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朋友圈点赞之交。”
“我可以看看他朋友圈什么吗？”
“看呗。”说着把手机递给了柳霖, “手机密码是我生日。”
“他叫什么名字？”
“君灵, 是不是很特别，好像修仙小说里的名字。”白清清吃着粉条蘸着辣椒粉道，她现在完全沉浸在麻辣烫的滋味里。
柳霖点开“情敌”的朋友圈, 只有一张“南京医科大”校门口的照片，点开他的头像框，聊天记录空空如也。他实在不好意思翻去Q/Q那里了, 立马把手机还给她。只是他不经意划到发现白清清给自己的备注是“雨霖铃”。
于是当天回去后柳霖把白清清的备注改为“临江仙”。
也许柳霖想到两人在江边漫步的情景, 江水拍起来的浪潮，带来水汽的江风卷起她的秀发, 轻轻撩在他脸上。
也许他还想到晏几道那首临江仙的“落花人独立, 微雨燕双飞。”
而现在此刻，柳霖在内心分析到, 刚才自己看她手机的行为，应该没有给她不满。
如果她不喜欢没必要同意。他又想白清清不喜欢太主动，也不喜欢完全没有动作，她喜欢的小细节上的偏爱。
看着吃辣吃的满脸通红的白清清，他道：“我去买瓶可乐。”
“我要…”
“我知道你只喝可口可乐，不要易拉罐装。”
“嗯嗯，快去，快去！”她摆了摆手道，然后手机上转了二十五块钱给柳霖，反正两个人出来一定要AA！
白清清不管柳霖收不收，她一定要给。后来很多次吃饭，白清清见柳霖不收，就自己抢着付钱，柳霖给他发全款红包，她一定会转回去。
白清清坦坦荡荡，他没必要像个小人一样，惶惶不安看起女朋友手机。买好可乐回来，他闷着头道：“算了，我没必要在意你过去的一些事情。我倒是有点羡慕他。能在初中就认识你。”
白清清看着眼神有些落寞的他，心中一酸，他这可怜样儿，倒是给她一点愧疚感。
“不要，过去的我，很垃圾！不过我对你可是很偏爱了，高中有人喜欢我跟我表白，我直接拉黑删除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的人，连接触就不想接触，况且那个男生还在班里说他喜欢我。我讨厌没有边界感的男生！”
“还有我跟你说，其实那会儿我爸妈已经找了人，只要给个大几万，我就能跟他一个高中，就是去那里借读，但是我放弃了，我想这有什么意思，跟他一个高中，他去创新班实验班，我在最差的班，还是借读生，等排名一出来，我次次都是崇明中学倒数，我一定会被君灵笑话。我没有勇气去那里。”
很久之后，柳霖回忆起这次出去约会的种种，他才恍然大悟的意识到，白清清当初跟他分开并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变相的看不起自己。
就像十五岁初中毕业的白清清，她明明有机会跟君灵一个学校，但是她放弃了，她没有勇气面对更优秀的君灵，或者说她不敢面对“普通”的自己。
可白清清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差劲，就算高一不怎么学，高二文理科分班，她还能以第五名的成绩进最好的文科班。那时候她物理考试都是九十分以上，而自己变相摆烂去了文科班。
事实上，柳霖也一点都不觉得白清清“普通”。
哪怕很多年后，君灵回忆起她，也是笑眯眯对着柳霖道那确实是我见过为数不多有趣的女孩儿。
回去的路上，白清清问柳霖，“你大一奖学金给自己买了一台电脑，这回打算买什么呀？”
“我想买辆二手自行车。”
“那能不能买那种后面可以坐人的那种，老天爷，从宿舍到教学楼，我实在有点懒得走了。之后你就载着我去上课呗。”
“你不怕被同学们都知道？”
“……”白清清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时不同往日，再说他们其实都知道了，只是没说而已。而且…”她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道：“你又被人偷拍发到墙上了。我作为正主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嗯…让她们拍吧，vx号五元一条，陈池州他们三人卖我vx号起码卖了七八十了。”
