亲家身份聚在一起，这还是头一回，他一高兴，就多敬了张易初几杯。
张易初在苍梧山时，清心寡欲惯了，整日里素食为伴，酒量是不太好的。
因此几杯下来，双眼便开始泛出醉意。
他不经意地一回头，发现对面的国师白丞一直盯着自己旁边的女帝看。
不止是白丞，还有好几个大臣，目光频频往这边瞟来。
张易初脸色有些难看，视线挪到女帝身上。
女帝若无其事地喝着酒，“你看我做什么？我今天已经够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