“我丢！这么赚！我也卖卖。”
“行情不好了，她们加我，我就把她们删了。最近卖不动了。”
“哈哈哈哈，对不起，真的很好笑。好吧，颜值也是你一大优势了，等什么时候没有流感了，你就去应聘做家教！比送外卖勤工俭学赚得多了。你长得这么浓眉大眼，一定很讨阿姨喜欢哈哈哈哈。”
“你长得…也很漂亮。”
白清清捂着脸笑眯眯道：“谢谢！”
两人回去后，柳霖一到寝室，就被三人严肃询问道：“今天约会干啥去了！”陈池州道
“聊天，散步而已。”
“就纯聊素的呀，兄弟，你这谈了一年，嘴都没亲上。”许凯道
“呵呵，小妖女其实胆子小得很，我这叫欲擒故纵。”
“纯爱战士！！”解玉大喊道。四人哈哈大笑。
陈驰洲笑道：“这叫放长线，掉大鱼。”
柳霖挑眉道：“愿者上钩，她是鱼，我也是鱼。”
白清清寝室倒是没有那么活泼的气氛，她一回来，大家各忙各的。
白清清鞋子一脱，开始上床睡觉。三个小时过后，白清清瘫在宿舍床上，问林榆道：“咱们晚饭吃什么？”
“点外卖？”
“外卖也不知道点什么？”
“我已经点了轻食，我最近要减肥呢。”张雨丝摆弄着自己新买的古装假发，有些嗲嗲道。
白清清点开外卖，最近几家店确实都开了轻食套餐，二十多块钱吃一盆绿叶子，她觉得晚上只吃这些会感觉有点难过。
“那我也一份鸡胸肉鲜蔬套餐”林榆道
白清清最喜欢从众了，有些无聊懒散道：“行吧，我也点这个。唉，等等林榆，我有券，两个人买便宜。”
此时张雨丝有些闷闷不乐道：“哎呀，白清清，你怎么不早点说，早知道咱们三一块点了。”
白清清有些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已经点了。”
曹园打着哈欠下了床，穿着宽松大睡衣，有些睡眼惺忪道：“别点西门口那家的，很难吃。”
“OK”
二十几块钱的鸡胸肉果蔬沙拉送到后，白清清把肉挑着吃了，在自己内心暗暗说道，“以后虽然是要当牛马的人，但还是少吃点牛马的食物。”
期末复习周，林榆问白清清道：“清清，你不是不喜欢吃沙拉吗？怎么最近去便利店买这个吃。”
“可能压力大，吃草可以缓解压力，你把自己想象成吃草的牛马，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林榆叹道：“好独特的精神胜利法！”
第二十八章
“腿, 别晃，脚会卡在车轮铁丝辐条。”
白清清坐在柳霖自行车后座上，她勉强一笑，“我已经二十八九岁了。不是十八九岁。可没年轻那会儿有力气。”
“大学在我车后座上载了你两年, 脚卡了不下三次。老实说, 我载你都有心里阴影了。”他有些无奈的轻笑道
白清清贴着他的后背, 搂着他的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她鼻息很重，呼吸急促，脑袋还晕。难免把他搂得很紧。
柳霖骑着一辆自行车载着她去医院, 美国那边的医生又得推迟三天才能做手术，白清清住在病房，躺在床上不自在，就让柳霖陪她去逛逛。
他哪里敢让她多走, 上次开车带她去杭州, 晕车晕得脸上煞白，一顿折腾，带她去小吃店随便吃了点, 又赶紧带她回上海。
回来呕吐发烧，直接住进医院，进了医院什么事情也不干, 就偷偷摸摸的在那里写遗书。
他不想让她这么消沉, 想尽办法让她稍微愉快一点。就带她去附近公园转转。
公园回来的路上，白清清又问道
“柳霖, 我到底要做什么手术？”
“……”
“不会是换心脏吧。那还不如死了呢, 有个说法，不是说心脏是灵魂所在, 如果没有原本的心，那我活着就不是我了。”
“不是，你不要乱想…”
“那我不会是得了癌了吧，头发掉得很多。”她抚摸着垂在胸前的枯黄杂乱如稻草似的头发道。
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外套，里面是医院的蓝白色条纹病服，一件宽松的运动长裤，再加上一双粉红色的运动鞋，中学生时期的打扮，青春得很。
岁月没有给她脸上带来皱纹与老态，却让她丧失了一股生命的活力，她身上的忧郁气息更重了
“算啦，随便你啦！你不愿意说，我拼了老命也不能撬开你的嘴。对了，你不去上班？毕竟那前妻家里那边这么忙，陈家得乱成一锅粥了。”
“我跟陈小姐说了我们情况，她表示理解。”
“哦。那你可以趁机休息休息。唉，他们那边这么动荡，我看公司股票怎么还在涨呢。”
“最多撑不过半个月就会跌，暴跌那种，除非接我班的那个顾先生能找办法找到新出路，不然我估计两年就会退市。”
“哦。”
两人到了医院大楼楼下，柳霖去停自己那辆小破驴去了。
夏末的天气说变就变，天色变得乌黑，黑云压城，一团团云朵杂乱无章的堆叠在一起倒也有几分末日之景，天气闷热压抑，也让白清清喘不过气，她感觉天上的乌云，像一个脏兮兮的粘稠棉花捂在她鼻口。
她蹲下身去。大口大口喘气，心想“自己这是要死了吗，进气少，出气多。”
白清清咳嗽声一阵大过一阵，她紧紧捏着衣摆，苍白的脸上又泛起不正常的绯红色。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煎熬痛苦，闷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的是胸口的闷痛，她已经说不出来话，同时感觉自己体温在慢慢流失。
疼痛让她的大脑她下意识的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父母。
“小姐…小姐！！”
一楼大厅一阵骚乱，白清清直接晕倒在大厅里，她发病了，发病的太不及时了。
白清清得的是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她对这个病一无所知，你要是跟白清清说“风湿性心脏病”
她大概会“哦”一声，然后想了一会儿道，“我知道这个病，《□□的葬礼》里的女主就是得这个病死掉的。”
其实她对什么病都一无所知。在得心脏病前，白清清一直担心的是“会不会因为经常框框炫奶茶而得糖尿病”
韩新月就是这种病，白清清她不喜欢《□□的葬礼》这本书，也不喜欢女主，书里还用了庸俗的比喻，说女主韩新月像白莲花，女配谢秋思像红牡丹，她那时候看到这里尴尬的想吐。
白清清如果知道自己是这个死法，一定不甘心，她才不要做白莲花，得了心脏病去死呢。无聊无趣的白月光形象，死得还这么唯美。
还不如做个杜十娘，青楼女子又如何，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死得轰轰烈烈，让负心汉人财两空。
虽然柳霖不是负心汉，但是他是个一心搞纯爱的变态，白清清想干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下，他监视她，自以为是做的东西，都是为她好，可惜，白清清就是不喜欢。
不然她发病的时候，下意识的想打爸爸妈妈的电话，而不是柳霖的电话。
柳霖弄丢了她辛辛苦苦干了六年，马上就要升职加薪的工作，利用她的同情心把她骗到别墅，把她关在别墅好几个月，这几点白清清能恨死柳霖。
“为她好，为她好…”可比起跟宠物一样圈养静养，她还是想活得刺激一点。
得了这种病，白清清想得是，轰轰烈烈的大撒币，把钱捐了，然后去看山，去看水，去看江，去看海，去看大漠孤烟，去看长河落日圆。
可惜柳霖不会让白清清这么干如此消耗生命的事情。
妖女怎么可能做金丝雀，要做也是做一个啄眼珠子的老鹰。
白清清恨这个前男友，但是意识迷迷糊糊被送进手术室之前，她还是拽着他的衣袖，就像十年前，两人不牵手，但是白清清很喜欢拽着他的衣袖。那时候白清清走路喜欢低头玩手机，柳霖不喜欢她这个坏习惯，于是在过马路时候，总是拽着她的衣袖口让她快走，她不得不关了手机，骂他一顿，然后快步跟上，不快点的话，自己会被他拖着摔跤的。
第二十九章 无尽夏
“你家那位白小姐手术怎么样啦？”
“还在做。我不知道。”他慌张的看了手术门口一眼, 眉头紧皱，对待陈小姐，这回他没有耐心。
陈小姐手上拎着水果篮，督了一眼他不耐烦又焦躁的神情, 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大冒犯, 反而有些好奇。
她见柳霖舍不得走, 自己便提着果篮去了白清清住的高档病房。
正好碰到阿姨在整理她的病房，陈小姐将果篮放到床头柜上，柜子上有一本书《芬尼根的守灵夜》。
